《千秋色》春江夜

63、倾城

　　没有意料之中的乍悲乍喜，我看着眼前这个出色的男人心情却出奇的平静，曾经我把他视为一切，愿意拿出自己所有的好去温暖他孤傲的心，我曾爱得那样浓烈，也曾伤得痛彻心扉，然而时间把这一切都消磨殆尽，甚至恨，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再厉害的王侯将相百年之后也不过是枯骨一具，几十年的虚荣于我更是轻贱如浮云。有什么值得我在乎？”我对他淡淡说道：“秦王与王后不远千里到我赵国，适逢小女大喜之日，届时请务必赏光，薄酒粗馔但求不弃，童与外子恭候大驾光临。婚姻大事，繁琐无序，童需与外子商议操持，请恕童今日失礼了。”
　　说完，我对他们行了个周全的大礼，再也不看他们一眼昂首向门外走去。
　　“等等。”他抬手将我一拦。
　　“是。”我微笑着停下，眼睛却瞥向地面不肯多看他一眼。
　　“太子妃既然与政是故交，政另有大礼奉上，还望太子妃笑纳。”说着他伸手取过王贲递来的描金匣子递到我的手上。
　　“多谢秦王。”我接过，略一施礼，举步走出门外。
　　“前面就是内城了，想必太子已命人守在城门口，姑娘多保重。”王贲的话音刚落，帘子就掀开了。
　　我迎着光远远看着赵国高大的内城墙，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半生总是在一个又一个的牢笼中兜兜转转。
　　“多谢将军。”道了谢，我跳下车辕，向内城走去。
　　“你回来了。”城门口，赵嘉看着我微笑着问道。
　　我点点头，看着他身后的兵士向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迅速移动。
　　“不必追了。”我对他说道。
　　“总不能让他们在我都城这样轻易讨了便宜去。”
　　“现下这六国还有他讨不了便宜的地方？”我反诘，生平最讨厌做无用功。
　　赵嘉轻叹了口气，知道我说的事实，他无奈地对手下人挥了挥衣袖。
　　“今日之事依我看来，秦国势力已渗入到内廷深处，当年你们对付他的那一套他已经学了个十成十，甚至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晚露宫——我未来的寝宫，披红挂绿一派喜气洋洋，我与赵嘉的一盘棋下得凌乱不堪。
　　“难道祖辈们创下的基业都要毁在我的手上吗？”他推开一盘狼藉的棋仰望窗外一片璀璨的星空自言自语。
　　我心里知道他的结果却无能为力，不是他不作为，只是痼疾由来已久到现在已是积重难返，而且这是个历史大变革的时代，统一天下是历史的必然，他做不了这个统一天下的霸主，他的名字青史上书的只是末代赵王这一个名号，在中国历史众多形形色色后主中他不是那突出的一个。
　　“不如及早想好退路，保全自己才能图将来。”我谨慎地提出建议。
　　“若真有一日，我赵国国亡城破，只怕我赵人少不了受到秦人的侵扰，悲苦困顿，虽我王族得以保全，日后又有何面目对我万千子民？”他摇头拒绝了我的提议。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才是真正的君王风范！时刻忧怀的是自己的臣民而不是一家一姓的安危，若当今天朝的居位者能够有他一般的襟怀，以百姓苦为苦以百姓乐为乐，真正能够为民多做事，以天朝人民几千年锻炼下来的安分守己的性子，何至于今日官民纷争不断？
　　“我没有想到，我执着地要娶你为妻却是害了你，是我考虑不周了！我想你我之事还是作罢吧！我听说那日送你来的庆卿已经手刃了害你的凶手，你跟着他们虽然漂泊，性命却是无虞的，明日一早我遣几个心腹送你去与他们会合吧。”
　　我这边厢还没回过神，他已经为我准备好退路。
　　“你以为此时此刻我还能安全地逃出邯郸城吗？即便出了邯郸，燕京路途遥远，他会在哪里埋伏你能算得到吗？更何况你我婚姻之事天下皆知，我出演一出逃婚记，你如何向世人交待？”
　　“那你的意思？”他显然很意外我会这样回答。
　　“患难与共这种事不是男人的专利吧？”说开了我的心里倒是轻松了许多。
　　取过他遗落在榻上的披风，走到他的身边披在他身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说。
　　他凝望着我，眼里是星星点点的感动，他抬手又无力地垂下去，我执起他的手，轻轻地笑着。
　　“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当他吟哦出我早已背得烂熟的句子，我的心忽然一颤，记得初识这句子是从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中，当时读完整篇小说只觉得一种淡淡的无奈一种深深的刻骨，此情此境是不是成全了我与他的倾城之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