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煞》花刀铁剑

4、朋友

　　小鱼儿笑道：“你还不算太笨。”
　　花无缺叹了一口气，纵身一跃，轻巧的跳进上方的洞口，唤道：“小鱼儿，快上来。”
　　小鱼儿笑道：“我可没有说过要上去，我既知那女孩儿不怀好意，也知道她根本没有危险，更知道这件事是早有预谋的，我为什么不立刻就走，走的远远的，这样岂不是什么样的人都算计不到我，什么样的麻烦都找不到我。”
　　花无缺想了想，笑道：“那好，我这就下去，咱们一起走吧。”说罢竟真的要从那洞口跳下来。
　　小鱼儿忽的一跃，像有什么在身后追赶似地，急忙窜进洞口，拉着花无缺大步向里走，大声道：“我已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要折回来，如今我变了主意，看看有谁能在我天下第一聪明人鼻子底下耍花样。”
　　花无缺微笑道：“你不怕麻烦么？”
　　小鱼儿眨了眨眼，笑眯眯地道：“我为什么要怕麻烦？难道你没听过，小鱼儿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小鱼儿是个大麻烦！
　　至少对正搂着自己父亲的小妾亲吻的薛照来说。
　　小鱼儿也愣住了，他万没想到沿着那漫长的山道走到尽头会看到这么一副景象。
　　薛照沉着脸把女人挡在身后，厉声道：“上来！”
　　小鱼儿面无表情跳上来，从一口枯井里跳上来。

　　小鱼儿与花无缺进入了上方的山洞，没走几步便踢到地上放着的火把。
　　小鱼儿笑道：“连火把也准备好了，她倒是想的周到。”
　　两人拿起来点燃了继续走。那山洞不大，却极深极长，两人一路走来，并没出什么意外，路上拐拐绕绕，不知走了多久，早已失了方向。再走得一段，两边的石壁向外扩，出现一方石洞，四壁密封，唯有头顶上的圆口才能出去。
　　小鱼儿攀上去，刚探出头，就见不远的草垛上，一个陌生男子搂着一个半裸的女人。
　　女人看见他，早已吓得发抖。
　　男的倒算冷静些，不过一张面孔也如墨水做的。
　　这未免让人失望，如果按着通道走，一抬眼便遇到邀月，即便是邀月一剑来砍他的脑袋，那也是非常刺激的。
　　少年人爱刺激。
　　比如遇到比自己厉害千百倍的敌人，又比如搂着个女人在废弃的院子里亲热。
　　若是以前，小鱼儿甚至还会笑一笑。
　　但那个女人实在吓的太厉害了，小鱼人只好面无表情的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那个男的喝道：“上来！”
　　小鱼儿跳上来，这才看清他出来的地方是一口枯井，没想到山林中的山洞竟通往别人家院子里的一口废井。
　　薛照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小鱼儿却实在忍不住要笑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只手臂。

　　花无缺跟在小鱼儿身后，见小鱼儿跳出去，正也准备跟着跳出去。
　　但他一只手放在井沿上的时候，就觉出不对了。
　　偏巧他喜着白衣，搭在井沿上的那半截胳膊便格外显眼。
　　那女人看见还有一个人，再也忍不住，哇了一声大哭起来。
　　小鱼儿瞧着露在井沿外的那只手往里缩了缩，肚子里快要笑岔气。
　　薛照冷笑道：“既已来了，还不敢露面么。”
　　花无缺从井中一跃而出，翩然若浮云，正好落到小鱼儿身后。
　　他落地时背对着众人，那半裸的女人，衣衫不整的男子，和要笑不笑的小鱼儿都被挡在背后。
　　小鱼儿踱到花无缺面前，摸了摸他红着的脸，一本正经的道：“你若什么都没看见，又为什么背转身子？你既已什么都看到了，现在背转身子不觉得太晚么？”
　　花无缺叹了口气。
　　薛照气得咬牙，怒喝道：“你们什么人！为何要擅闯薛家堡！”
　　小鱼儿惊道：“薛家堡？这里是‘交游天下，一友万金’的薛家堡？”
　　薛照沉声道：“你既已知道，就该老实点。”
　　小鱼儿点头道：“我在别人的地方，实在是应该老实些。但你若要我们老实，就应该把那女人的衣服穿严实点，毕竟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看见这么个女人总是老实不起来。”
　　花无缺道：“小鱼儿，不得无礼！”
　　薛照这才想起来，急忙脱了自己的外衣罩在那女人身上，这才瞪着花无缺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短短的时间，他似已知道小鱼儿不好惹，便转身去问看起来十分好说话的花无缺。
　　花无缺此时已转过身子，方要回答，小鱼儿微笑道：“你为什么不说说你自己是谁，你难道不知道问别人名字前，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号么？”
　　薛照冷冷道：“你们来历不明，突然从枯井里冒出来，擅闯薛家堡，反倒质问我来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乃薛家的三少爷薛照，你们现在……”他忽然住了嘴，因为他听见外面有人唤他，一声高过一声，此起彼伏，似乎人还不少。
　　小鱼人笑道：“有人找你，你最好应一声。”
　　薛照脸色微变，恶狠狠的低声道：“我不管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最好给我离开！”说罢急忙抱起还在哭泣的女人，骂道：“别哭了！你想把人都引来么！”又回头对着花无缺喝道：“你们不准说出去！”足下一点，飞掠到房上，再一跃，消失在黑暗里。
　　此时一夜将到尽头，月亮落下去，太阳还未升起来，正是最黑暗的时刻。
　　小鱼儿打了个哈欠，坐在井沿上道：“你听过薛家堡么？”
　　花无缺道：“不曾听过。”
　　小鱼儿道：“是了，你在移花宫门下，自然不会留意江湖侠踪……但是这薛家堡却是十分有意思的地方，这薛家堡，声称天下第一厉害的不是明玉神功也不是嫁衣神功，更不是别的响誉其它门派千百年的武功秘技，而是朋友！”
　　花无缺笑道：“有时有一个朋友，的确比会许多绝世神功有用的多。”
　　小鱼儿也笑道：“这薛家堡的堡主更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他交的朋友可以是名门贵族，书香门第，也可以是贩夫走卒，三教九流，只要他愿意，连青楼的龟奴老鸨也能做朋友。江湖人称他‘一友万金’只因他在十多年前外出访友，途中曾在一户农家借住，那屋子的主人把最好的食物拿来招待客人，后来那主人得罪了江湖上很了不得的帮派，被抓了去，这薛堡主便花费巨金，赎出那主人。”
　　花无缺叹道：“的确够义气。”
　　小鱼儿道：“那主人无权无势，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家，却用一顿美食换一条性命，这买卖实在划算的很，一时间想和这薛堡主做朋友的人可以塞满一座城，但是这薛堡主却突然不爱交朋友了，闭门家中，数月之后，娶了那屋子的主人。”
　　花无缺愣了愣，道：“那主人是个女子？”
　　小鱼儿微笑道：“正因为是个女子，才有日后的波折。他们成亲之日，忽然收到了两箱子黄灿灿的金宝，薛堡主大惊之下，一边命人把这金子速速退还，一边急问这金子是从哪来的。女主人便笑道，这是她父亲给她的嫁妆。薛堡主不信，只说她父亲是山中老农，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财。女主人便骂他胡涂，错把家奴认成岳丈……”
　　花无缺道：“你不是说那主人是普通人么？”
　　小鱼儿道：“那女主人原本家里很富裕，不但富裕还有威名，但若一个地方既富裕又有威名，那另外一样东西也必然多。”
　　花无缺道：“是什么？”
　　小鱼儿道：“是非。”
　　花无缺笑道：“你说的不错。”
　　小鱼儿道：“可那女主人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便离了家，置个小居，做一个再清闲不过的普通人。”
　　花无缺笑道：“她实在是个有主见的人。”
　　小鱼儿道：“江湖儿女江湖老，她就算走的在远早晚也会回来，所以她遇见薛堡主后，便不再是个普通人家了。”
　　花无缺道：“那女主人的父亲是谁？”
　　小鱼儿道：“你可记得南宫柳？”
　　花无缺道：“记得，是慕容家二姑娘的夫婿。”
　　小鱼儿道：“女主人正是南宫柳的小姑姑，南宫老太爷的小女儿。”
　　花无缺笑道：“难怪。也只有‘南宫世家’才能给的起这么丰厚的嫁妆。”
　　小鱼儿道：“后来薛堡主抱得美人归，不但金银失而复得，还和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南宫世家’做上了亲家，交上了朋友。”
　　花无缺道：“这是件好事情。”
　　小鱼儿凝目看着花无缺，半晌才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花无缺怔住，想了想才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本也不奇怪。”
　　小鱼儿嘿嘿笑道：“若非我了解你，必定以为你说的是反话。薛堡主与女主人萍水相逢，只因一顿饭就花上巨金赎她出来，你不觉得奇怪么？倘若薛堡主真是爱交朋友到与那人见上一面，吃上一顿饭，便能为其抛洒鉅资，那薛家堡岂不是早就没了？救出女主人后，原本爱交朋友的人，突然闭门谢客，你不觉得奇怪么？成亲时，南宫家送来许多金子，薛堡主抱得美人归，以后薛家堡更会一直受到南宫家的照拂，这实在是一件幸运至极的事，幸运的有些奇怪，你不觉得么？”
　　花无缺默然不语。
　　小鱼儿笑道：“江湖上觉得此事奇怪的人越来越多，但如果换个说法，就不奇怪了……”他不等花无缺问，就接道，“倘若薛堡主一早便知道女主人的身份，那他所做的一切，就好解释的很。而他所得的好处，实在比普通人奋斗上一辈子都多得多。若说有情人终成眷属，薛堡主对那女主人到底有没有情？有的什么情？那是谁也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