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有佳男》竹西

42、4-5 大奔

　　见识了雷的敛财本领后，白飒便不再为路费发愁，开始享受他的这趟逃家之旅。他不顾天寒地冻，把两侧的窗板都卸了下来，趴在车窗上观赏着毫无观赏价值的残冬景象。

　　“喂喂喂，快看！”

　　忽然，他用脚踹踹雷，指着前方的一队人马大叫。

　　雷正盘腿坐在暖炉上研究着白飒翻出来的一张地图，听到叫声便抬起头来。

　　只见前方过来一支由六辆货车组成的镖队，每一辆镖车上都插着一面绣有北斗七星图的镖旗。

　　“连锁镖局。”

　　雷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就是连锁镖局吗？”

　　白飒和肖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队镖车，就连白芷和白术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那队人马见这一车人如此关注他们，不由都警觉起来。那些原本坐在镖车上的镖师们也都纷纷跳下车，手按腰刀严阵以待。

　　走到近前，白飒忽然冲他们叫道：“喂，你们是连锁镖局的吗？”

　　为首的中年壮汉听到白飒的叫声不禁愣了愣。随即，他认出坐在驾驶座上的肖恩，便用山语叫道：“那边是不是肖家的老幺？”

　　肖恩点点头，冲他打了个只有山人才会懂的手势。那些山人立刻没那么紧张了。

　　白飒拍拍车壁，让白芷停下车，望着那些人笑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那山人壮汉对他仍然抱有戒备，也不搭他的话，只是用山语问肖恩：“前面的路怎么样？”

　　肖恩答道：“到容城这一段还行，过了容城就不好说了，前两天那边刚下了一场雪。”

　　山人壮汉笑着抱了抱拳，道：“后面的路也不好走，这两天天气好，道上的积雪化得很厉害，路很泥泞。”

　　他羡慕地看看白飒的“大奔”，又回头看看自己那些矮小的山马，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又道：“我们在渡口遇到肖老大了，如果你脚程快，可能还能碰上他。”

　　肖恩面无表情地答了谢，那队山人便扬尘而去。

　　“肖老大是谁？”白飒好奇地问肖恩。

　　肖恩双臂抱剑，沉默不语。

　　雷抬头看看远去的镖队，答道：“是他大哥。”

　　肖恩皱了皱眉，冷哼了一声。

　　白飒终于被寒风吹得受不了了，拉上两侧的窗板，低声问雷：“肖恩是不是跟他家里人有什么矛盾？怎么每回一提到他家里人，就是那种表情？”

　　雷不知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应道：“那是他们的家务事。”

　　白飒看看他，拉长声调叹了口气，“唉……”他往抱枕堆里一躺，枕着双手道：“你这人真没意思，我看你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真没劲儿！”

　　雷眨眨眼，终于将目光调到白飒的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雷微微一笑，道：“目前我对你的那些大奔就很有兴趣。你有多少匹大奔？”

　　白飒耸耸肩，“你总不会认为，我们这些王孙公子会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吧？”他看看他，又坐起身来。

　　“说吧，你想干嘛。”

　　雷推开一点窗缝，指着远去的镖队道：“如果让他们都配备上你的大奔，会怎么样？”

　　白飒眨眨眼，歪头想了想，咧嘴一笑：“我叔叔会气死的。我的大奔一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想弄又弄不到手……但是，我把大奔给了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雷摇摇手指，“不是给我，是给山人。至于好处嘛，”他看着白飒，“‘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这些大奔就那么白白养在那里，任是谁都会认为你居心不良，也难怪你叔叔惦记着。”

　　白飒歪头瞅瞅他，“你就那么肯定，我居心‘很’良？”

　　“你居心不良吗？” 雷也瞅着他，

　　两人对看了一会儿，白飒叹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居心不良很累的。”

　　***

　　正月二十二，马车渐渐接近铜山。

　　白飒抬眼看看远处光秃秃的山岭，拉开前方的挡板对白芷道：“绕过去。”

　　“不用。”一直低头研究地图的雷忽然出声。

　　“什么？”白飒诧异地一扬眉。

　　“只不过是铜山而已，”雷一边在地图上做着标记一边漫不经心地道，“绕道不值得。”

　　白飒呆呆地望了他半天，忍不住嘀咕道：“你倒真是想得开。”他又扭头看看铜山，感慨道：“真快，都两年了。”

　　雷的手指在地图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是啊，都两年零三个月了……”

　　他喃喃说着，一双淡金色的眼眸突然间变得迷离而恍惚，就仿佛是往日的幽灵从记忆深处探出头来一般，看得白飒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雷眨眨眼，收回视线，看着白飒笑道：“我想我当时吓着你了。”

　　岂止是当时！白飒暗想，嘴里却说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天下闻名的贼大胆儿，怎么可能被你吓？！”他看看他，忽然又道：“不过，你背的那首诗倒真是吓着我了。直到今天你还是没告诉我，谁教你的那首诗。”

　　雷眨眨眼，“怎么？难道小公爷是在责怪在下剽窃了您的大作？”

　　白飒一愣，“这又不是我写的……”

　　“就算是你写的那也不算，”雷滑稽地一仰头，“前些天某人才刚刚说过，人云亦云叫背诗，有感而发是作诗。我那是有感而发，所以这诗就算是我写的了。”

　　“你写的？！”白飒立刻大叫 ，“那前半段可是我念出来的！”

　　雷皱着眉头想了想，勉为其难地道：“好吧，就算是你我合作完成的好了。”

　　说完，两人对望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白飒暗暗叹息，知道雷大概永远也不会告诉他真相了。

　　笑声略顿，雷望着白飒又道：“我有跟你说过谢谢吗？”

　　白飒眨眨眼，笑道：“以前不要你谢，是因为我看扁了你，觉得你一穷二白，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谢我。不过现在看来嘛，你倒是挺有潜力的，我看好你！”他又凑到雷的鼻尖前，笑道：“好吧，你打算怎么谢我？”

　　雷好笑地推开他，把那张地图往他怀里一塞，“这个。”

　　“这个？”白飒疑惑地打开那张地图，看着地图上标出的若干小点迷惑地问，“这是什么？”

　　“客栈。”雷道，“你可以在这些地方建起一连串的客栈……”

　　“连锁客栈吗？”白飒两眼一亮，“像‘如家’、‘锦江’那样的连锁酒店？”

　　“什么是‘如家’、‘锦江’？”雷眨着眼问。

　　白飒死死瞪着他，半晌，忽然泄气地往肘弯里一趴，嘀咕道：“就当我没说。”

　　他的这副样子似乎让雷觉得很好笑，便闷笑道：“其实也不仅仅只是客栈，以后我们还可以扩大经营，像货栈、商行、镖局……”

　　“别说了，”白飒打断他，赌气地把地图往旁边一扔。“我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吗？那我更要说了。”雷笑眯眯地拿过地图，“这些做了标记的，都是重点城镇，将来连锁镖局会在这些地方设点……”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白飒瞪起眼，“他们在哪里设点关我什么事？我……”

　　“这当然关你的事，”雷打断他，“你是连锁镖局的股东嘛。”

　　“我……”白飒眨眨眼，“什么？！”

　　“你是连锁镖局的股东。”雷又说了一遍。

　　“我是连锁镖局的股东？”白飒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眨眨眼，突然跳起来叫道：“我什么时候入的股？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刚才。”雷笑道。

　　“刚才？”白飒傻傻地道。

　　“是啊，刚才你不是同意拿大奔入股了吗？那你当然也就是连锁镖局的股东了。”

　　“我拿大奔入股了吗？”白飒茫然地眨着眼。

　　“当然。”雷窃笑道，“我帮你算过了，如果是买卖，那就只是一笔的交易；可如果入了股，那就是长期的投资。相比较而言，当然是入股更合算。而且，如果你只是把大奔卖给山人，难保你叔叔那边不会有什么动作，可如果你是拿它们来投资做生意，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白飒兀自翻了半天眼，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我懂了。可是，山人又怎么会同意我入股呢？我又不是他们山人！”

　　“你确实不是山人，但你是白人，跟山人同源不同宗的白人。而且你还有这个，”雷指指那块官商牒牌，“生意要做大，他们山人就必须有一个过硬的后台……”

　　“而我有个好叔叔，还有个好姨夫，更有个好舅舅……好吧，我的后台够硬，”白飒点点头，“这点我也懂了。可是这个什么客栈……”

　　“这个生意可以说是稳赚不赔，”雷笑道，“将来连锁镖局的生意肯定会扩展，那么就会有更多的镖队在这些路上来来往往。而那么多镖队来来往往，肯定就要住店。如果我们在沿途开设客栈，一来能给镖队提供更好的后勤保障，二来嘛，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甚至，我们还可以在重点大城市扩大客栈，做成连带货栈的那种。那样的话，客人的货就可以寄存在我们的货栈里，我们又可以收取一笔保管费……”

　　“仓储。”白飒嘀咕道。

　　“什么？”雷问。

　　“没什么，你继续。”白飒无力地翻翻眼。

　　“我们甚至还可以利用客栈的一角开设商铺……”

　　“店中店……”白飒嘀咕。

　　“什么？”

　　“没什么……”白飒再次垂下头。

　　“我们可以利用这些商铺了解各地的商情，然后利用镖局运来紧俏的商品……我的计划是先从小做起，然后渐渐做大，最后我们终将会有自己的商行，到那时……”

　　“到那时，你就富甲天下了。”白飒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瞪着雷，“我说，你就承认了吧，你也是穿越来的！”

　　雷摇摇头，笑道：“不对，我是从越州来的。还有，到那时是‘你’富甲天下，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