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医大杀人案（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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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沁和梁子珊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在了那条充满秋意的小道上，四周很安静。麻雀们三五成群地在落叶成堆的树根边上小心翼翼地啄食着，闻见二人的脚步声之后，便立即一只又一只地惊飞离去。梁子珊和方沁互相沉默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让现在这两人之间尴尬无比。
情绪化，梁子珊深知这不应该是办案时该有的心态，可是她也不懂，为什么一旦面对方沁，自己就会变得脆弱而又卑微，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会乘以倍数。目前她最需要做的明明是尽快破案，尽快抓到凶手，她必须收起的那些无用的情绪，否则自己哪有资格去批判自己的下属。
“对不起……”这时，方沁忽然开了口，打破了这沉默的空气。
梁子珊微微一怔，她凝视着方沁那微蹙着眉头的脸庞，她并不懂眼前这个女人表情的含义，也不敢懂，只是瞬间明白情绪化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情。
“方沁我们快点吧！王力和杨飞已经去健身会所查线索了。”梁子珊轻轻用手撩拨着耳后的发丝，尽量用平淡的口吻说道。
听到梁子珊的话语，方沁那颗纠结的心脏逐渐安定了下来，只是心中的愧疚感早已悄悄地潜到了更深更深的位置，一个她永远也不敢面对的地方。
“好的，一起把案子破了吧！”
不知不觉，两人渐渐走回了学校的办公楼，学生们也多了起来。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的男生聚在一起，他们之间互相嬉笑着，谈论着。大部分是讨论游戏，也不乏互相吹牛自己泡到什么极品妹子的男生，只不过对于凶案的揣测，男生的八卦程度丝毫不弱于女生。
“这个凶手肯定专杀gay，你们两个少搞点基哈！”
“狗屁，信不信我搞你啊！真男人就该干男人！”
“得了吧，费明你还不懂，那家伙迟早玩出事。”
……
方沁随着梁子珊那急促的步伐，继续朝前方走着。这时，石凳上一个嘴里叼着香烟，衣着时尚，身材高大，眉如剑锋，目如星光的男生引起了方沁的注意。眼前的男生似乎是正在自拍，只见他用右手高高举着手机，左手比划着心型图案。目光扫过的那一瞬间，方沁发现他的手机壳里夹着一张小卡片，卡片上隐隐约约能看到“紫金之都”四个字。由于男生不停地摆弄着手机，方沁也不好将视线过多停留。
“怎么了，你开始对帅哥感兴趣了么？”梁子珊一边继续走着，一边好奇地盯着身旁的方沁。
“没有，我在想王卫安和费明的共同点究竟是什么，凶手为何就盯上他们两个，难道仅仅因为性取向么，性取向可是个人自由。”方沁敛着眉头，缓缓说道。
“王卫安和费明除了都是gay，都在医大，基本上好像没什么共同点。我让陈曦查过王卫安的个人履历和银行卡消费记录，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这个人不混酒吧，也从来没去什么健身会所，平时在学校里上下课之后，基本就是待家里打游戏，没太多朋友，但对工作十分认真，周围人对他评价都很好。他和费明完全是两种人。”梁子珊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继续说道，“两年前，王卫安是在江城市第四中学任教，据资料显示是因为师生恋曝光遭到学校开除，今年上半年才来到这个学校。”
“四中？那不是我高中那会儿的学校么。”方沁忽然惊叹道。
“是啊，我在想他会不会是和哪个小男生恋爱了，所以才被开除的。”
“两年前的话，那个男生现在也上大学了吧，说不定他就是那第三个人。说实话，我现在觉得突破点在王卫安身上，他是第一个受害者，凶手肯定认识他，极有可能是熟人，并且这个人也了解费明的私生活。”
“你真的觉得是情杀报复么？王卫安的手机里可没有任何与人暧昧的信息，如果是和两年前那个男生有关系，那至少两个人近期应该有联系，但是我看了，王卫安的手机里除了别人约他打游戏，还有学校里的工作群，基本就没别的。”梁子珊缓缓说着，她很难想象像这种生活简单，朴实平凡的男人会因为情感矛盾而被人报复。
“现在这种情况，只要和案子有一点点关系，我们都得理清楚。不能放过一丝可能，所有微不足道的细节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方沁认真地说着。
梁子珊扯了扯嘴角，低垂着双眉，神情有些忧郁，她只是小声说着：“我知道，我已经让陈曦在查王卫安在四中的情况，结果晚一点才会有。”
“那行……”不知为何，方沁竟在梁子珊的神色里嗅到了一丝不愉快的气息，眼前这个热切希望她一起来帮助破案的女人，究竟在愁什么呢？她不懂，明明自己能做的都认真去做了。
走着走着，便越来越接近被抛尸的那栋女生宿舍，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只被白色警戒线围起来的垃圾桶。所有路过桶边的人都会选择死死捂住鼻子，尽量绕远路。在这深秋的季节里，一阵阵凉风渐起，吹来的却并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垃圾桶里传来的夹杂着血腥腐败气息的酸臭味。
方沁用纸巾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揭起警戒线，一步一步地靠近着垃圾桶。现场照片中死者全身光裸，是死后被人摆成V字形，硬生生地塞到垃圾桶里。根据法医推测第一凶案现场应该是个接近水源的地方，因为尸体背部有轻微浮肿，那是被水渍浸泡过的痕迹。根据人死后1~3小时便会出现尸僵来看，凶手应该是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切割那玩意儿，并将死者尸体转移至此地，否则他根本没办法将尸体轻松摆成V字形，所以方沁能肯定第一凶案现场应该离垃圾桶很近，极有可能是学校的公共澡堂。
来到垃圾桶的边缘，方沁用手掌轻轻挥动着，一大堆苍蝇密密麻麻地附着在桶壁内侧，扇动着翅膀，在桶里不断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地嗡嗡声。这时，方沁忽然在桶身旁边发现几根金色的毛发，那细短而又金黄的绒毛，想必应该是刚才那只流浪狗留下的。
“有什么发现么？方沁。”身后的梁子珊忽然开口问到。
“第一凶案现场应该是在男生澡堂里，最有可能是费明住的那栋宿舍楼。我需要看一次学校监控，看看费明最后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方沁缓缓说道。
“那我们先去学校的安保室吧。”
方沁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她和梁子珊被一群年轻女孩给围观着。
“麻烦让一下，警察办案。大家别聚在一起，该干嘛就去干嘛，没什么好看的。”梁子珊对着那群好奇的小妹妹严肃地大喊了一句。
方沁钻出警戒线，在逐渐离散的人群中，她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女孩子。那女孩高高瘦瘦，白皙水嫩的脸颊上泛着微红，一头黑而直长的秀发垂至腰际，一双深邃的美眸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方沁，手里还提着两大杯水果茶。方沁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面前女孩的身上，并不是因为女孩的外貌出众，而是因为女孩的长相着实像极了一个人，那个一直盘踞她心底的女人——徐芊芊。
“徐梓莹，你也在这儿啊，真巧。我正想带方沁来看看你。”梁子珊望着眼前这个叫徐梓莹的女孩微微一笑。
“梁队你们现在是在查案子的么？”徐梓莹轻轻翕动着唇齿，声音很温和。
“是呀。”梁子珊温柔地应了一声。
方沁盯着眼前的徐梓莹，嘴角不禁扬起弧度，她感慨道：“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那时候，你都比我矮半个头，没想到现在竟和我差不多高了。”
“毕竟那时候我才15岁。”徐梓莹微微蹙眉，开始认真地说着那些一直藏在她心底的话，“其实……其实我一直挺想跟你道个歉的。对于姐姐的死，我不应该责怪你，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事。换作是现在的我，面对当时那样的情况我也一定无法做出抉择。”
听到徐梓莹的话语，方沁的脑海中又开始闪现出那副血淋淋的画面，一阵明亮的笛音响起，疾驰的列车从她面前驶过，瞬间碾碎了徐芊芊的肢体，鲜红的血液沿着铁轨边上细碎的石子，缓缓地流淌在她眼前，那样不太真实的一幕却成了她永恒的梦魇。
“你别说了，你姐姐就是我害死的。是我的自大和狂妄害死了她。”方沁紧紧咬着牙关，颤抖的声音里充满懊恼。
梁子珊见着方沁这副模样，忍不住直摇头，嘴里念叨：“你这家伙，也真是难办，居然连徐梓莹都劝不动你。”
“你这样一直活在自责之中，也无济于事。两年前的时候，我曾经去北京的监狱里探视过那个杀害我姐的疯女人，她跟我说她迟早会回来找你。你可要小心一点！”徐梓莹缓缓说着，面色十分凝重地盯着方沁。
“莫文慧是被判的无期徒刑，重点关押着在。她想回来找方沁，就算她插了翅膀，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梁子珊忍不住插了一句。
方沁忽然冷冷地笑着：“我现在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去剥夺，她已经毁了我的全部。”
“总而言之还是小心为妙，那个女人笑得很阴森。对了，我想到一件事情，不知道和你们正在查的案子有没有关系。”徐梓莹缓缓开口说道，“大概是昨晚凌晨三点多，我和室友准备一起去卫生间，在走廊的时候，我听到楼底下传来了一个很尖锐很刺耳的声音，但是我的室友硬说她没听见，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幻听了。这个声音我之前也老有听见，只不过头一次在凌晨听到，所以感觉很奇怪。”
“三点多，应该正好是凶案发生的时间。”梁子珊微微敛着眉头。
方沁听到徐梓莹说的情况，脑海里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急忙对徐梓莹说道：“不是幻听，以前我就发现你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应该是这种声音超出了普通人能听到频率范围，所以你的室友听不见很正常。”
“那会是什么声音呢？”徐梓莹一边疑惑着，一边低头看了看手机，顿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又笑意盈盈地对方沁说道，“不行，我得上去了，方沁姐，下次有空再聊！”
话音刚落，徐梓莹就扭头跑向楼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别人都走了，还在看什么呢？”梁子珊盯了方沁一眼，嘴里戏谑道。
方沁瞥了梁子珊一眼，我不懂眼前这个女人说话怎么总是酸溜溜的，一旦二人独处，那就是个行走的醋坛子。方沁清了清嗓子，故意笑着说道：“看美女，行么？”
梁子珊瞬间尴尬了，嘴角抽动着，准备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自己应该理性一点。而且方沁那欠打的表情，很明显就是故意的。
“我们应该专心办案，不知对于那声音，方小姐有何高见？”
方沁微眯起双眼，表情十分认真地说道：“应该是狗笛。刚才那只黄狗我说它应该有主人，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之所以监控中你们没看到任何人，是因为你们忽略了狗的存在。将死者生殖器从尸体旁边叼走的，应该就是刚才那条黄狗。徐芊芊昨晚听到的刺耳声音，就是凶手正在用狗笛呼唤黄狗发出来的。”
梁子珊瞬间豁然开朗，回想起王力和杨飞昨天录下的画面，还有学校里前天的监控，的确都有那只黄狗的身影。
“那现在我们是应该跟着那条黄狗找到它的主人么？”梁子珊小声问道。
“应该是，只不过跟踪狗可比跟踪人的难度大多了，我们可以调取学校近两个月的监控记录，说不定会发现什么新的东西。”方沁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走吧我们赶紧去安保室。”
说罢，两人便迈着急促的步伐奔向了学校正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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