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光》千年麦奇

2、我的钢琴王子

　　五年后。

　　中午，A市一间咖啡厅内。

　　张敏儿和好友李碧贤在喝着咖啡聊天。

　　“什么？你妈准备安排你去相亲……”差点没把自己口里的咖啡吐出来的碧贤愕然大叫。

　　张敏儿忙制止她，并不好意思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声一点小声一点，注意形象，你可是美女呢。”

　　“要疯了，”碧贤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小声地说，“怎么你妈那么突然想要做这种老土的事？”

　　“唉，”敏儿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已经24岁，还没有好好地谈过恋爱，家里人当然着急了。我妈认为我平时除了你，根本没有其他朋友，担心我嫁不出去，所以要通过相亲扩大我的社交圈子。”

　　“24岁就相亲，也实在太那个了吧？”碧贤简直不敢苟同。

　　“我们邻居家的女儿，才20岁就已经交过两个男朋友了，而且经常还有男孩子在家门口等她……”

　　“能这样作比较的吗？这能说明什么？难道现在交男朋友也可用来炫耀？”碧贤觉得不可理喻。

　　“我妈还说我为什么不学一下你，明明跟你住在一起，但你多有魅力，整天一堆蜜峰跟着在你周围，而我却连一个苍蝇都没有。”敏儿苦着脸，对自己妈妈认为周围追随的男人多少直接决定一个女人的魅力有多强的观念固然不认同，但是却也无法否认自己好像越来越让妈妈失望了。然而最令妈妈生气的估计要算那一大堆她精心购置的淑女装全部被自己堆到了衣柜的最底层，而自己永远清一色的T恤、衬衫、牛仔裤、板鞋…妈呀，张敏儿真想仰天苦叫，我整天跟着摄影师跑来跑去的那有可能化浓妆穿裙子嘛...

　　“你跟伯母说你一个追求的人都没有？”碧贤直视她，见她无辜又有点茫然的样子，她就不禁抚额头痛，“你……我该怎么说你，你这不是自贬自己吗？明明是你自己都不爱搭理别人好不好？”

　　“我说有追求的人，只是我不喜欢，但我妈都不相信啊？她说如果有追求的人怎么你一天到晚都宅在公寓？要不你去跟我妈妈说说，可好？”敏儿用乞求的眼光看着碧贤。

　　“我不要，”碧贤忙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那碎碎念的个性，我一见到她就头痛。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极品让你先充一下数？”

　　“我不要，你那些极品都不入我的眼，不是太老气就是太嫩。”敏儿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呀，张敏儿！”碧贤为之气结。真的是，真的是……她怎么会有这种不入流的朋友，眼光不知道是不是从深水里长出来的，真是有够挑剔的可以。

　　“啊啊啊，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是我品味太奇怪，不是你的极品不好...”眼看碧贤处在暴走边缘，敏儿慌忙转变态度。

　　“你的品味不是太奇怪，根本就是你自己本身的问题……你看我介绍过多少男人给你，而你都是怎么敷衍我的？人家长得强壮一点就说人家太胖，人家高个一点的就说人家太瘦，声音洪音的你又说太刺耳，声音沙哑的你又说太难听……说白了，你根本就是不想谈恋爱，对不对？”碧贤一语中的。

　　“啊？我有这样吗？”敏儿装无辜。

　　“少给我来这一套，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等你那个钢琴王子？”

　　听到这个话题，敏儿的脸垮下来，开始沉默不语。

　　“你看看都多少年了？嘴里一直在说随缘，暗地里却还一直在等，你到底要等他等到什么时候？不过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的一定要是他？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笑你痴还是骂你笨。”碧贤声声直击敏儿要害。

　　一句“钢琴王子”说到了敏儿心里的疙瘩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一定要是他，只是不知不觉就成为了习惯，由少时的期待重遇而慢慢变成一种等待的习惯。究竟是真的想再见他一面，还是只是因为自己过于懒散而不积极的谈恋爱？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心思，只是对恋爱产生不起积极的热情。

　　思绪不由飘回了12年前的夏天。

　　那一天，因为小学毕业英语模拟考试没有考好，被妈妈骂了一顿，她伤心得跑了出去。她不是不认真去学，只是总是事倍功半，她也很委屈的。流着泪，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突然被一间乐器店里传出的钢琴声给吸引住了。那悠扬的曲调，像有魔力般吸引着她走进去，走到弹琴者的身边。

　　那是一个男孩，留着一头稍微有天然卷的短发，配上他好看的带着长睫毛的侧面，就像从画报中走出来的人一样。

　　他洁白修长的双手在琴键上快速地舞动着，完全没有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听众，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琴声中。

　　同一首曲子，他弹了两遍，才满足地停了下来。一抬头，看见敏儿，吃了一惊，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种笑容，温柔得可以把人的心都填满。

　　“好听吗？”他笑着问道，语气里显露着自信。

　　“嗯！”敏儿重重地点点头，表示绝对的肯定。

　　“谢谢你，小妹妹，这可是我自己作的曲子哦，要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他得意地说，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惊奇地问道，“小妹妹，你怎么...哭过了？”

　　敏儿不知觉的往脸上一摸，才发现有未干的泪痕，这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我英语没考好...被妈妈骂了...”

　　“哦，原来是这样，”男孩了然地点点头，“难怪你不开心了，不过因为这样而哭就有点小孩子了。如果是我，我会咬着牙在心里暗暗说我下次一定会考好。”

　　“哥哥你功课很厉害吗？”敏儿天真的问，直觉里觉得这个男孩真了不起。

　　“我？哈哈，不瞒你说，其实我很懒，只是我这类是天才型，不用怎么努力就能达到目的，是托上天的福。”

　　“原来真的有天才这样的人的，真羡慕你，不像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敏儿说不下去了。

　　“傻瓜，没有听过一句话吗？成功最终会走向一直努力的人。我虽然英语语感好，但其他功课也不好，所以也是需要努力的。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还打算学法语呢。”

　　“法语？”敏儿有点惊讶，自己连英语都学不好，更别提其他语言呢。

　　“嘻嘻，法国有着全世界最浪漫的城市，如果学好法语，将来就能和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去法国，这样不是很吸引人吗？”说起这个，男孩目光中带着向往。

　　虽然只有12岁，但敏儿也绝对懂什么是喜欢，那一刹间不知为何，她竟然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喜欢的人去法国。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再听男孩弹一次刚才那首曲子。

　　“哥哥，刚才的曲子，能再弹一次给我听吗？”她鼓起勇气问道。

　　“但我时间不够了，”男孩看了看手表，“我约了同伴打篮球，下一次好不好？下次见面，我会认真的再弹一次给你听。”

　　“哦，这样。”敏儿有点失望地说。

　　“别这样哦，”察觉到敏儿的失望，男孩笑着说，“既然这个曲子你是第一个听众，那么下次再见的话，我会送你一份曲谱，让你作纪念，这样好吗？”

　　“真的吗？”敏儿眼里露出光彩。

　　“当然。我们可以拉勾勾来约定，但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可以遵守吗？”男孩伸出左手。

　　“约定。”敏儿认真地点头，也伸出手来。拉完勾勾后，男孩无意中抬高左手手臂时，把短袖的袖口拉了上去，结果眼尖的敏儿他肩侧手臂位置有一个黑色半蝶状的纹身。

　　“这个...”敏儿有点惊讶的指着纹身。

　　“嗯？”发现自己的纹身暴露出来，男孩忙把衣袖拉好，把食指放在嘴巴做着“嘘”的手势道，“这个也是秘密，男孩子的秘密。”说完，笑着穿回挂在一边的运动服外套，挥手跟敏儿说再见。

　　直到他的背影一直淡出敏儿的视线，她才惊觉忘记问对方名字了。

　　这也是她12年来一直后悔的地方，不管英语讲得多熟练，法语也学得多好，甚至连钢琴也被她这种白痴型摸出一点门路来了，然而只凭着一段忘不掉的旋律和一个小小的纹身作为相认的印记真是多少可笑的事，偏偏她就是如此执着，即使脑里的人儿只余下完全模糊的影像。

　　12年后，他已经长成什么样子了？她常常幻想着，虽然她一点概念都没有。

　　但这些年来，她却养成了习惯去观察人，渴望在辗转的人海里突然有一个人跳出来温柔的笑着对她说，“这个曲谱送给你，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于是渐渐地，她喜欢用相机来拍下一些擦肩而过的人或事；渐渐地，她又喜欢通过相片来描述背后的故事，于是，毕业后，尽管她的语言能力能让她可以像碧贤一样成为翻译家，但她却宁愿隐藏起这些能力，只是成为一间小型杂志社的的摄影作家助理，因为这才是她真正喜欢做的。

　　于是在等待她的钢琴王子的同时，她也有了远大的理想，要成为知名的摄影作家，要走遍世界的各个角落挖掘不为人知的故事。

　　结果这个远大的理想带给她的不是整天忙碌地跟着摄影师到处去工作，就是守在电脑前看着相片描划着那些背后的故事。于是，除了工作之外，就真的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宅女了。然而，她感觉好像还不赖的样子。

　　可是，过完这个周六生日之后，她就正式踏入24岁了，青春期已经过去一大半，结果还未正式谈过一次像样的恋爱，这好像真的说不过去。

　　等待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也许，他早就和他喜欢的女孩结为连理；也许，他早就忘记了当初曾经许下的诺言，又或者是他根本忘记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

　　“也许，我真的应该忘掉他了。。。”敏儿收回思绪，低声呢喃道。

　　“忘掉他！”碧贤直视着敏儿的眼睛，很认真的吐出一句话。

　　觉得自己好像太严肃了，又转换成一种撒娇的语气对着敏儿柔声说道，“忘掉他吧，找回属于你自己的未来，不会有他的未来。

　　敏儿被她这种神态给逗笑了，半晌后，突然作了决定，“好的，我答应你，忘掉他，在过完我24岁生日的那一天起，我的生命中不会再有这个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