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页的乐谱》夏¨天

2、第 2 章 夏

　　夏天到了。
　　在这个叫做舒城的城市里，大街小巷都种满了梧桐树。树叶密密层层，交错蔽天。不管是市领导为了出业绩还是别的什么，都算是为小城的居民办了一件实事。因为，即使是再猛烈的阳光，也只能透过树叶与树叶之间的缝隙，在道路上洒下一点儿两点儿的光斑。
　　夏七七坐在教室里看着化学老师一会儿把甲瓶的液体倒入乙瓶，一会儿又把丙瓶捣鼓变色，一会儿把丁瓶加热，忙得不亦乐乎。
　　已经好久没有回外婆家了吧？
　　自从上了高中之后，能让自己自由支配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才高一，班主任就扶着眼镜一脸正经地说，同学们，高考已经离我们不远了啊！然后开始分发那永远也不可能写完的白花花的试卷。
　　那次的暑假，从外婆家抄回的乐谱后来到了家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了。想着下次回去再抄一份，却一直没有能回去。
　　就这么过了三年。
　　“夏七七！”老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走神了，没听见老师问的问题。看了看黑板，是道选择题。ABCD。
　　夏七七犹犹豫豫地站起来。
　　余光中看见前排的林娜不断对自己使眼色。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她。
　　答案写在了一张小纸上。
　　字迹反光，微微刺目。
　　“选C。”
　　老师宣布答案正确，示意夏七七坐下。林娜回头笑着打了个“V”的手势，夏七七对她回以一笑。
　　放学了，夏七七整理好书包，走到林娜的座位旁，“刚才……谢谢哦！”
　　女孩笑笑：“那走吧，陪我去买杰伦的CD。”
　　“啊！原来你有阴谋啊！”
　　“什么啊！我那是发自内心地帮助你好不好？”
　　……
　　栀子广场的四周钟满了栀子树。丛丛绿叶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天边的琥珀色夕阳斜射过来，栀子树的一半浸泡在暗淡光线中，另一半浸泡早温暖的黄颜色中。广场上有很多的滑板少年拿着自己的“武器”在嘻嘻哈哈地玩闹着。广场上的一边有不少的老年人在忙着搬音响之类的影音设备，忙得不亦乐乎，大概今晚这里又要举行什么“夕阳红”的晚会吧！
　　在那个长得像HEBE的漂亮姐姐很有礼貌地告诉他们CD已经卖完之后，两个女还垂头丧气地走出了CD店。
　　“林娜，你——”夏七七笑吟吟地看着林娜。
　　“什么？说话别只说一半！”林娜眯着眼睛看着一脸奸笑的夏七七。
　　“我说了你保证不生气？”
　　“我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的，都习惯了！”林娜一脸的无所谓。
　　“那我真的说了？”
　　“说吧说吧，婆婆妈妈的。”
　　“你老了。”
　　“啊？”
　　“你老得像一个太婆那么倒霉了！”
　　林娜停住了步子，一字一顿，全是咬牙切齿的味道，“夏，七，七，你，找，死，啊！”
　　这种时候，不跑的就是白痴了，夏七七可不愿承认自己是白痴。所以她很努力地跑，林娜很努力地追。当夏七七转头嘲笑林娜的时候，她诧异地发现林娜已经停止了对自己的追逐，呆立在原地一脸惊慌地看着自己。
　　夏七七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便被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
　　她把双手放在身后支撑着地努力想要站起来，却感到膝盖传来一阵一阵钻心的疼痛。仔细一看，才发现膝盖破了皮，鲜红的血丝正在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来。
　　林娜马上跑过来，不停地问七七怎么了，一边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找止血的东西。那个男生放下手中的滑板，跑到边上提来一个黑色的耐克背包，跪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了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夏七七擦拭伤口上的血迹。
　　夏七七悠悠地抬起头，目光触及的是一张异常冷静的脸。头略低着，细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有些支离破碎的场景从脑海里吵吵闹闹地跳出，画面久远。
　　像是在某个午后，自己在夕阳下看到的也是这张脸。
　　最后，男生把一张“止血贴”贴好后，和林娜一起把夏七七扶到广场边树下的台阶上。
　　“对不起啊！”男生抬起头，略带歉意地望着夏七七，轻轻地笑。那是一种被阳光折射出清澈光线的弧度，带着点点尘埃漫天的味道。
　　精致的五官。干净的笑颜。
　　“Vae?”
　　夏七七在口中轻念了这三个字母。
　　男生笑了，“我叫徐崇晰。”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夏七七。”她已经在心中确认了他就是自己十三岁时在外婆家遇见的那个男孩。
　　男生怔了怔，说道：“夏七七，我记住你了。”
　　夏七七还是有些失望，他终究还是记不住自己了。

　　雨是在数学补习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下起来的。
　　六月的雨。
　　天空变成颓败的暗灰色，空际落下的闪电，直直地射向地平线的尽头。大片大片的乌云层中响着沉闷的雷声。天敌间白茫茫一片，对面的商业大厦都看得不真切了。
　　下完课，夏七七看到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好多，雨也渐渐小了，便马上告别老师，箭一般地冲下楼。
　　在楼梯的尽头，看到了来接自己回家的苏方舟一脸笑意地靠在自行车上望着自己。夏七七也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跑了过去。
　　“七七，你的脚怎么弄伤的啊？”苏方舟一边骑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前几天和林娜去栀子广场的时候给人撞的。”夏七七想了一下又说：“对了，那个人好象是和你同校的哦！”
　　“谁啊？”
　　“一个叫做徐崇晰的男生，认识吗？”
　　“徐崇晰？”
　　“恩。”
　　“和我同班的。”苏方舟看到夏七七一脸的开心，语气兀地冷了下来：“你喜欢他啊？”
　　“不知道哦——”夏七七的脸顿时红了。
　　苏方舟的语气有些不满：“都告诉你不要拖音了，真的好难听！”
　　“哦。”夏七七被苏方舟莫名其妙的生气怔住了，低下头，长长的发丝垂了下来。
　　路边的树木在经过了一场大雨的洗礼之后，绿得晶莹剔透。叶尖上还挂着雨露。风一吹，满树的雨露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余光里是男生棱角分明的侧脸。沉静的表情。
　　像极了Vae。
　　也许是因为有着开朗外向的性格，记忆中几乎难得见苏方舟生过气。反倒是有些娇气的自己，经常被这个邻居的男生安慰着。
　　所以刚才是被吓到了。罕见的僵硬的口气，吓到自己了。
　　都是我不好。
　　苏方舟沿着以往的马路慢慢地骑，却不同于以往的沉默。整个世界似乎就这样安静下来。
　　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喧嚣的商业音乐。来来往往的人群的高声谈话。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像一部彩色的无声电影。

　　生活还是如电影一样缓慢而有序地进行着。
　　第二天早上出门，抬头便看见了正在换鞋子的苏方舟。
　　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整理好的话全都变成了一片空白。像刚刚保存好的文件，一不小心就按下了删除键。
　　只有空白。
　　走也不是。停着也不是。
　　倒是苏方舟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先说话了：“你还不能骑车吧？我带你吧。反正我们学校也挺近的。”
　　“……好。”夏七七费力地挤出了一个音节。
　　路边的花花草草像平日一样茂盛。一些早餐店也如往常一样忙忙碌碌着。太阳还是在东边崭露头角，周围的云有着灼烧般隐隐的红。偶尔的，自行车擦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发出细小的声音。
　　熟悉的侧脸，微翕的嘴唇。夏七七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昨天，对不起呵。
　　男生的笑就像小时侯沾了泡沫水的麦管吹出的小气泡，圆满漂亮。还有七彩的光芒在上面跳起舞蹈来。
　　“什么啊？”夏七七一脸的茫然。
　　“你不记得了？”苏方舟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什么记得不记得的啊！”
　　“算了，”男生一脸无奈，“……什么记性哪！”
　　“谁说的？！”
　　“本来就是嘛！”
　　“苏方舟，下周六我生日，记得给我买礼物啊！”夏七七迅速跳下车，朝苏方舟做了个鬼脸之后，转身跑进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