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断霜（瓶邪）》Rayui

3、早晨

　　我一下就想起了让我一生难忘的禁婆，一个激灵马上坐了起来，向旁边退去，哪知宿醉刚醒方向感不太好，身子一歪，上半身就从床上掉了下去，后脑砸到地上，痛得我一时没缓过气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张着嘴叫都叫不出声。

　　正当我上身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后仰在地上的时候，我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手抓住我麻痹的右肩膀向上提起来，这手劲儿可真够大的，我迷迷糊糊地想到，双手也顺势向前伸去，马上就触到一片温凉，这种触感，妈的是个人啊！

　　我拼命瞪大眼睛，揉了揉，入眼是个模糊的身子，再定睛一看，有点长的黑色头发，古井无波的黑色眼睛，这，这他娘的不是闷油瓶子嘛！？

　　闷油瓶还是没有表情，又伸出另只手在我后脑上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力道正好，刚才还痛得要死现在一揉马上好了许多。

　　“小，小哥？早啊…..”互相对视了好几秒，我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自己动了动，重新坐回床上，我这才发现闷油瓶为了把上半身掉在地上的我捞起来，几乎跨坐在我腿上，我不安地挠挠头，那闷油瓶不说话也没有动作，我只好故作镇定的咳了几声，动也没敢动，就任他不急不缓地帮我揉着脑袋，这姿势这动作，也，也太他娘的诡异了。不过幸好刚才没有叫出来，原来是小哥，刚才还以为是禁婆什么的，可真是丢了个大丑了。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闷油瓶见我完全清醒了才把握在我肩膀上的手收回来，揉着我脑袋的手轻拍了几下，那滋味好像我是他儿子一样。他一言不发地下了床开始穿衣服，我赶紧打了脑袋几下，刚才不是做梦吧，印象中闷油瓶好像没有这么，这么平易近人啊？

　　一眼望去，我这才发现闷油瓶身材还真不是盖的，虽然消瘦，该有的肌肉还是一块不少，看上去就充满爆发力，比我这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强太多了。虽然受过多次的伤，但身上还是光洁的跟个娘们儿，咦，好像看见他身上的麒麟纹身淡淡地浮现了出来，怎么回事，一大早的就体温升高么，不会呀，刚才摸上去挺凉的啊。

　　我又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舒了几口气。宿醉真的挺难受的，头还是有些发昏，昨天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大概是那闷油瓶子吧，醒了过后这才发现听到胖子那如雷一样的打呼声，这胖子可真他娘的，隔了一面墙都能听到呼声，八成这里就是他家了吧。

　　胖子的呼声实在太吵，想再睡个回笼觉的我被迫起来，身上还是昨晚那件衣服，我打着呵欠走到写字桌旁边，上面是我的行李包，估计也是闷油瓶拎回来的，还真是难为他了，昨晚我和胖子烂醉如泥，不知道他怎么把我们弄回家的，我倒还好，胖子那个身子板，啧啧，我估计够呛。

　　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嘿嘿笑了几声，我捡出几件换洗的衣服和牙刷，向门外走去，不知道胖子家浴室在哪，可别一股子尿骚味才好，刚拉开门，就看见闷油瓶站在门外，看上去是洗漱完毕了，闷油瓶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水杯，“喝。”

　　我笑嘻嘻地接过去，咕隆咕隆几口就下去了，末了一抹嘴，“小哥真是麻烦你了啊，昨天把我们弄回来够呛吧。额，还有刚才，真是多谢了啊。”语毕我又只好傻笑，他娘的想起来刚才还真是丢脸，幸好是小哥不是胖子，不然指不定怎么被嘲笑呢。

　　闷油瓶摇摇头，还是一脸的平淡“没有”，说罢就绕过我进了屋子。我也向房间外斜对面的厕所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想起来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爷我怎么跟闷油瓶子睡在一起呢？

　　三
　　等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时，胖子哼哼唧唧地醒了，却是怎么也下不了床，说是身上痛得厉害，好像摔着了，得缓缓。我瞄了瞄闷油瓶子，不会是他做的吧？马上脑海里浮现出闷油瓶子一边扛着我，手拎着行李，脚下像是踢足球一样踢着胖子滚动前进的画面，真他娘的笑死我了！

　　胖子可不乐意了，看我在那哈哈大笑，就指着我大骂：“天真你这混蛋，笑什么呢！胖爷我就是有点儿虚！指不定就是你这小兔崽子昨儿趁机攻击胖爷我，看爷躺过劲儿来怎么整治你！”因为太激动胖子又捂着水桶腰哼哼起来，我见状也不挖苦他了，拉着闷油瓶出了房间。

　　“得了得了，今天就不指望您胖爷带我游京城了，您老好好休息吧，我们自己出去吃早饭去了啊！”

　　“小天真！记着给我带斤包子回来！”

　　啧啧，都这样了还要斤包子，真把自己当猪养了啊。我啧啧感叹几句，边和闷油瓶出了门，随口问道，“小哥，你早上想吃什么？”

　　不出意外的没有听到答案，我也就自顾自地往外走去，反正这闷油瓶是个生活九级伤残人士，随便吃点就行了。

　　“面。”

　　“啊？”我回过头，闷油瓶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根本没说话一样，本来还想买上几笼包子随便对付下的，得，人家发了话了，那就吃面吧。无奈之下只好走到一处早餐店，点了两份炸酱面。

　　面一上桌，我便食指大动，拿起双筷子就搅一搅往嘴里送，面一下肚才觉着已经饿了许久，想起来自己吃相可还真不怎样，抬起眼来看看闷油瓶，吃的还真是慢条斯理，这家伙装什么斯文呢。

　　不到十分钟我便狼吞虎咽完了一整完面，味道还真是不错，在杭州那会儿整天要么包子要么豆浆稀粥的，没想到北京这地儿的面食还挺有味。

　　“吴邪。”闷油瓶冷不丁叫了我一声，我抬起头来。“小哥，怎么了，没吃饱？”

　　闷油瓶摇摇头，好不容易聚焦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看得我全身发毛。

　　“怎，怎么了小哥？”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抓抓头发笑起来，“这……是要借钱还是怎么着？没事，想要多少跟我说，多了不说，百八千还是拿得出来的…..”见闷油瓶子还是不说一句话直直的看着我，我又小心翼翼地说，“那，要多少？小哥你也别跟我见外了，想咱认识时间也不短，你也接二连三救过我的命，我吴邪不是拍拍屁股就忘的人，这情份我记着，不管多少，我小三爷都给你筹出来，不带推辞的！”

　　闷油瓶眼睛一动，我恍然间好像看他笑了一下，只听他慢慢地说：“昨晚，你输了。”

　　闷油瓶话一出，我便当机了，昨晚，好像是拼酒来着，然后………马上我就把自己骂了百八十遍，没事找这无敌人士拼什么酒，脸丢大发了，这下好了，得脱光了跑街上跳芭蕾了，只希望小哥别像胖子，手下留情一点，好歹给我留条内裤啊。

　　“行，赌得起输得起！小哥你说，要我干什么？”

　　闷油瓶看看我，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传来一阵略显沉闷的话语。

　　“我不想害死你。”

　　我身体一僵，记忆马上飞回到那个张家楼下面，封闭的玉矿坑里，闷油瓶大发神威后瘫倒在地，那个惊鸿一瞥的笑容后的一句“幸好，我没有害死你。”

　　从巴乃回来后已经过了很久，每每想起那时候的事都会恍然觉得那是个梦，湖中的张家楼是个梦，封闭的玉矿是个梦，濒死的闷油瓶和胖子身上触目惊心的一大滩血是个梦，张起灵脸上那个如释重负的笑，也是个梦。后怕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只能说幸好有奇迹，幸好我坚持将他们带了出来，幸好他们没死在那。

　　我怔怔地想起那些片段，只觉得鼻子又是一酸，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即使现在日子好像平常，每每想起来的时候又会觉得恍若昨日，这个死闷油瓶子好死不死又提起这些，他到底是想怎样？难道还没放弃什么劳什子的找寻过去么，难道还他妈的不肯放弃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还想整天玩儿命似的去面对一个比一个危险的谜团，就为了那一点点根本无从说起的线索么？

　　“你他娘的张起灵，老子偏偏不信那些邪，什么还不害死的，小爷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么，用不着你操心！再说你说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衣食无忧不用整日担心受怕，又提起以前的事做什么？告诉你，你不欠小爷什么！”

　　闷油瓶还是老样子看着天花板，等我说完过了好几分钟才开了口。

　　“我不知道。”
　　“你！……”
　　“你说什么才是最好？”
　　“额？”我愣了一下。
　　“…..没有时间了。”又是这句话，只不过现在听来，闷油瓶的语气里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不似以往，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他妈的到底想说什么！”我有点恼怒了，这家伙一直都是个闷王，好不容易开个口还玩儿什么悬疑剧，老子又不是福尔摩斯，鬼才知道你想表达个什么啊！不过我又有些隐隐的期待，我忽然觉得，闷油瓶这次或许会说出点什么也说不定。

　　“吴邪。”闷油瓶顿了顿，张了张嘴。

　　“嗯？”我承认好奇心完全被钓上来了，身子向前倾着，生怕漏掉了什么。

　　“给胖子买包子去吧。”

　　哐当！

　　气极的我掉桌子底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