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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碧桃(捉虫勿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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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长风静,满地树荫。
午时才过,到处都是热烘烘的。
飞鸟鸣蝉俱是找了阴凉处歇息。
吴氏贪凉快,躺在竹塌上打盹。下人们怕吵到她,不敢发出响动,院子里自是一丝声音也无。吴氏素来体恤下人,午睡时并不要人伺候,只要不轮班,都可以下去歇息。便是在外间值守的丫鬟,此时多半也睡着了。
这本是一个寻常的下午,偏有人要做出些不寻常的事情来。
嘤嘤的啼哭声越来越近,吴氏本就睡得不沉,一下便醒过来,只觉这哭声刺耳得很。接着便听到婆子的斥责声、恫吓声,然而那啼哭声依旧不止。
吴氏不由心烦,对着外间道:“玳瑁,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玳瑁很快便进来回说外面啼哭的是个眼生的少妇。红蔷白薇几个已是闻声前来,见吴氏起身,一起服侍着梳洗了,跟着吴氏移到正屋。
吴氏道:“把那啼哭的女子带上来。”
顷刻间便有一个孕妇垂头走进来,一见吴氏便扑到在地,哭道:“奶奶,给奴婢一条生路吧。”
白芍喝道:“不懂规矩的东西!奶奶还没问话呢,你嚎什么?”说着与红药两个将那孕妇扶起来。
吴氏道:“我看这女子很是眼生,不像咱家的人。不如先把名字报上来,我也好为你做主。”
那女子怯生生地看了吴氏一眼,抽泣道:“回奶奶的话,奴婢原本是先头大奶奶的贴身侍女碧桃,后来被大郎收房。先头大奶奶允奴婢生子后抬为妾室。奶奶过门前,大郎他为着面子,将奴婢打发走了。谁知奴婢当时便已怀上身孕,如今大半年过去,奴婢眼看就要生了,别无他法,只好来求奶奶。”
吴氏怒极反笑:“你是几时发现有身孕的?”
碧桃道:“五个月前。”
“既是五个月前便发现有孕,为何当时不回来,非要等如今快生了才来禀报?”不待吴氏开口,红药便厉声训斥。
“奴婢寻过大郎,大郎说奶奶过门不久,这样不好看,让奴婢先等着。”
“大郎既是说让你等着,你等着便是,怎么今天硬要闯进来?”
吴氏直直地看向碧桃,脸上分明写着不信。
“奶奶,奴婢等得,腹中的孩子却是等不了,万般无奈,只好如此。”
“到底事关重大,我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红药,让人去把大郎请来。”吴氏笑吟吟地道:“你且放心,若是你所言属实,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有孕了本是好事,怎好委屈你?”
不过片刻,赵矩身边的南山来了,因是男子,不好进屋,便在屋外回道:“奶奶,大郎说了,碧桃所言句句属实。他读书要紧,就不过来了,一切由奶奶做主。奶奶辛苦了,小的告退。”语毕转头便走。
吴氏道:“既如此,便将碧桃安置在芙蓉院偏房吧,拨个小丫头服侍,别的事等生了再说。大郎读书辛苦,不好劳烦他。”
碧桃口中自是感激万分。吴氏叫过两个婆子,命她们将碧桃送到芙蓉院去,又叫过白芍,嘱咐道:“你叫人请个郎中来给碧桃看看,刚刚闹了一场,也不知会不会伤身,怎么就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呢?”碧桃听见这话回头望了一眼,眼中分明委屈得很。
白芍应了声便出去了。
一场闹剧就此平息,吴氏却是疑惑不止。虽说此时人心思困,但从大门到风荷院中间有不少看门的婆子小厮,怎会让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直直闯进来?有心拦自会拦住,想必有的人乐得见碧桃闹到她面前来。先前想着自己进门不久,不好发作底下的人,现在看来这下人不整顿是不行了。
红药轻轻地为吴氏捶起背来,愤愤道:“奶奶刚才想是累极。外面的人都是死的吗,竟让那丫头闹到奶奶面前!”
吴氏怒道:“可不就是死的?竟由着那碧桃闹过来,连个跑来禀报的人都没有。”想想又道:“只是这碧桃有孕在身,流落在外终究不像,倒是委屈你了。”
红药忙道:“奴婢不委屈,奴婢情愿一直伺候奶奶。”
吴氏讶道:“怎么不委屈?你既被大郎收房,哪能一直在我房中做个丫头,这没名没分的岂不委屈了你?原想着得空便跟大郎提一下,暂且给你安排个住处,等有了一子半女再为你开脸。没想到碧桃闹了这么一出。她是姐姐的侍女,又怀着身孕,我也只能先紧着她,暂且只好先委屈你了。”
红药半晌才道:“奶奶,奴婢不委屈。”
吴氏笑道:“你不委屈便好。你且放心,以后我自会为你做主。”
罚完一批下人,吴氏心情却是愉快不少。原来今日这一出倒无人指使,仅仅是那些守门的婆子小厮感念昔日甘氏的恩德,想给碧桃个苦头吃罢了,是以都甘心认罚。
这倒是有趣得很,吴氏看向下人中态度最坚决的刘婆子,笑眯眯地道:“刘妈妈,你先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下人们都出去领罚,刘婆子看着吴氏,眼中依旧一片坚定之色。
“刘妈妈,这次碧桃闯进来,偏没人阻拦,都是你的主意吧?”
吴氏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
刘婆子脸色没变,道:“似碧桃这种背主的奴婢本就该乱棒打死,先头大奶奶不在了,只好请奶奶来教训她。”
吴氏微微一笑道:“正好也能给我添堵,是吧,刘妈妈?”
刘婆子道:“奴婢不敢。”
吴氏依旧笑容满面,“有何不敢,你既然敢算计我,就该明白逃不掉责罚。以后这门你也不必看了,从此你便跟着姐儿吧。姐儿要少了一根头发,我惟你是问!”
“奶奶?”刘婆子满脸不解。
“领完罚回来就到姐儿身边去。以后我还有用到你的时候,明白了吗?”
吴氏声音里带着严厉。刘婆子大声道:“奶奶放心,奴婢定不辱使命。”
白芍见吴氏心情好转,忙把郎中的诊脉情况报了一遍,听得吴氏不住皱眉。
“看来这七个月身孕是真,大郎也说碧桃所言属实,那便好好安排吧。这样,碧桃的事便交给红药来办,你只要看着便好。”
白芍点头称是。
晚上吴氏亲自去给赵矩送夜宵。白日里赵矩避而不见,也不知到底作何想法。只是自己今天对碧桃的安排还是应该知会他一声,毕竟碧桃怀的是赵矩的孩子。
赵矩如往日一般在温书,到底是对本次会试颇为看重的。见吴氏进来,赵矩笑道:“娘子今日怎么得空到书房中来了?”
吴氏把夜宵放下,柔声道:“大郎,妾身看大郎辛苦,特地煮些汤水来为大郎调理身子。”
赵矩道:“娘子有心了。”
吴氏笑道:“这本是妾身的本分。大郎先用夜宵,妾身还有事情要讲。”见赵矩舀起汤水往嘴边送,吴氏柔声道:“那位今日闯进府来的碧桃姑娘,妾身已经安置好了,暂且让她住在芙蓉院的偏房,也拨了个丫头伺候。妾身想着等她生了孩子再为她开脸,大郎看这样可好?”
赵矩正喝汤,闻言也不抬头,含糊道:“一切由你做主,不过是一个贱婢,留下她,随意安置也就罢了。”
吴氏道:“大郎说的是。”
赵矩忽道:“你是当家主母,后宅的事都由你处置,以后这种琐事不必来报与我知道,你做主就是。”
吴氏扭捏道:“妾身进门不过数月,若行事太过张狂,难免让人说嘴。”
赵矩拉过吴氏的手,温柔地道:“简娘,你是我的妻子,看哪个敢多说一句?”
吴氏道:“既如此,妾身便好好管家,这样大郎读书也安心。”
这一夜自然少不了敦伦一番。
早上吴氏醒来,赵矩免不了为吴氏梳头画眉。吴氏暗想:这赵矩皮囊自是好的,哄女人的功夫也是有的,于风月上其实是个好人才。
自那日后赵矩又恢复了禁欲生活,吴氏掌管着后院大权,日子便这般波澜不惊地过去。
吴氏得空向赵矩知会一声,将红药安排到芙蓉院另一处偏房。因碧桃身子沉重,吴氏一开始便免了她的规矩,又怕她寂寞,便让红药时常找她说话。
哥儿姐儿已开始呀牙牙学语,吴氏每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教孩子说话上。刘婆子向吴氏举荐了一个可靠的小厮泡桐,吴氏看过后便命他跟着哥儿。
这日早饭才过,甘家来人了。
“赵大奶奶,我家太太让我把这些交给您,里面都是她为亭哥儿舟姐儿准备的衣物。太太说了,虽说贵府不缺这几样,但这总是外祖母的一片心意。还望奶奶莫要推辞。”甘太太这次派来的却是身边的周婆子。
吴氏欣喜道:“有劳贵府太太了,回去替我多谢你们太太。”
白芍上前赏了周婆子,把礼物收到内室中。
午后吴氏打开包袱,见一件单衫的里子中缝着暗兜,拆开来看,里面果然有一封信。高氏在信中告诉吴氏一切安好,让她耐心等待,就在这三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