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至上》音十九

21、第二十一章

　　冰璃跑在前面，突然停下来。紫瑛也随即刹住车，但还是因为惯性滑了一小段，差点撞上冰璃，赶紧站好顺手理了下头发，一边摸着柔软的发丝，一边疑惑的问：“怎么了，突然停下来？”
　　“没事。我……只是……心里突然不舒服而已。”冰璃的小脸先是面无表情，然后又笑了一下。
　　紫瑛走到池边，找了片还算干净的草地坐下，望着满眼舒心的绿色和点点粉红，被暖暖的阳光照着，忽然就想睡觉。冰璃慢慢地走到紫瑛身边，站了一小会儿又往前走了两步，亦坐下。
　　这个阳光真的很舒服啊，紫瑛的姿势开始渐渐趋于平躺。过了一阵整个人就躺在池边的草地上了，右手举起放在双眼上方，以挡刺眼的阳光。冰璃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看着好似在睡觉的紫瑛。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就好像一个母亲在看护着自己的婴儿，心里很满足很幸福，就想这么一辈子，整个人生就已经被填满了。
　　这两个人，看起来真般配啊。
　　流离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酸涩的苦笑。
　　她转身对小风轻语道：“我们先走吧，让他们两个单独待会儿。”小风板着脸看了看不远处那副和谐的画面，默默地退出了凉亭，眨眼间就消失了。流离也随后静静的离开了。
　　“喂，他们两个走了。”紫瑛懒懒的声音响起。
　　“啊？”冰璃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凉亭，果然没人了，“你……没在睡觉吗？”
　　紫瑛把右手放下，眯着眼斜视冰璃：“是想睡的，但是，他们踏台阶的声音太大了，”说着拍了拍地面，“谁让我耳朵贴着地呢。”
　　“哦。”冰璃的双颊在阳光的直射下，变得粉红。紫瑛翻了个身，朝冰璃那边靠近了一步，然后又拱了拱，直到她轻轻的把脑袋放在冰璃的腿上。冰璃突然就像触了电，整个身体都不安的颤抖起来，脸蛋更是爆红，只有把头转向另一边。
　　世界又安静了。只有她自己如雷鸣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边一阵鸣响。
　　于是，整个下午，冰璃都如此绷紧了全身的每个细胞，脸持续高温，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都在干什么。反正紫瑛是闭着眼睛，安详的躺在那儿睡了几个时辰，甚至口水都流到了冰璃的裙子上，当然，冰璃没有注意到。
　　有青蛙在荷叶下，不停地叫啊，叫啊。
　　偶尔还可以听到水珠从叶片上滑下，溅落在水面的声音。
　　过了很久，似乎也有那么几个时辰了。冰璃僵硬的拧过脖子，看着熟睡在自己腿上的紫瑛。鼻子长得真是好看。不由自主的，冰璃抬起一直撑在地上的右手，抚上紫瑛又挺又直的鼻子，指腹勾勒着鼻梁的形状，指尖轻划过细腻的触感。
　　猛然间，冰璃又把手指收回，更加忐忑的抿着唇。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紫瑛终于有了要醒的迹象。她不安分的蹭着冰璃的裙子，眼睛使劲一眨，又眯了起来，茫然的看着天空上方。把脑子过度清醒后，她懒懒的站起来，双瞳中尽是温柔。
　　“被我枕了这么久，腿都麻了吧？”紫瑛伸完懒腰就蹲下，温和的看着冰璃。
　　冰璃缓缓看向紫瑛，当她们面对面的时候，彼此间的距离只有两指远。“还好。”
　　黄昏的余光给两个人的脸颊都染上了红晕。
　　“嗯……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么？”紫瑛垂下眼眸，小心拉开与冰璃的距离。
　　“……不清楚，应该是该用晚膳的时候了吧。”冰璃亦垂下眼睛，只不过可以清楚看见她眼里微微荡漾的失落。
　　紫瑛一屁股坐下，霞光的昏黄印在她的脸上，宛若神袛。
　　她把左手食指按在太阳穴上，仿佛在努力想一个很困难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她侧头，正好撞上冰璃锁在她脸上的目光。紫瑛用一种充满惋惜和忧郁的眼神看着冰璃，过了好久，才开口道：“你……”
　　“怎么了？”
　　“……你……先去吃饭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冰璃皱着眉，看着紫瑛的目光慢慢从自己身上移开。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眼前的人。
　　不再想那么多，冰璃转身，毅然离去。
　　“……还有，帮我把小风叫过来。”
　　冰璃猛然回头，死死盯住紫瑛的后脑勺，像是想要穿透她的脑壳，仔仔细细的看清她脑袋里的所有想法。只不过，紫瑛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依旧歪着头欣赏夕阳，伸出左手把脑后的短发抓的蓬起来。一边抚着头发，一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谢谢。”
　　紫瑛不知道冰璃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是失神地看着此刻像一个鸡蛋黄的太阳。
　　嗯……现在……身边真的没有人了呢。
　　她前世活的十八年，以及在这里呆着的将近一个月，都是她刻意抱着玩世不恭的心态度过。好像，只有不断装疯卖傻，不断欺骗麻痹自己，她就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人。
　　其实，活了这么多年，心里又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干净。
　　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些发生的事情真正的本质。
　　一个人静静呆着，紫瑛慢慢地把头脑里堆杂的一件件事情梳理干净。
　　过了不久，毫无预兆的听见背后小风恭敬到不含感情的声音：“少爷。找我何事？”
　　紫瑛又开始用左食指按揉太阳穴，闭上眼皱着眉：“你还在……担心我吗？”
　　“是啊，毕竟少爷这么年轻，又不曾历经世事，需要我时时刻刻照顾着。”
　　“……你以为，我真的不懂。”
　　“这……少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自从那天，我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开始在小心任何事情。或许你以前的少爷是真的笨蛋，但我不是。我知道在这么庞大的宇文家族中，你地位不低，我真的很庆幸有你这么一个忠心的人来帮助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
　　“这一个月，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碰到洛冰璃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或许可以用来扩散人脉。直到后来你确定她是杭城洛家的二小姐，那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这个人，必须拉拢。”
　　“所以说……您知道，洛小姐她……”
　　“呵，怎么说呢。我不仅知道她喜欢我，而且，她喜欢上我，是我故意为之。”
　　小风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听紫瑛接下来要说的话。
　　“当然，还有江松城什么的，都是我故意拉拢的。至于为什么要拉拢人脉。呵。小风，你知道的，虽然我是宇文家族的唯一直属继承人，但是，对于宇文家扩散出去的一系列近亲远亲来说，没有人不想着这么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只要我死了，他们就都有可能继承这笔财产。”
　　“所以……”
　　“我现在年纪尚小，而且又是娇生惯养，对那些觊觎财产的人来说，只是一只可以随手拍死的蚂蚁。等我长大，长成一个真正的废物的时候，那时候，我父母死了，那么，你说，我还有命吗？”
　　“那……为什么要……”
　　“所以说，我要在这时候尽可能地扩散属于我自己的人脉网，到我失去父母庇佑时，可以有一个或者几个有权有势的人站出来支持我。如果说，将来冰璃嫁给我的话，至少，我的身后就有一个江南洛家顶着。”
　　“可是，少爷，洛家和宇文府结下的梁子……两家是不可能联姻的，而且，少爷你不是个……”
　　“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又怎么样呢。”
　　“就算这个理想成为现实，那对冰璃小姐，未免是太……”
　　“她与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可以让我活得更好的东西而已。别告诉我，你真的觉得我对她也有那种感情。而且，对于同样是女人的我来说，我们吃得亏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委屈多少。”
　　小风闭上嘴巴。
　　“小风，你知道吗，我真的不觉得我这个身份有那么好。我拥有最丰富的财产，就说明我最有可能变得一无所有。这个地位，真的是众矢之的。且不说我对那些钱没有一点兴趣，我就已经被迫处在这么一个危险的位置，并且无法避免。呵呵，其实，如果这次出来可以再不回去的话，我就找一个人开开心心的好好活着。可是……我们的行踪不已经暴漏给我的父母了么？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不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逃出宇文府，也只能是最后一次。他们再也不可能让我有机会再次离开他们的视线。这就说明，现在，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少爷……”
　　“你愿意……终生只效忠我宇文紫瑛一人，不论遇到任何变故，任何诱惑，都只对我忠心，永不改变吗？”
　　“少爷，自从小风幼时开始被训练成为一个专业侍卫时，就已经立誓此生只效忠小主人一人！十几年来，从未改变，未来的几十年，也不会改变。”
　　紫瑛眯着眼看向小风。这个人，若不是真的忠心，那么，前任紫瑛的十六年也不会那么太平的活过来。
　　这里和现实世界一样，为了活命，只能不惜一切手段。
　　而在紫瑛眼里，在古代，女子是最容易被拿来利用的，因为她们都一个样，封建古老，多给几个暧昧的眼神就会以身相许。
　　冰璃是这样，剪优也会是这样。
　　对了，还有那个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