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气袭人》晴朗小鱼

3、见鬼这件小事（下）

　　月上枯树头，妖约夜深后。

　　“唉……”从某棵老枯树上传来的女子叹气声我听尤怜，不对，是我听尤惊。
　　“行了行了，再听你叹下去我的妖寿都快被折没了。”青蛙精在树底下蹦跳着抗议，“傻瓜都知道，五百年对于一个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书生早就化身春泥滋润万物了，哎，说不定这颗老树就是在他的滋润下茁壮成长起来的。”
　　“闭嘴。”白花花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没错，就是上一章里不翼而飞的那条），以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柔软姿态无精打采地盘绕在一根粗壮枝干上。

　　万万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满怀信念埋头苦修成人，豪情万丈地以为终于可以报答恩公救命之恩，却被告知已经五百年过去了。五百年，对于妖怪们来说完全是毛毛雨——小意思啦，可是对于人类来说，却是要经历死了投胎，再死再投胎，再再死再再投胎……的五六个循环啊！这么几个循环下来，当年的书生早就不知流落到何方了，就算是一不小心变成了其他物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这么想着，白花花又幽怨地叹出一口气。恩公，花花对不起你！

　　“咦？”不远处飘忽不定的一团绿油油的火光阻止了花花继续怨天尤妖。她仔细看去，绿色火光正由远及近，巨大的怨气震地她心头一惊。奇怪，这些怨灵从来都是互不搭理的，今天怎么都跟好哥儿们似地聚到一起去了？

　　“哇，好大的怨气，好可怕！”修炼不精的青蛙精抵不住这么巨大的冲击，跐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老巢。

　　白花花收回绕在树枝上的双腿，现回真身，一条足有十米长的大白蛇盘着树干游回地面，然后消失在杂草丛生的灌木里。

　　月黑风高，枯树的影子被惨白的月光投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妖怪随时都会扑上来。许重阳在这片沉寂的树林里跌跌撞撞，四下搜寻他的手机。有猫头鹰蹲在树干上‘咕咕’的叫声，一群被惊扰的野鸟拍着翅膀从他头顶扑棱棱飞过。

　　“嘿！快来看快来看，这里有好玩的东西~”
　　“哇塞！我还是第一次碰到阴气这么重的人类，太好玩儿了！”
　　“嘿嘿~无聊了这么久，你们说，我们怎么和他玩好呢？”
　　盘旋在许重阳周围的绿色鬼火叽叽喳喳地相谈甚欢。当然，我们的当事人，喝水塞牙出门踩狗屎的倒霉蛋许重阳同学是一点都看不见听不到的。

　　这里介绍一下许重阳之所以叫许重阳吧。话说二十二年前的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伴随着一声啼哭，一个男婴诞生在A市某家大医院的妇产科里。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迎接这个小家伙的到来，却不想这个小家伙天生病弱，长到一岁大的时候已经前前后后进过十几次医院，有一次甚至差点儿因为高烧不退而送了命。这可把家里人吓坏了，四处寻医问药都不见起色。病急乱投医，家人于是把男婴抱去给算命先生看。算命的一看就说这个孩子命格属阴的呀，很容易被脏东西缠上的呀，这么养下去不靠谱的呀，之类之类。简而言之，就是这娃儿是阴性体质，极招鬼怪们的喜爱，实乃居家旅行、附身还魂之首选佳品。这下还了得，家里人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求算命先生一定给想个法子。算命的捻着山羊胡思索半晌，大笔一挥，写下“重阳”二字。

　　重阳乃农历九月初九，《易经》中‘六’为阴数，‘九’为阳数，九月初九，日月并阳，希望以此来冲销命格阴性。家里人大喜，便给孩子起名“重阳”，也不知是这招真的奏了效，还是怎么滴，从此往后，孩子就不太生病了，体质也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就这么着过了二十二年，长成了现在身强体壮、阳火旺盛的许重阳。

　　不过……
　　真是这样吗？

　　这个时候，要是有个阴阳眼的人经过，就会看见这样的壮观场面——许许多多绿色鬼火从四面八方聚拢来，攀在男生的肩头，越叠越高，越烧越旺……

　　而奇怪的是，男生一点感觉都没有。

　　“喂！”

　　一声叫唤，与此同时，那盘旋在许重阳周围的鬼火像受了惊地似地，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么晚了，树林里怎么会有人声？幻听吗？许重阳疑惑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

　　“喂……”
　　“喂……你在干什么呢？”

　　许重阳猛得回头，黑漆漆的不远处，一颗大树背后，移出一团白色的身影。
　　“谁，谁在那里？”
　　“这个，是你的吗？”白色人影一步步向这边走来，手里还举着一个黑色的物体。
　　等那人走近一点，许重阳终于看清了，那人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弄丢的手机。大喜过望，他大跨几步走到人影跟前，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原来被你捡到了，谢谢啊。”
　　急于查看挂链是否完好的许重阳这才抬起头来，想看看是哪个同学这么有同学爱，大晚上的跑来帮他找手机。借着惨白的月光看过去，是一张白的有些异样的脸，乌黑的长发垂在两肩，白色的连衣裙在风中轻轻摆动。

　　不认识的女生。非常漂亮的女生。

　　是谁的朋友或者妹妹吗？许重阳心里嘀咕，如果是本校的，长成这么漂亮的，自己不可能没印象啊。

　　白花花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人类，怎么看都觉得很眼熟。记忆里自己也没见过几个人类啊，到底是谁呢？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白色襦裙，衣带翻飞，清朗俊秀的白面书生摇着扇子朝自己点头微笑。

　　没错了！虽然穿着打扮完全不同，可是眼前这个人，这张脸，分明就是五百年前的那个书生呀！

　　“恩公！真的是恩公呀！”激动地双眼发光。
　　“哈？”许重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你说，你是一条白蛇，五百年前被我救过，所以要报恩？”许重阳憋着笑重复了一遍刚才女生说的话。他知道他玉树临风、倜傥风流，不过这个搭讪也太有创意了吧。
　　“额……也不太对，”白花花歪着脑袋，“应该说是您的前前前……世救过小女，可当时小女还没有修炼成人，现在好了，小女终于可以以身相许了。”斩钉截铁地口吻。
　　“以……以身相许？噗哈哈哈~”许重阳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
　　“嗯！”白花花见他大笑，也跟着笑起来。看来恩公很高兴啊，真是没亏了自己这五百年的苦练。
　　“总之，你帮我找到手机，就算报了恩吧，以身相许什么的，还是算了。”许重阳冲女生扬了扬手机，转身就要走。
　　“不行不行。”白花花绕到他前面拦住他，“恩公是救了小女的命啊，一命报一命，小女一定要以身相许！”

　　吓？!许重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在说假话。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脑子不太正常啊，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天妒红颜么？

　　‘嗡嗡嗡……’有小飞虫从耳边经过……

　　许重阳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做个说明，“你听我说啊，我呢，不是什么恩公，你呢，也不是什么蛇妖，我们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要相信科学不能迷信。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啊妖……”

　　只觉耳边细风扫过，正在说教的无神论者许重阳瞬间石化。刚刚看到的那是什么？舌、舌头，长的像蛇信一样的……舌头？！

　　“呀！”女生低呼一声，慌忙捂住嘴巴，“小豆说了，人类不能这样吃东西……”

　　冷汗，一滴，两滴，三滴……从额头上冒出来。我们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中，用马克思主义知识武装自己的无神论大好青年许重阳，在这一刻，被华丽丽地秒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