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如幻》殷芷

13、13

　　窗外，夕阳红更深。

　　幻乔左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把视线投向窗外。相亲就像下棋，每一步都要谨慎，大意失荆州。萧城见她不语，也沉默下来，视线也随她移到窗外。良久，二人依然沉默，没有眼神交流。在他人眼中，他们就像是各不相平的人。

　　右手食指圈起咖啡杯耳柄，喝下最后一口，「结账吧。」「嗯。」

　　幻乔突然想起上一个相亲对象，那时他说甚么来着？好像是「莫小姐，我对你挺有好感的，我们就试着交往吧。如果结婚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个四、五千元的戒指，不过婚后要跟我父母一起住。不过我母亲说结婚后三年，我们就可以搬出来住了……」之后他继续他的长篇大论，也没管她有没有在听。如果她没记错，那好像只是见面后的五分钟。不过她虽然没听进他的话，但表面的尊重她还是有的，所以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听他说了二十分钟的话，然后才说了句：「结账吧。」她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样目瞪口呆的样子。

　　说实话，她相亲真的不是为了结婚。所以她刚才没有否定萧城的说话。那到底是为了甚么呢。也许她只是想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接触多一点别的异性吧。也许是因为寂寞，她到了这个城市，就像无根的小草随着水飘流到异地，没有归属感，对前路迷茫。说到底，只是想忘记渡边。是她不愿直接承认而已。呵，她不够坦白。

　　在她想事情的几十秒间，萧城已付了账，对她说，「走吧。」

　　走吗？这个相亲结束了吗？「喔。」她好像没有感觉。

　　「其实我也不喜欢在咖啡店进行相亲，这样的拘谨的对话又了解对方多少呢。」原来他以为，她是想转移地方继续这个相亲？是误会也好，反正对她而言没有差别。

　　他们并肩在街上走着，一阵风把落叶吹到幻乔的右肩上，幻乔彷佛没知觉，没去拂走那片落叶。沿途，经过一间用高可摩天的商业大厦。幻乔听说过它，那是上海商界五大垄断者之一的基地。如今亲眼看见，只感觉到它的冷漠。因此匆匆一眼，便不再看它。

　　右手边是一个小型喷水池，池中央是以白色瓷砖而造的小天使，制造它的人没有放过每一个细节，连小天使的眼睛，看起来也是有神的。小天使站在水泉之上，洁净晶莹似在衬托着他的无瑕。这个喷水池，一切都这么讲究，因为这是属于那种商业大厦的喷水池。

　　此起彼落的水声盈满幻乔耳畔，她闭起双眼，只感到畅快无比。彷佛水声能疏通她的经脉。不自觉地，她停下脚步，眼睛并未张开。

　　此时，萧城突然开腔，「很舒服吧。我平日下班，也喜欢在这里听水声。纵然一身灰尘未曾洗去，内心却感到一片清净。就像……不再身处于这个尘世。我刚才就在想，如果你会停下来，我就带你继续走。如果不，就分道扬镳。」此时萧城望向幻乔，只见她依然闭着眼睛，像未曾闻见他的说话。他扬起左手，替她把肩上的落叶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