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大师》小柏

4、第四个梦

　　不知道是谁在清唱：

　　在不知岁月的岁月，

　　在黑夜和黎明交汇的时刻，

　　在沉厚的大海深处，

　　有那做梦的西贝。

　　清冷的海水轻涤着他的贝壳，沉静孤独。

　　在无人可见的内心，却有颗火色的珍珠，滚烫炙热。

　　你在哪里？为何还不来找我？

　　我的口紧闭，是为了相逢时刻，畅快淋漓。

　　我的身躯冰冷，这样你才会摸到我的心，燃烧似阳。

　　快来找我，我在等你

　　快来抱我，把我吞下

　　从此再没有你我

　　从此再没有你我.................

　　东方已经隐隐泛红，陈年棉絮似的云朵压着暗火。西空上，惨白个脸的月牙儿嘟着嘴，侧着脸。

　　多多受这歌声的蛊惑，来到了海边。

　　看远处，暗色的大海还在安静的睡着，可是脚下的浪花却赶得急，一个劲儿地催。

　　多多光着脚，觉得海水并不是很冷。她下了水。

　　海里的世界，没有岸上的嘈杂。多多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每一尺海水。

　　此时耳朵却似乎没有用处,成了摆设。

　　有夜游的小鱼儿啄多多的胖脸蛋，又有只迷糊的小虾钻进她头发里打算安家。多多的头发一向很短，可不和海草有几分相似。

　　珊瑚礁放出暴雪一样的种子，荧光的水母义务挂起盏盏路灯。

　　结伴而行的海龟，像一只只巨大的车轮，悠哉地向前游。多多跳上一个龟背，脚尖使劲一踏，借力跳起来，又踏上另一只海龟。被她踏了的海龟一个个沉下去，又不慌不忙地浮起来。

　　多多如此顽皮，海龟却并不生气，要是身边的每一个人能都有海龟一样的好脾气那该多好啊！跳上跳下的多多和起起伏伏的海龟，画起了呤咚叮咚的五线谱。

　　多多想：“海底世界这么美妙，为什么生命还要向陆地繁衍？如果我们世世代代住在海里，就算没有耳朵我也愿意。”

　　耳边的歌声还在继续：

　　我记得每一个等待的岁月。

　　我仰望每一轮满月。

　　这世界已将我磨损，

　　再不见我青涩的摸样。

　　为什么还未曾找到我？

　　我已不耐。。。

　　为什么还在远方徘徊？

　　难道你不知道？

　　难道你不知道？

　　我是无价的珍宝，

　　人们想把我打捞，

　　千年来都只有徒劳。

　　我是绝世的宝贝，

　　人们为我把城池摧毁，

　　生命也不能与我媲美。

　　多多耐不住那歌声，一股脑地向深处游了一阵。

　　珊瑚海龟和斑斓小鱼都不见了，发出荧光的小东西却越来越多。有些像是七八个手指的半透明小手，有些象是小鬼Oliver的大头。一个个荧光的生物缓慢飘忽地转来转去，倒是不吓人。

　　本来失去作用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多多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橘子，被哪个不长眼的坐到屁股下边了。

　　多多使劲摇摇头，想要赶走这不舒服的感觉，可是在水里，一切动作都像是放慢镜头，徒劳无力。

　　一只穿条纹小丑服的海蛇游过来，多多知道这家伙可不好惹，于是一动不动地等它游走。

　　海蛇带子一样在多多腰上转了两卷，又在她脑袋边上瞅了一阵，摇头摆尾地打了个招呼，终于游走了。

　　要是在岸上多多早就吓得流了一身冷汗了，可现在在海里，汗有没有不知道，冷是真冷啊。

　　多多忽然想到，汗的成分是不是和海水相似啊。既然所有的生命都来自于海洋，那是不是所有动物的血液还有人的血液成分都和海水差不多呢！怪不得不吃盐人就活不了啊。。。

　　多多的坏习惯之一，就是不分场合天马行空地乱想，思维跳跃的厉害。

　　正在走神，那歌声提高了音调：

　　我不甘千百年之后化为尘土
　　也不甘轻易地奉送明珠
　　我知道大千世界里
　　有你一直在等我
　　可我不像人类一般有足

　　我本藐视这一切
　　贪婪的人心
　　血盆大口
　　饕餮盛宴
　　吞噬者这世界

　　我又敬畏这一切
　　每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
　　被时间的洪流一路冲刷
　　盲目沉浮挣扎
　　可终究汇成河流
　　来到海底
　　我见证无数粒沙的宿命
　　我倾听他们弹指一生的追溯

　　大海是所有生命的起初
　　也是归宿
　　我知道有一天你终究会来到我身边
　　可我不甘只听你说说你的沿途

　　快来找到我
　　快来吞下我
　　我是稀世的珍宝
　　我是梦寐以求的宝物

　　流霞的珠光让你的青春永驻
　　非凡的力量让你心想事足

　　快来找到我
　　毫不犹豫地把我碾碎
　　用蜜糖和着我的珠粉吞下
　　从此你的心就变成另一颗珍珠
　　岁月再不能在你额角画下纹路
　　沧桑也不能在你心里扎住

　　多多听那歌声，音调并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变大，却让她心里似油煎一样，奋力一冲，终于拼到了海底。

　　她的胸腔被大力压迫，心脏只好识趣地缩成一团。

　　海底像是小山村里漆黑的夜，多多想：原来如此，陆地上有太阳还有月亮，原来人们生活在大地上是因为热爱光明啊!可是这么黑，让我怎么找到你？

　　歌声突地变小了一些，就像小孩子面对垂涎已久的美食安静地吞下口水，就像猎豹接近猎物之前屏住呼吸，更像是唱歌的妈妈抱着刚刚入睡的孩子放低歌声：

　　虽然我一直在等待
　　虽然我曾预演过千遍
　　奇迹出现时我却不能相信
　　虽然我笃定它会显现

　　不要怀疑这是命运
　　怀疑它就是怀疑生命本身
　　所有的过往都将在霎那被赋予意义
　　我的身躯将经历死亡,而灵魂得以重生

　　多多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感官此时此刻都派不上用场了。她的意识失去了重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似乎轻飘飘又是沉甸甸地飘向一个方向，多多记起上次梦魇时就是这种感觉，灵魂像要挣脱身体，身体又死命地拖着灵魂的大腿。
　　多多在心里大声对自己喊着：快动啊，快动啊，他就在那里！快动啊！
　　终于，多多向前迈出了一步。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多多终于来到了西贝前面。

　　那歌声顿时变得不可思议的温柔，让多多想起小时候天空上的柔软白云，想起家乡水田里的田螺，想起自己养的第一只小黄母鸡：

　　其实你我早就相知
　　你曾对着一颗星许愿
　　看！那星星燃烧后的残躯正是我的床
　　我曾流下一滴眼泪
　　你从大雨中把它接住献给了丁香

　　其实你我早就是一体
　　只不过要经历寻找的相遇
　　才为这个故事添些传奇

　　多多呵呵一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沿着热度找到了西贝的心脏，那炙热的火色珍珠。

　　歌声停止了。

　　多多的梦醒了。

　　伸个懒腰，飞快地刷牙洗脸，穿好衣服，把高跟鞋放在提包里，奔向地铁站。

　　等了半分钟，地铁到了，一个个沙丁鱼罐头打开门，走出一条小鱼，多多这条也挤了上去。旁边有个大叔，估计没洗澡，一股人肉味；前面坐着的小妞正吃大饼鸡蛋还放了葱，身后的香水味倒是挺好闻，向后边挪挪吧。

　　二十分钟后下了地铁，电梯按到27层，电梯一开，多多马上摆出笑脸，和前台cindy打个招呼，夸奖她今天口红颜色不错。

　　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沏一杯西洋参茶，看看百度新闻。

　　头来了，开始打字，发邮件，打电话，接电话。。。

　　终于到中午了。多多决定去楼下新开的粤菜餐馆，看看菜色。虽然是北方人，多多却格外喜欢吃粤菜，点了一个炒青菜，一个小排骨，多多开始细嚼慢咽地享受午餐时光了。

　　多多吃的正好，前面桌传来打字的声音，多多一天到晚打字，实在受不了吃饭时也要魔音灌耳，有点生气地向前面一瞥。

　　原来是个带着无框眼镜，穿黑色体恤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正好也抬头看多多，对着她微微一笑。

　　多多想：“这人倒是面善，难道是小学同学？”

　　你以为故事才刚开始？多多却把它当成结局。

　　有时候多多会问自己：爱情究竟是什么？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爱情就是:你遇到了我，我也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