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花信布衣

5、第 5 章

　　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良生总是觉得少一点什么，挠挠头才惊觉起来，原来是剪头发。
　　这一头长及腰的黑发陪伴自己已经五年多了，从不舍得去烫去拉去染，乌黑得连学校的一些去做模特的同学都羡慕和妒忌，曾经还有洗发水的广告去邀请自己来拍呢，但是因为那个人不允许她抛头露面才作罢。为此宋若兰还取笑过她，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现在有人送钱给你，你还不去赚，难道你还真的等他赚钱给你花啊？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女人也撑起了半边天。
　　其实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很多事情都是随遇而安的，哥哥每个月给的生活费都不少，自己也不怎么去逛街，偶尔会去做点零工，几年下来还存了不少钱。
　　钱对自己来说从不是诱惑，尽管从小家里的经济就不是很好，在异乡打工的父母虽不是非常有文化的知识分子，但是却也懂得钱不是万能的，也没指望自己和哥哥有一天变成一个有钱人。知足常乐是全家的宗旨，奋斗的目标。
　　去剪，还真有点舍不得，毕竟留着这一头长发的时候，自己还在读高三，哥哥常常在自己洗头发的时候帮忙，一直说，我就知道我的妹妹是一位美女，连头发都这么漂亮。
　　不过有一点得承认，因为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才吸引了那个人的眼球。
　　良生还是决定去剪了这头发，俗话说得好，从头开始。头发剪了还是会长的。
　　“留恋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也不一定要去剪头发，头发和留恋应该扯不到一块。”在良生对唐善水说要去剪头发的时候，唐善水如是说。
　　良生开始怀疑唐善水的人生观是不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话一出，唐善水哈哈大笑：“丫头啊，你真聪明，其实我就是传说中的戒色大师。”
　　良生突然发觉唐善水也是一个幽默的人，想着未来的行程不会太郁闷。看看唐善水的头发，飘逸清爽，不长不短，有了个想法，拉着唐善水的手往附近的沙廊美发中心走去，一进门就指着唐善水喊：“师傅，把他的头发剃光了。”
　　唐善水不解：“为什么要剃光我的头发？”
　　“反正你看得开有什么关系，现在剃光了，去北川回来又长回来了，如果你现在不剃的话，去了北川可没有这么高级的发廊给你弄好看的头发，你觉得你受得了那种剃刀一点一点刮头发的吗？”
　　唐善水想象着良生说的情景点点头，说：“好吧，我剃。”
　　从发廊出来的时候，良生和唐善水都变了一个样子，两人的心情都极好，和唐善水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良生越发觉得他的脾气好，不知情者还以为他看破红尘，不谙世事。
　　良生很不习惯地抚摸着自己的短发，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但是却不自在，平时习惯玩弄自己的长发，现在手伸到面前，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唐善水似乎看见了良生的无措，说：“像我这样，摸摸自己的头就会习惯了。”
　　良生抬起头看了一会，还真发现唐善水老用手摸自己的秃头，不禁扑哧一笑。
　　娱乐了自己也娱乐了良生，唐善水有点痴痴地看着良生，他也很舍不得她的长发啊，偶尔抚摸一下，手都觉得顺溜。
　　良生突然有感而发：“你知道么？小时候我最不喜欢就是去剪头发，看着别人绑着两根小辫子就特别地羡慕，老是缠着奶奶说要留头发，可是奶奶说头发长了容易长虱子不让留头发，每一次剪头发我都哭闹，后来哥哥就哄我说，良生乖，等我们良生长大了就留很长很长的头发。”
　　良生说着，不自觉地想起家乡的哥哥，转过头偷偷地擦拭着眼角的那颗泪珠，却被唐善水看见了。
　　这一举动仿佛层层晕开的涟漪，唐善水内心一阵“扑通扑通”地狂跳。
　　良生过了一会又说：“上了初中反而对长发没那么大的奢望了，习惯长了就去剪短，那时我很瘦，学习压力其实不算大，我吃很多就是不长肉，奶奶又常说留长发不好，吸收了营养人会变得更瘦的，为了让奶奶安心，我就没提过留长头发。一直到了十六岁，哥哥大学毕业回到家乡的镇里教高中，那年，我又刚好上高中，每天都和哥哥待在一起，哥哥说我长大了，要留着长发了，不然以后没人喜欢就不好了。那时我才真的意识到我的短发真的很难看。于是我答应了哥哥。
　　我的头发长得很慢，每个学期哥哥都带我去修头发，说要把不好的剪掉那样才容易生长，在哥哥的细心照料之下，我的头发越长越好，越来越黑。展白秋常笑我哥说我哥把我的头发当女人养。”
　　说着说着，笑容在良生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头角，唐善水问：“你很爱你哥吧？”
　　“嗯，我常常想如果我哥不是我亲生的，我一定爱死他了。”
　　“会失望吗？你不能和他相爱会失望吗？”
　　“高中之前的时候会，但是现在不会了，哥哥是一辈子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辈子的，但是情人就不一样，会分手会变成陌生人。”
　　这一天是良生认识唐善水过得最轻松也最舒服的一天，没有陌生客气和拘谨，也没有心情的沉重和负担。
　　临出发的前一晚，良生拿出久未开机的手机。刚开机，手机就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还是那个人的信息。良生没理会，直接拨了一个电话给妈妈。
　　和妈妈聊天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每次妈妈都会不厌其烦地问自己有没有按时吃饭，够不够钱花，还没几分钟水雾就盈满自己的眼眶，“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就是我这次是去的时间会长一点。”
　　幸好唐善水很善解人意地给自己递来纸巾，要不然鼻涕早在自己的脸上挂着多难看啊，良生对着唐善水笑笑以表示谢意，又跟妈妈撒娇：“妈，你也要按时吃饭啊，想吃什么叫爸爸给你买，不要舍不得钱，现在我也开始赚钱了，我可以养你的。”
　　唐善水看着窝在沙发的良生娇嗔地跟她母亲说话，心里泛起一阵涟漪，自己想要的幸福不就是眼前这一幕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在自己晚年的时候打一个窝心的电话。
　　退到厨房，把客厅留给良生，这样的幸福是不容许自己的打扰的，就那么一刻，反而觉得自己是客良生是主，这个客厅就是一个温馨的家。
　　给母亲打完电话，接着打了个电话给哥哥，哥哥说：“你该长大了。”良生心里觉得很愧疚。
　　良生答应哥哥会很努力地工作和生活，到最后，哥哥说：“展白秋来过电话找你，有时间你还是给个电话他吧。”
　　在流理台前把菜切好，准备煮点良生喜欢吃的白粥和咸菜。许久没听见良生的声音才出来，已经看见她趴在沙发上，双脚支起来摆来摆去，走到她的身边才发现她在发呆。
　　“什么味道这么香啊？”良生自认自己的鼻子比较灵，一闻到香味就想吃东西，尤其是这种米香的味道。
　　“我煲了粥，要不要喝？”唐善水笑着问，一见她舔舔嘴吞口水的样子就知道她想吃东西。
　　“嗯。”良生点点头。
　　唐善水自然是开心到服务到家了，盛好粥端到良生的面前，把良生感动得有点想哭了。真是一个贴心的男人。良生在心里默默赞许。
　　唐善水自己也很快地喝了两碗，然后就去客厅上网了。
　　MSN、□□的提示声音不断地出来，良生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上网了，那个人一定在网上搜罗自己吧。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良生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唐善水叫了她：“良生，你过来一下。”
　　唐善水指着电脑说：“你要不要上网？明天我们要去工作了，想上未必可以上网。”
　　良生看了唐善水对自己肯定的眼神便点点头，她懂唐善水的意思，自己就是在逃避，害怕上网会被别人找到自己。
　　“被别人找到没关系的。”唐善水对着坐在电脑面前正在迟疑的良生说。
　　终于，良生笑笑，尽管有些苍白，还是要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在意的。被人看穿和说出心事的感觉不太一样的。
　　打开□□，消息提示如此多，那个人也在。
　　对此一一回复说去工作，除了那个人。
　　良生其实也知道自己很残忍，事情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是也不是别人想要的。
　　□□头像又在开始不停闪烁，幸好自己之前已经设置不允许抖动窗口，不然自己没法看。
　　点开展白秋的窗口，说：我在。
　　展白秋：你终于上线了。
　　良生：是的。
　　展白秋：在哪？
　　良生：武汉。
　　展白秋：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在找你，问你哥，你哥就说你去玩，怎么回事？
　　良生：别担心，我没事，我很好。
　　展白秋：你走之后，那龟孙子每天都打电话来，我说不知道，他还不相信，我快逼疯了。
　　良生：......
　　展白秋：你真的不打算理他了。
　　良生：嗯。
　　展白秋：你没事就好，平时记得给我电话，闹失踪不是一个好习惯。
　　良生：明天我要去工作了，去山区做一个摄影专题，时间不知道是多久，可能没法经常联系。
　　展白秋：看来我小看你了，没事就好。
　　良生：呵呵。记得帮我向你媳妇问好。
　　展白秋：OK。
　　和展白秋交代完，打开那个人的□□页面，那个人说的是都是忏悔的话，但是良生已经觉得麻木了，仿佛那不是和自己说，心还是会疼，但是该疼的就让它疼好了，阻止不了也不用强求，最后还是不忍心地交代了下：“我很好。”其实很想加一句“勿念”，后来想想还是不要好了，不该再牵扯的，勿念最好。
　　过了许久，那个人发来信息：“良生，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
　　良生没回复，又过了一会，消息陆续地发上来：
　　良生，对不起。
　　良生，你在哪？
　　良生，你告诉我？
　　良生，你说话好不好？
　　良生，我求求你让我见见你好不好？
　　对于以上的问题，良生给的答案是否定的：对不起，我不能。
　　可是那个人还是不死心地请求，良生只能无奈地看着问题一个一个跳上来。“你这样怎么行呢？逃避不能解决问题的！”不知什么时候唐善水已经洗好碗来到了良生的身边，良生抬起头看着唐善水问：“那你说怎么办？”
　　“不怎么办，直接告诉她你在哪里。”
　　“要是他来找我怎么办？”
　　“你就告诉他你明天要去北川工作，要是你真的有本事找到你，也算他是条汉子。”
　　“要是找不到呢？”
　　“那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有道理。”良生想了想说：“要是他找到我，我能不能说你带我去私奔啊？”
　　唐善水哈哈地笑了起来：“小丫头，还挺古灵精怪的嘛！”
　　良生得意地笑：“那是。”马上对那个人说：“孙耀奇，明天我要出差到北川，有事以后再说。”
　　没想到他很爽快地回复：“行，我等你回来再说。”
　　良生和唐善水相视而笑，终于感到一阵轻松，两人又默契地看了一眼被扔在角落的手机，良生拿了起来，开机，说：“以后应该不用关机了吧。”
　　“不仅不用关机，你还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多和你家人通话，对你有好处的。”唐善水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说：“睡觉吧，明天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