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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扬长而去 除掉心腹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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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廷书因为身体状况不佳,暂由胞妹箫曼青代理其司令部机要秘书长职务。
此消息一出,众人哗然,毕竟曼青刚满十八岁,虽然她是副总司令箫远山的女儿,但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黄毛丫头,如何能胜任这么重要的职务,但是自从报上登出“欧阳懿轩与箫曼青喜结连理,不日成婚”的消息,他们便一个个闭上了嘴。如夫人随军,当然有权参与军政,更何况曼青已经正式入了军籍。
两人订婚的消息不仅让东北四省炸开了锅,整个华夏大地都为之一震。毕竟欧阳家是割据一方的大军阀,一举一动本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且欧阳懿轩刚与名伶□□茹离了婚,惹得街闻巷议,闹得满城风雨,如今马不停蹄又要娶副总司令的女儿进门。不过欧阳懿轩唯好女人的名声在外,就算再多娶几个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
其中的秘密,却只有欧阳懿轩和曼青两人知道。
“嫂子,三哥还没起么?”一大早曼青便去帅府取欧阳懿轩昨夜审批的文件。
“都快是一家人了,还嫂子嫂子地叫。”夏歌澜笑眯眯地调侃着。曼青也懒得跟她纠缠,便问道:“三哥身体不舒服么?这都九点多了还睡呢?”
“昨个在书房待到半夜才睡,怕他累着,我故意吩咐别叫他。”
“嗯,那我等会。”两人正说着,一阵粗犷的声音便从大门外传进来,粗鲁无礼。
“你们司令在哪呢!”曼青一听便知是杨建宇,和夏歌澜对望一眼,起身向门口走去。
“回统领的话,司令还未起。”门口的哨兵如实回答。
“杨统领,司令身体不适还在休息,您若有公事还是去司令部吧,毕竟这里是司令私人宅邸。”曼青不卑不亢地说道。
杨建宇瞧了一身灰色戎装的曼青一眼,不无讽刺的笑说道:“哎呦,这军装一穿还真像那么回事了。还没嫁进来呢就开始对老子摆官腔了!”说罢理也不理她,径直向二楼欧阳懿轩的卧室快步走去。
“小三子,你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可硬进去了!”杨建宇大吼大叫,完全不把欧阳懿轩放在眼里,自从欧阳震去世,他经常不问欧阳懿轩的意见擅作主张决定军政大事,欧阳懿轩心中虽有千万个不满,但他毕竟刚上任,且杨建宇是父亲旧部,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杨统领,私闯大帅府可是以军法处置的。”曼青追上来挡在门口,义正言辞地说道。
“军法处置?!哈哈,好啊,真是好,一个奶娃子领着个黄毛丫头过上家家了。”
“你……”曼青气得脸色涨红,正欲开口于他理论,这时候门却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因为窗帘没有打开,屋子里昏昏暗暗的,欧阳懿轩披着外衣从里面走出来,面色憔悴,杨建宇才稍有收敛。
“小三子,这都几点了,你还在呼呼大睡,司令部的事都不管了?!”欧阳懿轩微微一皱眉,很清楚他口中“司令部的事”是指前日他拿掉杨建宇推荐的城防营营长关越山。于是便回答道:“杨叔,小三子贪睡,误了正事,您先回司令部,我马上跟过去。”见欧阳语气恭敬,没有半分不悦,杨建宇一时有些语塞,自觉不好再闹下去,也只好作罢,“哼”的一声,还不忘瞪曼青一眼然后甩袖离开。
“是你自己找死。”欧阳懿轩双手紧紧握住紫红色的楼梯扶手,青筋突起,看着杨建宇越来越远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道。
杨建宇沉迷卜卦,对卜卦师的话是言听计从,深信不疑。大事小事都要请先生算一卦,就连出门打个牌也要算一下凶吉。正逢常子龙回奉州述职,这就给了欧阳懿轩除掉二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曼青没有说什么,下了楼,将一张小纸条交给自己最信任的王文彦——司机小王。
“一定不能出纰漏。”她再三嘱咐道。小王望着她,使劲点点头,四下观察一番,才帅府后门离开,走街串巷地绕到大路上去。
“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曼青身后的欧阳懿轩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她。
曼青莞尔一笑:“大吉,为所欲为。”
“你可都安排好了?”他目视前方问道。
“一个江湖术士,总不会用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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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欧阳懿轩亲自主持了司令部的内部机要会议,常子龙做了述职报告,会上对自己私自动用铁路资金的事情一带而过,欧阳懿轩只是安静地坐在皮椅中,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钢笔。散会前,他又当着众将领的面宣布恢复关越山的职务,杨常二人当欧阳懿轩对他们服服帖帖,好不得意。
二人高声大笑往外去,欧阳懿轩从后面赶上来,说道:“杨常二位叔叔,不知晚上可否赏脸来家里一叙。”二人互相望了对方一眼,欧阳懿轩见势继续说道:“曼青脸皮薄,不好意思当面给杨叔赔不是,说要做一桌好菜孝敬您。常叔又刚从塞江回来,也好一起跟壹恣叙叙叔侄情意。”
杨建宇一早卦象大吉,会上又如他所愿恢复了关越山的职务,一高兴一口便答应下来,还一边撺掇着常子龙也来。杨常二人本来就沆瀣一气,常子龙也就没拒绝。
奉州的夜晚通常是漫天繁星,璀璨夺目,可当晚却一片漆黑,平添了几分深邃神秘的气息。
曼青身着一身纯白色金丝旗袍,踏着一双黑色高跟鞋,面容精致,宛若一朵在暗夜中悄然开放的、水灵灵的百合花。远见杨常二人的车进了府,心跳也加快了几拍,不免有些慌乱,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露出破绽,说不定反被人擒,于是她深吸了几口气,跟在夏歌澜的身后走到门前候着。
杨常二人以为是来吃饭搓麻将,并未着军装,一身长衫,杨建宇心情大好,见了门口站着的曼青也是笑脸相迎。
“杨常两位叔叔快请,壹恣已经在餐厅候着了。”夏歌澜一如平常,热情地招呼着,完全不知道已是箭在弦上的情境。
“曼青真是长大了,你瞅瞅,这漂亮的。”常子龙笑道,杨建宇白天得了好处,占了上风,此时心情好得不得了,也跟着随声附和,完全忘了昨日二人的剑拔弩张。
“杨叔,曼青对不住的地方,还请您海涵。”曼青目光流转,微微笑着说道,一边悄悄瞥着跟在杨常二人车后的卫队,暗自数着人数。
“罢了罢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杨建宇一摆手说道。
四人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和听差的,穿过老虎厅往悠然厅走去,脚步踏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此时杨常二人的谈笑声回荡在整条走廊更显气氛诡异,悠然厅欧式乳白色木质门大敞着,坐在东向面朝大门的欧阳懿轩一身中山装,一见杨常二人,便赶紧起身笑脸相迎。
“二位叔叔快请。”夏歌澜侧过身再次说道。
走在最后的曼青后脚一踏入悠然厅,躲在门后的卫队员便迅速把大门死死抵上,把几个丫鬟和听差关在门外。杨建宇和常子龙顿觉气氛不对,还没等转过头来,两人已经被卫队将士死死地按在香樟木椅子上,动弹不得,整个过程快到二人连脸上的笑容都还未来得及褪去。棚顶上的水晶灯闪着耀眼的光芒,将悠然厅照得犹如白昼。迎势走过来的欧阳懿轩面色一变,从身后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金色手枪,站在杨建宇面前,准确无误地抵在他心房的位置。
杨建宇大张着嘴,却惊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当然欧阳懿轩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砰”的一声闷响,毫无犹豫的一枪,杨建宇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带着诡异的笑容死去。
常子龙似是被这一声闷响唤回魂魄,他毕竟是戎马半生的带兵老将,见了杨建宇的下场便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抬起左脚卯足了劲,向前狠踢一脚,按住他肩膀的手吃痛之下便松开了,不想他在腰间藏了一把德国制袖珍手枪,抬手一枪便正中面前警卫兵的眉心,速度之快让在场的所有人措手不及,在他身后的陈御国一见情势不好,便纵身一跳向常子龙后身扑过去,却不想他一个快步垮了出去,让陈御国铺了个空。眼看枪口要转向欧阳懿轩,他虽面无惧色,却下意识地一边举着枪瞄准,一边往后退。两人都在等待一枪毙命的机会。进门后便缩在角落的曼青慌慌张张地从旗袍下摆掏出一把枪,屏住呼吸,瞄准常子龙的后脑,直到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才回扣食指,也是“砰”的一声,常子龙脑浆迸溅,软软地倒下去。她太知道常子龙的枪法,向来弹无虚发。如果不一枪毙命,那欧阳懿轩便必死无疑。
“啊!”夏歌澜的尖叫划破苍穹。
外面欧阳懿轩的亲信一听到枪声,立马带人围住杨常二人带来的四十名保卫员。欧阳懿轩早下了命令:反抗者全部击毙。
悠然厅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夏歌澜像个纸人般瘫坐在地上,全身发抖,面色惨白,吓得喊也喊不出来。曼青双手仍握住枪站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很显然也是吓坏了。本来那把枪是欧阳懿轩留给她防身用的,没想到却在突发情况下救了他的命。她的枪法虽然早已炉火纯青,可却是第一次将自己的枪口对着活生生的人。
“陈御国,马上通知箫远山带人去城防所把关越山给我毙了,封城戒备,任何人不得进出奉州城。你亲自带人去把杨常二人家眷关进牢里,一个也不许落下。”欧阳懿轩定了定神,马上吩咐道。
“是!”陈御国立正敬礼,立马冲出去执行任务。悠然厅门一开,只见门口的丫鬟和听差吓得聚成一团。
“把尸体给我抬出去,把这收拾干净!”欧阳懿轩说道:“扶夫人回房,请大夫来看看。”
夏歌澜被扶走时,唇色发紫,颤颤巍巍,一句话也讲不出。自小娇生惯养的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受到惊吓也是理所当然。待屏退所有人,只剩下他和曼青。
曼青慢慢地恢复了正常意识,小声地嘀咕着:“我杀人了。”欧阳懿轩一把将她搂过怀中,才发现她在瑟瑟发抖,于是心疼在她耳边轻声念叨:“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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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欧阳懿轩通电全国:杨常二人,奸险性成,日甚一日,近更暗结党徒,图危国家,依法诛之。当所有人还没有在这大地震中站稳脚时,欧阳懿轩又马上宣布易帜于平京政府。
这下坐拥江南十一省的金博远坐不住了,即刻通电中外称奉京合并,欲燃战火,置百姓于不顾。可谁还会在乎他怎么说,反正木已成舟。见了杨常二人的下场,原先不同意易帜的一个个都闭紧了嘴巴。
半个月后,欧阳懿轩扫清所有障碍,平京政府总司令楚文翰携夫人于怀瞳进奉州,参加易帜大典。自此,东北四省并入平京政府。欧阳懿轩任陆海空副总司令兼东北四省保总司令,地位仅次于楚文翰。欧阳懿轩立了威信,用行动告知众人自己不再是那个父亲羽翼下风流不羁的少爷。
曼青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未曾出门一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强,杨常二人虽不算与箫家交好,但自小在讲武堂长大的她是一口一口叫着他们叔叔长大的。自己第一次学枪更是常子龙教的,而如今他却死在自己枪下的第一人,她心里怎么也过不去自己这一关。她常在夜里惊醒,醒了便点了灯坐在桌前抄佛经让自己静下来,天天这么折腾,人也瘦了一大圈,更是憔悴了许多。
这天天气好,曼青在后院池塘边坐着晒着太阳,仰着头闭着双眼,双脚放在清澈的水中,享受着春天的阳光的温暖和脚底传来的丝丝清凉。已是五月份,到处都是一片翠绿,生机盎然,树上的画眉“唧唧”地叫着,似哼着小曲。突然背后长廊里传来一阵阵踢踢踏踏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她却也懒得回头看。
“箫小姐,司令请您去家里一趟。”是陈御国。
“什么事?”曼青并没回过头,慵懒地问道。
“这,御国不清楚。”
“我不去。”她终于睁开眼,却被阳光刺得一阵眩晕,好不容易缓过来,又用脚踢了一下清澈见底的池水,泛起一阵涟漪。她心里记恨欧阳懿轩,那天晚上她求他放过杨常的家眷,他亲口答应了她。可就在三天前,他却下令将在狱中杨常二人所有的家眷全部枪毙,最小的不过三岁。这更加重了曼青的负罪感。
“司令让我把在这个交给小姐,说是小姐见了一定会去的。”陈御国递过来一个信封,上书“曼青亲启”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似乎要从纸上挣脱而出。
她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悠悠地拆开信封,只简单的一句话:取消婚约之事,请前来共同商榷。
曼青立马吩咐陈御国在大门口等着,连鞋都顾不上穿,便一路小跑回房,梳洗一番,换了衣裳后就立马上了车跟陈御国往欧阳家去。
一进门,曼青便发现整个帅府的地毯全部换掉,原来深色系的家具也都换成了乳白色的欧式家具,她不敢往悠然厅的方向看,生怕自己回忆起那血腥的一幕。
夏歌澜经过半个月的休养,虽然气色并不是很好,但已经渐渐无碍,此时亦坐在客厅中央,见曼青进门赶紧起身相迎。
“曼青,你可还好?”她关切地问道。
“曼青已经没事了,多谢嫂子挂念。”她礼貌地回道。
“壹恣在书房等着你呢,快上去吧。”夏歌澜左手拉着曼青的右手,轻拍她的肩膀说道。
曼青轻轻地扣了扣门。
“进来。”欧阳懿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推开门,慢慢地走进去。他一身戎装坐在沙发上,看样子已经等了她很久。
“坐。”他一如既往的平静。
曼青也不客气,径直坐在他对面,直视他的双眼,冷冷地问道:“婚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登报取消婚约。”他似是随口回答:“你放心,绝对不会有损于你的名声。”
“什么时候办?”她追问道。
“你想的话,可以马上办。”他压抑着眼底的怒火,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
“那就马上吧。”她步步紧逼。
他突然从对面一跃而起,愤怒完全湮没了方才的平静,他一把扯起沙发上的她,吼道:“我要是想,你现在就得嫁给我!我说过,那些话我是认真的!”
她却并不挣扎,任他扯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眸子深处自己的身影。许久曼青才笑着说道:“别忘了,我救了你一命。”她美极了,一身绛白色旗袍,发丝随意地盘起,一双明眸清澈如水,微微上扯的嘴角让人忍不住想吻上去。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箫曼青,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一代巾帼,你却不过也是跟其他人女人一样。”他突然止住了笑:“你知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我现在不赶尽杀绝,将来他们翻过身死的就是你我!还有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
曼青仍旧是笑,笑得更加妩媚。
“欧阳司令,我确实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是您高看了我。曼青只愿您记得自己的承诺,希望您明天就能还我自由。”说完摔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曼青不是不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她心里很明白杨常二人的家眷必须处死,否则将来必成祸患,可是她始终没办法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总是感觉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怎么洗都洗不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