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下去》西洋薇

1、如果爱下去

　　很多年以后林蕾在朋友的推荐下看了电影《情书》，当她看到安静靠在窗边的藤井树低头翻看着书，明朗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柔和，白色的窗帘随风而舞，少年的身影显得亦幻亦真，这一幕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路晨，这个占满她青葱岁月而又让她爱到筋疲力尽的人。
　　那天作为劳动委员的林蕾检查完卫生才发现讲台上还放着班主任吩咐班长何晓云收拾的资料，而何晓云碰巧是她的同桌。于是林蕾只好捧着资料走向办公室，由于学校规定每周三老师开集体会议，所以偌大的办公室显得空荡荡。林蕾将资料放好，转身正准备离开，才发现一名学生正趴在一张办公桌上睡觉。林蕾至今还记得那一幕，夕阳西下，残红如血，橘红色的彩霞染满整个天空，碧绿色的窗帘随风扬起，其中一角拂过白衣少年身上，金黄色的阳光随意洒落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显得格外的美好。林蕾不由自主地走向他，他的头枕着双手，略长的刘海散落在额前，高挺的鼻子，浅薄的嘴唇紧抿着，林蕾看见桌面上的语文测验卷，满分150的卷子他只得了70分，试卷第一面写着高一八班，路晨。林蕾自然知道高一八班，是年级重点班，但再看看那个鲜红的70分，林蕾不禁扑哧一笑，而这一笑声似乎打扰正在甜美睡梦中的他，林蕾看见他皱起的眉头，于是放轻脚步离开会议室。
　　后来林蕾想了很久，她喜欢路晨就是从那一天那一幕开始。只是当她告诉好友何晓云时，却被告知路晨有女朋友了，是校花欧阳雪，而且她还是他的青梅。对于欧阳雪，林蕾之前对她的印象一直来源于何晓云这么一句话：貌美如花、背景显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言女主角。
　　虽然林蕾喜欢路晨，但她并没有过多的想法，她清楚意识到彼此的距离，路晨于她就像明星，而她只是他的忠实粉丝之一，她每时每刻都关注他的消息，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但他们的交点永远少之又少。但她还是喜欢他，林蕾喜欢路晨，这是谁都无法磨灭的事实。
　　林蕾虽然不是美女，但也清秀可人，而且性格温和，所以人缘一直不错。高二那年有一个比较熟的男生向她表白，她拒绝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男生似乎认为这是她的借口，而最后她鬼使神差地说：“我喜欢路晨。”那刻之前，林蕾喜欢路晨，只有天知地知她知何晓云知，而那刻之后，整个学校都知道，高二三班的林蕾喜欢校草路晨。有次她和何晓云到小卖部买东西，遇到路晨和他的朋友，他的朋友指着林蕾，“晨，你的爱慕者，和欧阳相比怎样？”那时林蕾选择落荒而逃。虽然学校禁止学生谈恋爱，但花样般的年华，不少男女生彼此都暗生情愫，谁喜欢谁都不是一件大事。只因林蕾前不久代表学校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得了冠军，再加上路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才会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
　　还有一次林蕾和何晓云在学校门口遇到欧阳雪和路晨，那时欧阳雪还微笑向她打招呼，一旁的何晓云气得直跺脚，“她那是什么意思？示威？！”
　　而林蕾就这么直直望着两个逐渐变小的身影，紧抿着嘴唇，她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将她当笑话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件事在学校传了一个月才逐渐平淡下来，林蕾也曾想放弃，但她总是不由自主关注他的消息，在人群中习惯搜索他的身影。她的日记本上都是他的名字，钱罐里的硬币从喜欢他那天开始越来越多，有时她会幻想如果他们在一起会如忽然如何。到后来林蕾也逐渐释然了，只是从暗恋变成明恋而已，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能够站在他旁边。
　　期间何晓云曾劝导过她，未遂，也开始逐渐鼓励她，“小蕾，我看你这样下去不行。”
　　林蕾一脸疑惑，“什么不行？”
　　“你不是喜欢路晨吗？你应该有所行动。”
　　“行动？”
　　“对啊，看看现在路晨看你时冷淡的神情，难道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你让我当第三者？”
　　何晓云突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语气也有点激动，“你个傻丫头，你不行动，这样单恋到何年何月啊？！况且你行动就代表人家路晨立刻接受你了吗？你现在傻傻的什么都不干，是傻帽一个！”
　　“那我该怎么做？”
　　“这个……小说不是都有写吗？每天送早餐给他，例如牛奶果汁什么的，让他渐渐习惯你的存在，然后当有一天你突然不送了，他猛然发现你的重要性，然后……”
　　林蕾打断何晓云不切实际的幻想，“据我所知，路晨每天吃完早餐才回来的，而且……我也没什么零花钱每天给他买牛奶什么的。”
　　林蕾家庭背景并不富裕，母亲是典型的家庭主妇，之前一直处于下岗状态的父亲也是最近才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而且这种小说的桥段真的有用么……林蕾虽然喜欢路晨，但也不至于不切实际。
　　“那……怎么办？”
　　林蕾撇撇嘴，“我哪知道，我又没恋爱过。”说完，便泄气地趴在桌子上，何晓云则在一旁一脸纠结，誓死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最终经过一个星期苦思冥想，又或者是何晓云从小说海洋中寻到一个新方法——每天发条天气预报的信息。
　　这个建议最后林蕾还是接受了，只是从每天的天气预报改为节日祝福，如果她是路晨，每天收到一条陌生的天气预报短信，应该会烦躁吧，但节日短信也仅限新年、端午这种节日，毕竟像清明、五一这种节日没什么值得祝福……何晓云得知后气得几天没理她，“小蕾啊，你是石头脑袋是不？一年有多少个节日啊？而且这种群发的祝福短信谁会回你短信啊？！你要知道为了得到路晨的手机号码我可是出卖色相的！”
　　林蕾喝了一口水，点点头，“我知道，是那个每次有篮球比赛，你总在一旁兴奋地尖叫为他加油的方子磊。”
　　何晓云沉默了，林蕾却笑了，“晓云，其实我不是真的要当他女朋友，恩……当然可以最好了。但，我知道的，就这样吧，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最终何晓云长叹一口气，“你是笨蛋。”
　　路晨从来没有回过一条短信，也许于他而言那只是一个陌生号码而已，林蕾一度想放弃，但后来一想她喜欢他已经接近两年了，现在放弃太不值得，不如继续喜欢下去吧！她就是每天抱着这样傻傻的信念，等待一个飘渺的希望，何晓云对她也是充满敬佩。
　　对于路晨，其实林蕾也惊讶于自己的毅力与坚持，其实她并不是一个执着的人，但她却那么对何晓云说了，她要等他们分手那天，而结果，她就真的等了，等了三年。
　　到了高三下学期，路晨和欧阳雪分手了，原因是欧阳雪出国留学。
　　当何晓云兴奋地告诉林蕾这个消息时，林蕾第一个时间不是欢呼，而且想，路晨这么喜欢欧阳雪，他应该很伤心吧。那天她曾编辑一条短信，满页的内容，但最后删删减减，还是没有发出去。于路晨而言林蕾什么都不是，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安慰他呢。
　　“小蕾，去表白吧！”
　　林蕾摇摇头，何晓云有点急了，她知道林蕾的脾气，特别是在路晨的事上，坚持得来甚至有点傻，“现在他们分手了，是个好机会！”
　　林蕾还是摇摇头，目光坚定地对何晓云说：“我高考后才向路晨表白，我要和他考上同一间大学，那时我还有四年，我……会一直等下去。”
　　何晓云愣了，良久才叹了一声，“小蕾，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露出一个鼓励性的笑容。
　　在高考前那段日子，林蕾足足瘦了近十斤，令本来不胖的她显得更加纤瘦，每天都顶着一双熊猫眼上学，有时甚至连老师都劝她放松点，何晓云每次看到她也是不忍的表情，有时还会特意将自己的早餐分一半给她，“林蕾，任重而道远啊！我只能给你这么一点物质支持了。”林蕾知道何晓云的心意，一开始拒绝几次后来也接受，“晓云，等我考到A大，我一定请你吃饭。”A大，是国内有名的重点大学之一，更重要的是，那是路晨的目标。
　　林蕾每天上学饭堂回家，维持三点一线的生活直到考高结束，每次看到数学卷上的空白，一种无力感遍布全身，但她一想到路晨，想到这将近三年的坚持，便又斗志昂扬地重新投入书海。而每天枯燥的生活，林蕾唯一放松的时刻就是发短信给路晨，自从路晨和欧阳雪分手后，林蕾发短信不再局限于节日，但短信的内容大多是一些自言自语，例如：我今天数学又考砸了。哎，今天太阳好毒辣，我体育课都快中暑了。路晨依然从来不回复，林蕾想也许从一开始路晨就知道那个陌生号码是她，毕竟方子磊是他好朋友。到了高三下学期，方子磊和何晓云正式成为男女朋友，但这个事实并不代表她和路晨的关系有进展，因为在学校遇到他时，路晨还是淡淡的表情。
　　高考还是来临了，每次考完一科，有人兴奋有人失落，林蕾还记得考完数学那天，周围的情景可以用哀嚎遍野形容，而她的心情也是灰暗的，数学很难，考完后她一直估计自己的分数，无论怎么想结果还是不及格。走在楼梯时，不少人都在咀咒数学出卷人，也有一些苦中作乐的，例如走在林蕾前面的两个男生。
　　男生A拍着男生B的肩膀，“走，咱们今年去复读。”
　　而偏偏这个两个男生都是复读学校的考生。
　　听到这里，林蕾忍不住笑了，原本失落的心情扫去不少。
　　到高考最后一天，铃声一响，欢呼声彼此起伏，有的人已经冲出教室，大声喊：“我今天回去就把书给烧了！”
　　那天林蕾没有立刻离开学校，反而是在学校里游荡，望着学习三年的地方，走过学校每一条小路，林蕾才发现自己是多么不舍得，以前一直希望快点毕业，如今却觉得这个愿望实现得太早了。林蕾最后是回到自己班上，班里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桌椅还是整齐放着，黑板旁还挂着高考倒数的牌子，林蕾突然想起高一那个傍晚，那时她还是劳动委员，然后她帮晓云拿资料回办公室，后来她遇到了路晨，遇到高中三年最美丽的回忆。
　　林蕾慢慢走向窗口，地上稀稀落落几个人，只有篮球场比较热闹，林蕾不禁绽开笑靥，然后视线落在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到现在她还清楚记得他睡梦中的样子，记得他在篮球场上潇洒的英姿，记得颁奖台上意气风发的神情，想起多次在学校彼此擦肩而过，想起他望向自己时幽深的瞳孔，想起在梦中他们牵手的情景，还有很多很多的回忆，高考结束了，他们真得就这么永远下去么？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她不服气，她想大声喊他的名字，而最后她真的喊出声了：“路晨！！！！”
　　远处的少年停下脚步，转身抬头望向林蕾的方向，林蕾就这么直直望着路晨，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勇敢直视他，一种液体从眼睛流了下来，林蕾用双手圈着嘴巴，大声喊道：“路晨，我喜欢你！林蕾喜欢你！”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表白。她趴在二楼的窗口边，他站在广阔的操场上，最后是她泪流满面。

　　那年的暑假林蕾感觉过得特别漫长，不用再晚睡早起，不用再补课，不用再担心高考会怎样，因为高考已经过去，成绩亦尘埃落定，何晓云曾问她是否担心成绩，其实林蕾知道她想说的是自己是否有把握考上路晨的学校，林蕾当时是笑着拍拍何晓云的肩膀，“没有啊，就这样吧，本来自己就清楚。”填志愿时本A的学校按照父母的意愿，而重本的第一志愿，她也填了，填了路晨的学校。当父母和老师看到她的志愿表时是满脸的疑惑，而林蕾则敷衍说是为了好玩，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为什么。
　　林蕾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自知之明的人，虽然在志愿表上填了路晨的学校，但她也觉得自己是好玩的成分居多，但当她知道成绩时，她才知道，原来她对他的重视已经超出她想象，当父母安慰般轻拍她的肩膀，“这么大个孩子哭什么啊，真是的，难得考得这么好。”是的，天上的馅饼掉到林蕾头上了，高考成绩出乎意料的好，而本来认为不合格的数学也合格了，今年数学太难了，评分标准降低，再加上语文的超水准发挥，还有全国英语竞赛的加分，林蕾估算着自己的分数，然后哭着笑了，她能考进A大，虽然只能是冷门专业。
　　在等待录取通知书时，林蕾的心情比知道成绩前更忐忑不安，父母看着也好笑。当她收到A大录取通知书笑，林蕾笑了，像疯子一样，在客厅跑了十多圈，尽管她家的客厅并不大，最后是头晕倒在沙，发上，父母知道后也是喜极而泣，毕竟重本和本A是不一样，而母亲则庆幸地说：“幸好你当初觉得好玩填了A大。”父亲也是相当骄傲，“今晚出去吃饭呢吧，好好庆祝一下！”何晓云知道消息后也哭了，抱着林蕾又跳又蹦，“你丫说好请吃饭的啊！不可以路边摊啊！！”
　　接下来的假期林蕾准备打工，因为A大是在外省，离家远了，到时准备的一大堆生活用品也要钱，也顺便当自己的社会历练。整个暑假林蕾一条短信都没发过给路晨，她更期待的是大学的见面，还有新的开始。
　　何晓云大学依然在本地，而林蕾几个熟悉的朋友也没有一个考到A市的，所以林蕾是孤身上路到A大的。大学宿舍里四个人都来自不同的省，大家相处起来也不错，其中有个宿友叫何铮，林蕾发现她的性格和何晓云特别像，特别经过军训后，两人已经成为革命战友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不用说四个女人了，女生主要话题大多离不开饰品、衣服和男生。
　　而当她们知道林蕾和路晨是同一高中，林蕾还喜欢路晨时，三个女生集体疯狂了，只因路晨永远是路晨，金子无论到哪都会发光。
　　“你，你去告白了吗？”
　　“啊？还没有，我打算迟点再去……因为我想不到我会和他考到同一间大学。”
　　“那你还不赶紧告白去？！！”
　　“对啊对啊！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去，我听说国贸系的系花打算去告白，你迟了机会就没了！”
　　“等等，你这套衣服不行！我平时都不见你穿裙子？”
　　“我不太习惯，而且裤子比较方便。”
　　于是三个女生开始在宿舍动起来，都开始从衣柜翻起来，何铮甚至拿起化妆品到林蕾面前，“时间无多！先化妆！！”
　　林蕾看着手忙脚乱的三个人哭笑不得，最后大声说：“停！都停了！其实没必要弄这么多，他很早就知道我喜欢他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不错啊，多自然啊。”三个人同时停了动作不约而同望向林蕾，其中何铮认真问林蕾，“你说他早就知道你喜欢他。”
　　林蕾点点头，另外三人泄气般坐回原来的椅子上，何铮弱弱地问；“那你还去表白？”林蕾自然知道她们的意思，但她还是笑着点头，这是她的心愿。
　　对于什么时候告白，怎么告白，在她还没想好就得知一个消息，路晨和国贸系的系花交往了。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整个人都懵了，宿舍其他人都拼命安慰她。而让她更惊愕的是，他们交往一个月后便分手了，路晨甚至在分手后的一周和另外一个女生的交往。大一的一年，林蕾不断听到路晨和其他女生分分合合的消息，花花公子这称呼甚至流传于A大，但只有她知道，路晨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在她的记忆中，路晨并不是滥交的人，不然高中他不会在欧阳雪出国后一个女朋友都没交往过。
　　当她从何铮口中得知路晨和校花分手后沉默了，何铮拍着她肩膀，“幸好你没有和他交往，连校花都分手了，我看路晨这花花公子也把眼光放到A大外面了。”林蕾摇摇头，不顾身后何铮的叫喊声，她只想找到路晨。
　　最后她是在图书馆外找到他，在A大的一年，有时他们也会碰到，也会互相打招呼，但却没有进一步。
　　路晨看到她气喘吁吁的样子似乎有点惊讶，“你怎么了？”
　　林蕾喘着气问，“听说你和校花分手了？”
　　路晨点点头，唇角微笑的角度依然自然。
　　“为什么呢？”
　　路晨露出疑惑的表情，林蕾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要这样呢？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路晨深深望了林蕾一眼，笑道：“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林蕾不答反问，“那你和我交往吧。”
　　脑海中曾经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在这个诡异的场景发生了。
　　路晨收起微笑，伸手摸了摸林蕾的头，这可以称得上他们第一次亲密的接触，“我不能答应你。”
　　林蕾并没有被拒绝的慌张，反而镇定地问：“为什么？”
　　路晨叹了一口气，“你是好女孩。”
　　这下林蕾懵了，然后深深望着路晨，“原来你也知道啊。”
　　满是认同的语气令路晨哭笑不得，“是啊，我知道，很早就知道了。”
　　“那你就答应我，就当我明恋你这几年的奖励好了。”
　　这句话其实可以称得上厚颜无耻，但林蕾却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一点羞涩的表情也没有。
　　路晨也收起从容的表情，“你知道你很傻吗，你会后悔的。”
　　林蕾微微侧着头，良久才回答：“我确实挺傻，但我知道我不会后悔。所以，路晨，我们交往吧，直到你说分手。”
　　“......好吧......”

　　路晨和林蕾交往的消息可以说像一个炸弹把宿舍所有人都炸得语无伦次。
　　“开玩笑吧？你们交往了？！”
　　“你丫的竟然去告白的，他那个花花公子有什么好，班长我倒觉得不错。”
　　“好吧，林蕾，我从今天起开始为你倒数。”
　　“你们怎么都说泄气的话啊。”
　　林蕾躺在床上，顺了顺坐在肚子上的毛毛熊的肚子。
　　何铮一脸死气沉沉，“我当初应该追上你的，不然你就不会跳进那火坑了。”
　　林蕾扑哧一声笑了，“什么火坑，哪有这么恐怖。”林蕾把毛毛熊放在一旁，“最坏的结局，不就是分手吗。”
　　晚上林蕾和何晓云通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良久传来声音，“恭喜你。”
　　林蕾笑了，“你是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林蕾说得没错，一年来花花公子这个名号已经可以完全代表了路晨，旁观的人只会怜悯她，或者打赌他们可以在一起多长时间等等之类无聊的事。但无论结局如何，她知道她不会后悔。
　　林蕾和路晨的恋爱，可以用张爱玲的一句话概括——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每天早晨，林蕾会早早起床，不管那天早上是否有课，她都会跑到饭堂，打一份小笼包和豆浆给路晨。午饭和晚饭，无论路晨多忙，林蕾都会和他一起吃饭，如果他实验忙得不可开交，她会跑到实验室给他送饭。
　　何铮对她是极度无语，而其他人也是瞧不起她的，和路晨交往的多任女友，没有一个像她将姿势放得这么低。其实路晨也曾对她说过，没必要这样，但林蕾依然甘之如始，她觉得，竟然她是他女朋友，她很不容易终于名正言顺站到他旁边，她终于能理所当然对他做这么多事情，她想想就觉得满足，换句话来说，她这事自虐。
　　而最后，路晨和林蕾交往一个月也跌破众人的眼镜，那时何铮望着她的眼神颇为深意，后来还打趣他们发展到什么关系，林蕾则是一笑而过。没人知道他们交往一个月，却只有牵手的程度，何晓云知道后笑了很久，“想不到你们还这么纯情啊，不过……我还很是高兴，至少证明路晨对你是不一样的。”
　　林蕾虽然对他们恋情关系原地踏步也懊悔了一会，但她还是认同何晓云的话，表面的人都看到她的付出，其实路晨对她有时还是很体贴的，例如约会的时候总是他付钱，晚上睡觉着凉以致第二天声音有点细微的变化，路晨也是第一个发现，还有次在外面回来刚遇到下雨天没带伞，在车站停留时接到他电话，他知道后就敢过来接她，尽管他们连接吻也不曾有过，但林蕾知道路晨对她还是不一样的，不管她知道这份在意不是出于他喜欢她。
　　林蕾一直觉得初吻的定义是第一个吻自己的人，所以她觉得她的初吻在她襁褓的时候便没有了，因为已经送给她的父母。而林蕾和路晨的初吻确是在他们交往的半年后的某个晚上，那天是路晨一个朋友生日，路晨也带她过去了，大学生生日聚会大多在卡拉OK，唱歌玩游戏都是例牌的节目，虽然林蕾和路晨交往了半年，但对他身边的朋友也只限于他宿舍，而这个生日PARTY，明显多了很多不熟悉的人。
　　寿星公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众人自然答应，林蕾没有加入，她只坐在路晨旁边看着他们玩。一开始问的问题和惩罚还是很简单，但到后面已经超出林蕾的底线，这也是林蕾不喜欢这游戏的原因，终究来说，她只是一个胆小、保守的传统小女人，绝对做不到同性亲吻，找一个不认识的大叔表白，当场跳艳舞等等要求，如果是她，她宁愿回到那些问题，尽管那些问题也不好对付。
　　“路晨，还不轮到你，哈哈！”
　　寿星公叉腰大笑，玩了十多盘，这是路晨第一次输，林蕾在一旁看既紧张又兴奋，路晨拍拍她的手，苦笑道：“好了好了，什么问题。”
　　寿星公得意望了他一眼，又看到一旁的林蕾，然后叹气道：“既然嫂子在旁边，我也不好问什么问题，嘿嘿。”寿星公顿了一下，“不过我也不好辜负他们的期望，是不？”说完周围一阵欢呼和拍掌声，由此可见，平时路晨确实没什么痛脚给他们抓住。
　　“路晨，你的第一次给了谁？”
　　寿星公说完，原本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得无影无终，众人看了看寿星公和路晨，又看了看林蕾。路晨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原本如沐春风的笑容在这个五光十色的场所却显得无比诡异。
　　路晨深深望了一眼寿星公，淡淡道：“惩罚。”
　　寿星公吞吞口水，他认识路晨两年，又是同个宿舍，路晨那表情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也知道再“大胆”下去，自己的下场也好不了哪里去，又扫了眼旁边沉默的林蕾，最后堆满笑容道：“那轻下嫂子吧？”
　　林蕾听到他这要求，心不禁咯噔一下，来不及说话，路晨便转过脸，手轻握她的下巴，随之而来是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原本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她却想不到发生在这样的场景，明明值得喜悦兴奋的时刻，此刻她却难受得想哭，最后她闭上眼，不愿眼泪夺眶而出。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