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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画地为牢 胖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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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营业员所指的方向是一堵摆满了名品包的装饰墙,思齐和Leo虽然目光盯着那上面,但也知道他所指的并不是这些名品包,而是那个方向的地标型建筑——圣丽之门。
虽然不算全球最高的建筑,但却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单体大楼。突破传统用地限制,楼内不仅作为住宅,还有商业中心,写字楼,学校,医院,专用的行政设施与配套的所有服务设施。在炎热的热带岛屿中,你可以不出室外常年生活在这栋保持舒适常温的楼里。因此除了旅游休闲外,住在圣丽之门的人很少到其他地方,当然这城市就只有一个岛,就算出去了也没有家乡的概念。岛内的传说越来越离谱,将那栋摩天大楼称作城中之城,越来越高昂的地价在都市传说里变作了天龙人的国度。
此时圣丽之门顶层的高档餐厅里,一位老夫人品过一口刚拍得的明前御茶,视线转向了落地窗外。都央区这几年又竖起了几栋新的摩天大楼,形成了新的天际线。但那些摩天楼高度毕竟还不到圣丽之门的一半,除了提供浩瀚的景致,繁华的夜灯一直蔓延到远方的地平线。
“绿茶果然还是得喝中国进口来的。”“得亏了康夫人,让我们在什么都没有的岛中央还能喝到这么好的茶。”被邀请来参加品茗会的夫人们与她寒暄奉承,康闻雪也小心地应承着,毕竟比起闺蜜聚会,这些女人聚会还是帮男人拓展社交圈的重要场所。她本以为孩子成家了后自己就能从这种角色中退休养老,但没想到他娶了个男媳妇。男女天然有别,这种妇女会里男媳妇是自然没法融入的。
“说起来,亚特兰蒂斯投资的王城赌场马上就要剪彩了吧?”稠雯看着城景那头说到。寸土寸金的岛城,出于自然理念还是划定了大片土地作为城市绿带,绿带交界处的街道路灯划成了笔直的线条,那个角落因为建筑工程出了一个缺角。
“什么亚特兰蒂斯投资?只是托王氏的福,让我们参了一股罢了。”
“康夫人和王夫人的关系真是好呢。”“就是,这可是特许给原住民的生意,就连我先生都没机会参股呢。”“康夫人以后再有这种好生意,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们。”“我们可别害了康夫人,这种生意怎么是我们可以插足的?”厅内又一次被奉承声给淹没。
这时稠雯又说:“对了,说到原住民,我们的政府是不是也太放纵他们了?你们听说了吧?最近他们的偷渡生意做得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随着岛内的快速发展,想要在世界上不留名是不可能的事。本就是依赖全球化贸易的岛屿,每天都有千万人进岛离岛,虽然住民资格难以获取,但也成了一些人向往的都市。没法获得签证的打工人,通过偷渡的方式妄图到岛上定居也是常事,有特权的原住民以传统渔业贸易作幌子,帮助这些人偷渡进岛牟利,已成为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就是,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打败了这么多竞争对手才到这座岛上定居的。他们倒是轻轻松松就获得了这么好的福利。”
听到这么说,康夫人淡然地喝了口茶说:“所以你才可以在这里饮茶,而他却只能在街上流浪。这座岛上总不能都是富人,总要有人力来给我们服务。不是那些原住民做得越来越过分,这一切都是上面人的设计。”
不少人听了这话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只是一位华人长相的夫人又说:“话虽然这么说,但这可不是我们以前的社会。前面总有自以为好心的人修改规则,搞些什么公平和民主的政策去可怜那些弱者,没有阶级,哪来的秩序?这样搞下去这岛迟早要和那些西方国家一样一团乱。”
“难道东方就比较好吗?要是在自己家乡混得下去,谁会坐那种船来这个岛上?”
稠雯的话让在场的太太们脸上都露出了不悦的眼神。在来岛上之前的生活,以及在岛上的经历,虽然没有明文但对登岛的人而言都默契地认为是不可提及的事。稠雯虽然点到为止,但脸上没有在意的表情。
康夫人喝了口茶后淡然地说:“这有什么好担心呢?这里是帮我们实现梦想的岛屿。我们的岛屿从来都不是封闭的孤岛,每天这么多商人这么多来来往往的游客,想要留在这个岛上从来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们不也都没有影响我们什么嘛?我们才是被选中的People Alpha,People Alpha设计的体制,是不可能那么容易突破的。”
“除非对方也是被邀请上岛的People。”
稠雯没有特指谁,康夫人倒是皱了下眉头。说话的人无意,听话的人往往容易代入。她思绪又回到了心头的那个大麻烦,也就是自己那个男媳妇。和那些偷渡客比起来,王德是通过游船考验,正式登录为正式住民的人。
没有心思在聊天上的康夫人只能看着窗外解闷,偏偏海岛的天气就是这样不稳定。刚刚还能俯瞰城景的落地窗外,这会儿下起了阵雨,玻璃被雨滴淋染成为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长满了自己最讨厌的皱纹。
又下雨了。
珀佩停下了数钱的手,匆匆忙忙地跑到了附近的屋檐底下。再低下头来看手里已被雨淋湿的钞票,反正也就这么几张一眼就能望见数量的钱,他干脆把钱放进了口袋里。一个人从玻璃门里出来,用带点慌张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后赶紧打开伞来跑了开去。珀佩看了眼门内,原来这里是银行,也难怪看到他这副模样后会害怕了。
他看了眼门内的取款机,手不自觉地摸紧了手里的ID卡。这座城市早就普及了各种支付方式,虽然现金也被保留,但因为使用的人少所以每次用都会遭受异样的眼光。和其他的偷渡客不一样,他已经花钱买得了住民身份,也曾用身份办过账户,和岛民一样生活。但自从一起工作过的工友因为异常的银行流水被发现遣返后,他赚钱花钱也变得小心翼翼,不再随意使用那些账户。
“吃饭了吗?”
不远处一一位老人似乎是在向他喊话,他左右权衡了一下后抬手遮着眼睛跑向了那边小巷里的便利商店。商店遮雨棚的座位上,那个老头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了。他的身边总是放着刚捡回来的大包废品,老旧的穿着也符合拾荒者的模样,但那不过是衣服有些旧而已,并不像其他拾荒的老人一样满是灰污。不过可能是海岛型气候的原因,这城市本就没什么灰尘。
老人像之前一样把热好的盒饭让给了他,进便利店又买了一份同样的盒饭打开了盖来。
热腾腾的饭菜香让他顾不上别的拿起勺子吃了起来,他本来并没有那么喜欢中式快餐的那股香辣味,但到这个岛上每天高强度的体力活动后,又觉得这味道格外诱人。
三两口就把那盒饭吃完后,营业员又给他拿了一碗刚煮好的面出来。虽然是意大利面,但因为这片港区是华人聚居区所以用了中式的调味料。这也是珀佩对这座岛的既有印象,食材和调料从未有固定的搭配,让人都记不清自己来自哪里了。
狼吞虎咽式地吃完了那碗面后,珀佩满意地深呼吸了一口。过去几次他都在吃饱喝足后向老人鞠躬作为感谢,但今天他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了刚到手的工资。也不知道够不够,但都打算给老人。
老人摇了摇手后说:“我还不至于请不起几顿饭。”
两人的寒暄以前一直少得可怜,因为这座岛上像他们这种阶层的人,多半都不是什么合法居留,从而身世和身份这种事成为了心照不宣的不可提及之事,就连名字都不能随意打听。也因为这样,工友们大多都不会说不必要的话。和人沟通少了,他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才能劝他收下。
老人笑着把桌上的钱塞回了他的兜里说:“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才能继续好好工作。”
佩珀听话地转身要走,但没两步后又转过身来想对他说什么,只是视线与他和蔼的眼神相接后,简单地转做一句“谢谢。”
爽快地洗了个澡,买了套干净的衣服,这两天攒的工钱又所剩无几。他转悠了一圈后还是回到了那个港区的宿舍区里。这一片其实都是政府土地,因为港区扩建开发的节奏放缓而成为了边缘地带。有老板以仓库的名义建起了一些房子,而后又改造为宿舍供给港区工人居住。
闷热的仓库里放了不少的床,里面都是干了一天活的男人,脚臭汗臭夹杂着香烟与泡面的味道在这如坛密闭的空间里发酵。他交了钱后找了个靠门的床位,把包放到床上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开始有了行李。
不知道是不是那边打扑克的人吵得他无法入睡,兴奋后的沉淀让他的抑郁情绪又一次袭来。
在来岛上之前,他的生活也算不上好。他的家乡也是个岛国,而他还是在贫穷的乡下长大,凭着毅力外加华人的资助考上了高中。以为只要靠努力就能考上大学出人头地,但想要在赚钱活下去和专心学习之间的权衡,才发现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眼看着考上大学成为了奢望,长期资助他的那位华人长老给他提供了去中国留学的材料。
为了引进外国留学生增加排名,在中国大学留学可以获得大笔资助,不仅可以解决学业食宿,只要生活节省甚至还能留出生活费来接济家里。那几年算是他生活的巅峰,因为大学毕业后他就遇到了滑铁卢。中国文化并不开放,对东南亚族群的接纳程度不高。他的学校不够有名,不仅在中国求职范围有限,无奈回国后在自己的国家也只能找到一般的工作。
村庄与学历都不为人知,更不用说家庭背景。在首都拼命,不管怎么努力也只能在底层岗位上挣扎。没有有力的工会,社会分配制度不合理,和高层的收入相比,底层薪资只够温饱。每天的生活无非就在加班的公司与狭窄昏暗的出租屋之间。
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生活,以母亲的去世告终。在料理完丧事回到城里后,公司另一位同事在他请假时出了差错,但责任全怪到了他的头上。撂担子反抗了一次后,不仅被逼辞职没有获得赔偿,还被行业封杀。到这个年纪转行已经不是简单的事,在听说太平洋中央有一座梦想岛后,他听从一位工友的建议和他一起偷偷上了去梦想岛的船。
码头的生活在哪儿都差不多,这里的工价至少比老家多得多。拼命工作的钱给地下市场的人买了身份,当然分期付款的钱到现在都还没有还清。他了解到这座岛上真的有梦想体制后,寄希望于通过梦想体制改变自己的生活。这座岛虽然对所有人开放,但大部分人并没有永久的住民资格。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获得入籍资格,只能零星听到一些住民说过他们不成文的福利。
自由迁徙与适足居住是基本的人权,虽然国与国之间无法完全实现,但至少给出正式的标准与法律才能给人努力的目标。他第一次递交的梦想没有获得回应,但在不久后却了解到一个人获得了住民资格,那便是他在梦想交易所见到的中介人。虽然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但那收了钱后就玩失踪,一见到他就慌张逃跑的模样分明有诈。
对他的追讨在工友被举报为非法移民后告停。和他一样买了住民身份的工友被发现是冒名顶替后被驱逐出境,他害怕地退掉了好不容易攒钱租的出租屋后行事更为小心,只能暂时先做回码头那几个愿意招偷渡客的黑心老板的工。
但这些老板既然肯招这样的人,也一定敢压人的工价。本来就没多少的收入瞬间斩半,苦苦挣扎在生存中的他好不容易看到了生活变好的希望,一下子就又回到了工作完就没有多少力气思考其他的生活之中。只是这种繁忙,让他在床上躺下来后就更是不得不思考一件事。自己的人生,真的能离开这个怪圈吗?
他把那包抱在怀里后安心了不少,肢体的劳累中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吵闹声把他从一个美梦中吵醒,虽然睡得不长,但却恢复不少。想要在码头找到散工的工作,就必须在这个时候去找中介。一群黑压压的人站在路边排队,颇有小时候教科书上美洲黑奴码头的既视感,用工中介像是奴隶主,不会看简历不会做面试,只会上下打量一个人的身材判断他是否有足够的力气。和奴隶不同的地方就只有工头只会用金钱交易他的劳力,不会负责他们的一点起居,待把他们一天的力气都榨干后,他们的死活就不再与他相关。
这一天因为出工早遇到了一个好心的老板给多了一些钱,老板娘还给他们煮了晚饭。虽然吃饱了,但他今天还是晃到了那条街上想要碰碰运气。
见到了便利店外终于坐下了那个老人后他赶紧跑了过去,虽然吃饱了但还是没拒绝老人的好意。
“收到回信了。”
珀佩有些不敢相信,但接过信拆开信封看到了里面的照片后还是忍不住激动。虽然这岛上的科技极度发达,但通信软件也因此有更严密的监控。虽然他有ID身份注册的云账户,但以前也只敢和同事交流工作上的事,害怕与国外的弟弟联络后会暴露身份,毕竟工友里不是没有先例。
他前几天拜托老人帮忙尝试联系老家,毕竟过去那些专做黑工生意的中介为了赚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也不知道那些信那些钱是不是真的寄了出去。这一次收到了回信后他终于安下心来,好在以前寄给弟弟的钱他多少有收到,只是不知道回信的地址所以他才没有收到回信。
他能挤出来给弟弟的钱不算多,但好在物价差异能解决弟弟的生活问题。如果没算错的话,弟弟明年就该考虑大学的事了,希望他的高中不用像自己那样为了生存一场空,可以专心读书考上一所排名靠前的学校。
“我给你带了纸笔,这样如果要给弟弟回信的话我今天就能帮你带去。”
虽然接过了纸笔,但他却说:“先不了,通信太频繁容易引起监管的怀疑。虽然因为网络普及对纸质信件的检查反倒是忽略了,但还是要小心。”
“说的倒也是。”老人拿起瓶装茶喝了口说,“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这几年做工都没学到什么真的技术,想要改变这座岛的移民规则看来也没希望了,这座岛所谓的梦想只不过是对岛民而言。我现在只是活着而已,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是回国还是留在这儿,全凭天意吧。”
“改变确实是一件不简单的事呢。”
老人叹了口气,掏起了随身的背包。背包里有不少东西,水,书,衣服乱成一团。他把那些杂物都掏出来后才找到一张小小的ID卡片。
“我无意间捡到了这个。”
他接过那张卡片看了一眼,赶紧又掏出了口袋里的ID卡,两张放到一起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张上是他自己的本名,Pauper。
“看起来做得好真哦。”
“你不信它是真的吗?”
说实话用这张ID卡已经能应付大部分的检查了,只是要是因为非法移民的罪名被捕,最重要的还是住民数据库。他花钱买来的ID卡虽然经过改装,但只要用芯片与数据库对比,就能轻易查出猫腻,和他一起来岛上的那位工友最终也是因为这样被遣返的。
“原始部落的智人,最期望的事便是每一天都能简单重复。这种回旋意味着没有危险,衣食无忧。阶级出现后,一部分人开始有条件过这样的生活,岁月渐渐让这些人把这当作了常识,以为这些是天经地义。锦衣玉食的人也好,为了活下去奔波忙碌的人也好,都在这常识画作的圆圈里来回旋转,把圆圈以外的讯息当作天方夜谭。”
耳边的中文,变得难以理解。容不得他询问,老人掏出手机来划了下说:“去找这个人吧,他能给你一份工作,说不上好,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思考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他看了眼那从手机里划出来的无介质全息影像——“Jeunesse竞选本部?”
来不及他提问,口袋里许久不敢打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张名片已经存进了他的手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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