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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生一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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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连七,今年十九岁,在某大学读二年级。
该大学说大不大,说小也并不见得很小,如果是满天繁星的话,它大约是猎人座腰带上的一颗星,提起名号,会应酬的说,“噢,是它啊。”
究竟是哪个它也不太清楚。
这情形有点似我。
在饭堂的时候,不知与那个学姐打招呼,走过去后,也许伊同伴会问,“好眼熟。”
“是连七。”
“连七?”了然的神情伴着不太了然的语气,大约是听过的,但不知何年何月,何时何地,为了何事。
“排行老七吗?”
“不知道,你当是远古时期啊,动辄家族,哎,今天的鸡丁甚咸。”
“确实。”
于是连七就这样堆至脑后了。
一点也不赏心悦事,但无论如何,认识董家,聊作安慰。
董家是个罕见的美人,高挑个子,秀丽面孔,在现实生活中能看到这样的美人,简直幸运,而且她令人相信,这个世界还有那么一丁半点值得相信之处。
董氏创业三代,家底颇为殷实,董家是整个家族唯一女孩,伊姑妈姨妈舅舅叔叔无数,她有许多兄弟,却没有一个姐妹。
她毫无疑问是整个家族的掌上明珠。
我愿意看见别人幸福,那说明这个世界有幸福存在,虽然未必会落在我身上,但幻想一下也是好的。
董家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她既是校花也是才女,而我作为她的朋友多少沾了一些余辉,是以人家看见我会略觉得眼熟。
今年学校响应新政策,清明放三天假,董家一早已有安排,她问我:“名七,要不咱们一起去吧。”
“我不去,我知道你哥哥打什么主意,才不去当电灯泡。”
董家娇嗔的一推我:“就你最贫。”
她两腮略有些泛红。
我只在心底笑,并不说出口。
我们爱好并不是十分相同,但不知为什么,她不厌我,我也不厌她,我们相处起来十分轻松,一起嘻嘻哈哈看个电影,两钟头就过去。
但,像人生之河上泛舟,也许一点点小风波就会让我们擦肩而过,所以在能够相处的时候我总是尽力使彼此愉快。
当然有人说董家小姐脾气,十分骄矜,那是当然的,她自小在溺惯的环境中长大,人人视她为掌珠,所以,带些脾气也是十分应当。
而我,我自小随和,家庭条件不是十分好,人才也不是很出众,所以只有在待人上下些真心。
也许,这也是叶冥寻至今没有厌恶我的原因吧。
外面有许多人说叶冥寻冷酷跋扈,目中无人,然而我一点也不这么觉得,在我眼里,叶冥寻毫无疑问是个好人。
陈家三小姐为了叶冥寻要死要活,叶冥寻不但充耳不闻,反而在陈家急难时并吞了陈氏旗下半壁河山,人人面上贺喜,暗地下都指责他冷血。
叶冥寻问我:“你也觉得我不应该?”
不,我一点也不这样觉得,叶冥寻一向自信,他这样问不过是闲着打趣,然而我还是认真答道:“一个人总该为自己的任性买单。”
在温室里生活是一种幸运,终于成长也是一种幸运,虽然陈三小姐成长的晚,但也已经很幸运。
她现在,比当初美丽的多。
叶冥寻有时候说我待人赤诚,是性格上最大缺点。
其实并不尽然,怎么说已经十九岁,懂得人心好歹,否则简直没法活下去,而且我自小也不是一个喳喳呼呼天真热诚的女孩子,那是被痛爱长大的女孩子才能拥有的权利。
而我一直比较安静,有时简直似一个痴呆儿。
但在有的地方也很幸运,比如认识董家,比如,遇见叶冥寻。
也许我是有那么一点贵人运的吧。
那时候母亲住院,家徒四壁,实在没有办法,我在一家酒店工作,当然有的女孩子比我能干的多,打工,借钱,都可以做到,有一个同学做家教每个月甚至有小一万收入,而我,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拿的出手。
去亲戚家借钱,人家还没有流露拒意,我自己已经面红耳赤,呐呐无言,后来当然想过打工,然而一个小时八元钱甚至不够还贷款利息。
或者说破天还是我自己贪慕虚荣吃不了苦吧,竟然跑到酒店去找工作,长得不算顶好,口齿不算伶俐,年轻?有人比你更年轻,唯一好的只是喝酒喝的爽利,算得中等。
心里知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人可以自愿堕到地狱,本来好好的女孩子要不了多久就面目全非。
然而已经想不了那么多,医院的电话一通通打,已经不是累,是整个人呆滞的一种状态,做什么都是神经反射,无须动脑。
在那一个月里甚至没有脸红过,想想不是不可怕的,幸运的是只呆了一个月,是叶冥寻将我自那里打捞出去,那一天医院又打来电话,我已经累的无言,只是呆坐,假笑,喝酒,一群人哗闹,到后来已经不成样子,他似是十分厌倦便随手一指把我拎了出去,叶家黑白均沾,没有人敢驳他的面子,领班甚至不敢开口说话,而我,我已经无所谓。
他开了一间房,将一叠子钞票扔在桌上,便自顾自倒在床上,扔给我一本册子让我念。
觉得羞辱?不,那时我几乎已经不知道“羞辱”两个字是怎生书写,我打开册子一看,是一本《金刚经》,便照直念起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
“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因喝多了酒,头晕脑胀,舌头甚至是僵硬的。
他已沉睡,我却还在念,一遍一遍一直念到凌晨,才渐渐清醒,觉得生有何欢,然而还是贪恋,不由自主地往下流眼泪,那眼泪甚至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成片的,感觉像水一样一片一片哗哗地往下流。
然而再多的眼泪也会干涸,到清晨时我的心情已经平静,只是像不用充电的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这貌似要挽救众生的经文。
我甚至打趣自己:当然不用充电,有钱就够了,人家付了钱,我总要拿我所拥有的去换我所没有的。
已经想的很明白,思想通透的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觉得很是好笑。
其实一直以来不管怎样不如意,说到底还是一个女孩子,始终没有绝望,始终抱有幻想,始终觉得可以苦尽甘来,是以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个人供自己牵手,不需要英俊,富有,能干,甚至不需要有一副宽厚的臂膀,只要可以提供一点点温情,给予一点点勇气,就可以支撑着在这个艰难的世界活下去。
然而,始终没有,不管等待的多么认真,祈祷的多么虔诚,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直到如今,已经无所谓,我不会再期盼谁的援手,渴望谁的真诚,即使再坚持一秒钟白马王子就出现也无所谓了。
等待的那么累,已经不值得。
在最辛苦的时候没有来,从此再也不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