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多情自古空余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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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我的身体康复，我又想出去找点活计，毕竟不能坐吃山空，颖儿问我准备做什么，我支吾半天答不上来……她说，“这样吧，我认识一个唐大夫，要不我们就去他那里打打杂，帮他捣药什么的吧……毕竟我家曾是医学世家，我想这点交情他还是会答应的……”“也好，就这么吧……”
好在，那个唐大夫还算念旧情，我平时就负责捣药，有时候也和颖儿一起去山上采药……
剩余的时间，我就在路上闲逛，不知道是否能遇到那个人……
这样的日子也算美好……只是常常都会想念，想念那个人……云汐……
那一天，我和颖儿上山去采药，我们一前一后得走着，颖儿总是那么安静，常常她在身边就像没有人一样……不知道这样的性格是不是和那段回忆有关……每每看到她这样，我的心里总是很痛，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哥哥小心！有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腿上一阵刺痛，只见一条蛇游走而去……
“快别动！”颖儿从衣服上扯下一块，紧紧扎住我的小腿，低头，竟然为我吸去毒血，我来不及阻止，她一口又一口得替我吸去余毒。“颖儿，你……”
“哥哥，你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你不能……有……事……”说罢，颖儿昏了过去……
我想要抱起她，可是腿上没有力气。怎么办？应该怎么办？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我抱着云汐，可是我却那么不争气，那么无力得倒下……
云汐……
我抱着颖儿等到天黑，终于等到唐大夫来寻找我们，好在我们中的毒都不深，略喝点药也就能好了。第二日，颖儿已经苏醒，我坐在她床边，我看着她，“以后不要再这么傻了，你说我是你世上唯一的亲人，其实你也是我的亲人，所以，不要再这样了……何况，我已经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哥哥说什么？”“我，我……”我应该怎么说？要不是我，王太医一家就不会死于非命，这些都是我的罪孽……
“哥哥不用说了，有你在，就足够了……哥哥去休息吧，我没事……”
“颖儿，我想和你说一些事情，我……”
“哥哥，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除非有一天，哥哥不要我了……”
“不，不会，那你好好休息吧……”
此后的生活还是这样，在闲暇的时候，我寻觅了整个长安，却始终找不到云汐的身影。母后，你到底把云汐送到哪里去了？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漫天的火树银花，可是，人面不知何处去……
我悄悄离开唐大夫那里，只想一个人好好走走，所有人都是开开心心，合家团圆！我站在桥上，看着漫天璀璨的烟花，想起那年嫣儿在萤火虫群中欢快的样子，现在的她身处后宫，还好吗？想起那小小的婴孩，虽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那么小却要坐在那个六亲禁绝的位置上，他还好吗？
想起那时候，我们还小，你无忧无虑的捉迷藏，那样的欢快……
想起那时候，你最爱跳舞，在太子殿外的圈圈圆圆，那样的轻盈……
想起那时候，你守在嫣儿旁边，总是为我们着想，那样的善良……
想起那时候，你苦苦哀求我，不要扼杀小孩子，那样的凄切……
想起那时候，你对我说，陛下，要好好活着，那样的心碎……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代国玩玩吧？我听说那里盛产一种植物，叶子可以用来止痛……”颖儿不知道何时来到我的身后，笑颜如花，穿着一袭黄色的衣衫，这衣服，云汐也穿过吧……
“哥哥，有些东西，可能在这个地方找不到，换个地方，说不定就能看见了哦……”没有见过颖儿那样的开怀，我也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但是总觉得好像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她也不说话了……
“好吧……那我们过了年之后就去吧……是不是想出去逛逛玩玩啊？所以，故意找了个借口说去采药？”我也和她开着玩笑……
说到做到，过了年关之后，我带着颖然一起去向代国，唐大夫给了我们足够的盘缠。原以为这一路颖儿会很高兴，谁知道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兴奋，坐在车里，我偷偷望向她，感觉她就像个将要失去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呢？还是，我想错了？
她靠在车上，看上去是那么无助……大大的眼睛却仿佛只有伤感的灵气……
那样的忧愁，好像看到云汐的幽怨……
“颖然，你没事吧？”
她回过神来，“恩，我没事……”
“可是怎么都感觉不到你的快乐呢？不是你吵着要来代国玩的吗？小女孩出门，应该是快快乐乐的吧……”
“哦，是吗，我有点不舒服，哥哥放心，我没事……”
可是，她还是那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改变，或许是我多虑了吧……
经过了十几日的路程，终于到了代国。
代国是恒儿的属国。那时候，母后对于父皇的孩子尤其是儿子们都要赶尽杀绝，唯独薄姬的恒儿幸免于难，因为恒儿从小就有点低能，好大了都不识字，就连话也说不清楚。其实，我一直没告诉母后，他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因为我曾经在后花园看到他们母子俩，薄姬正让恒儿背诵治国之道。要是这一切被母后知道，恐怕他们也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薄姬也是个伟大的母亲，在最危难的时候居然毅然得划破自己的脸，说不会和母后争抢什么，只想要好好带大这个傻儿子。母后那时候觉得反正是个傻子，就封恒儿为代王，属国代国。
一直听说，代国在薄姬的管理之下始终井井有条，也没有什么造反之心。呵呵，薄姬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想要蒙混过所有人，恒儿傻吗？不……没有造反之心也做得不错，但是越是如此，越是容易让人怀疑……
随他们去吧，反正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不是刘盈，不是汉惠帝，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是长君……
进入代国，果然街上一切都是那么得井然有序。代国主城虽然小，但是五脏俱全。百姓生活安居乐业。我看颖儿并没有什么特殊，那么她为什么就要到代国来呢？看着边上也没有什么大山，到哪里去采药呢？
我们在一家客栈住下，一切安顿好了之后，我去找颖儿，她却不在自己的房间。这个时候，她会去哪里？难道这里她也有什么认识的人吗？满腹的疑惑……
入夜，颖儿还没有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神不宁，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我不知道是谁，犹豫间敲门声更加急促，我轻问是谁，“犹记当年月下舞……”
这个声音，这句话，云汐！！我迫不及待飞奔去开门，月光之下，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身影，“云汐，是你吗？云汐！”我不管不顾，紧紧抱住了她。好想好想把她融化在我的怀里，好想好想就这样抱着她一辈子……
好害怕好害怕这又是梦境，好害怕好害怕我一松手，云汐又会离我而去……
“陛下，进门去吧……”是啊，虽然不是光天化日，这样在门口抱着，也不好……
我把云汐迎进门，“云汐，是你吗？是你吗？云汐……”
云汐“扑哧”一声，“难道陛下就只会这一句话了吗？”
“呵呵，是啊……”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傻乎乎的，“云汐看到你太好了……那个时候，我以为你……”“陛下，太后把我送到代国，要我做汉宫的细作，给她传递代国的消息……”“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伤心，我那个时候只想和你一块去了……”“陛下……你也是，吓死我了，皇上驾崩，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陛下了……”“别再叫我陛下了，我已经不是皇上了，我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人，以后就叫我长君吧……”“长君长君，但愿长伴君侧，是吗？”“云汐，这个世界，还是你最懂我……”“太后给我个消息，说您并没有薨逝，我才安稳……”“云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恩，我是汉宫赐给代国的家人子，入宫之后代王就分封，我现在是代国的歆美人，代王对每个人都很好……”“什么？”我心里感到一阵凄凉，“原来，你已经是……”我放开挽住她的手，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我一直期盼的见面的这一刻，却成了我心痛的一刻，我爱的女人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女人……多么悲凉……“只要你好，就好……”
“对了云汐，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怎么，陛下不知道颖儿是……？”门口传来了颖儿的声音，“姑娘，时候不早了，要回去了……”
“的确，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陛下保重！”说着她匆匆离去……
我居然没有去追，只是傻傻停在原地，我感觉一切变了，变得让我措手不及……
这个世界怎么了？
过不多久，隔壁传来了声音，看样子颖儿回来了，我冲去她的房间，推开她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怔怔得站在门口，看着她，“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要带我来代国？你怎么知道云汐在代国？你怎么知道我和云汐的关系？你又怎么把云汐带出来的？你在我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哥哥，你这么多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你知道吗？你睡熟的时候或是昏迷的时候，口口声声叫的是什么？口口声声说的是什么？”
我顿时语塞，正在我犹豫的时候，颖儿已经关上了房门。
我站在门口久久，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我还能相信谁？
或许，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应该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早就不是刘盈的了，容不下刘盈。刘盈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一直以来，我以为云汐对我是有爱的，哈哈哈，看样子，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否则，怎么这么容易，这么轻易，你就成了恒儿的女人了呢？
还有，颖儿，你到底是谁？我以为我一直亏欠着你，我以为你真心把我当做哥哥，我以为……
看样子，我真的错了，我太不了解你们……太不了解了……
不行，我要进宫，我要见云汐！
次日晨，我就敲开颖然的房门，“我要进宫我要见云汐！你带我进宫！”
“不可以，宫中太过危险，代国王宫中有不少元老大臣，还有不少从汉宫去的人，亦或是曾经进过汉宫朝见过圣上的，你绝对不能进去……”
“你知道我是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摇晃着她……她不语……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错了？？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哈哈哈，我真是高估自己！”我摇摇欲坠，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你不要激动，我会想办法让云汐出来，我不能让你冒险……”颖然不语……
颖儿越是如此，越是让我怀疑她的身份，也越是不明白她的目的何在……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等待吧，等待云汐再次出来……
颖儿最近总是神出鬼没，常常见不到她的人影，都不知道她到哪里去，都在忙什么，每次问她，她也总是不回答……
过了两天，半夜又有敲门的声音，只见云汐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站在门口，我忙将她拉进房间，可是她脸上止不住的不安，我轻抚她的手，还是那样凉，我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想说什么但又止住，摇头不语……
我又问她，“这次出来没有被发现吧？颖然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够在代宫进出自如？”
云汐还是不说话……
我着急的不得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你恨我吗？”“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现在已经是代王的女人了……”
“你别这么说，云汐，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是母后逼你来代国的，既然来了，为了保命，当然都由不得自己……我怎么会怪你？”
“太后娘娘用慎儿的性命逼迫我，我只能听从她的。她要利用我给你们传递消息……陛下知不知道，代王其实并不像传言中那样愚钝，他很有才华，也很有想法，我觉得他很有治国的才智……”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这些母后都不知道，倘若母后知道，恐怕恒儿早就已经……”
“陛下，你真是一个好人……陛下，你知道吗？刚来代国的时候，我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想您。代王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好，陛下，我不想瞒你，我已经怀孕了……”
天昏地暗的感觉……
“云汐，只要你幸福就好……云汐，如果你肯，我愿意一生等你……”
云汐，你知道吗？我多么想和你天长地久？
你知道吗？为了你我不要皇位，不要权力，我只想和你相濡以沫！
云汐，你知道吗？没有你的日子，我无时不刻不在想你，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云汐，我多想告诉你，我看到的那些美好，分享我的喜怒哀乐……
云汐，我想和你像那对小青年那样相互追逐，像那对老夫妻那样相互扶持……
一时沉默，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云汐突然说，“颖儿是个不错的女子，其实……”
我打断她，“云汐，这一生，我只守护一个人……一个人的心很小，小到只能放得下一个人……你明白吗？”
我深情的看着云汐，从她的眼眸中看到我的影子……那一滩水一样的明眸，如果我能常驻其中那该多好？
“陛下，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否则会被发现的……”
“这么快，颖然还没有来催呢！”
“她……她今天不送我回去，我自己走……”
“那怎么行，万一？”“没事的，我有办法……陛下你放心吧……我走了……”
我看着她一个人远去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好像就要永远走出我的生命……她已经怀孕了，我还能怎么办？还能做什么？
对了，颖儿是怎么回事？我去敲她的房门，居然没有关，可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心生好奇，进入她的房间，却看见她躺在床边的地上，我跑过去抱起她，“颖儿，你怎么了？颖儿，你醒醒！”觉得手上黏糊糊的，抽手一看，居然满手的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云汐刚才的欲言又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抱起她，下楼问了小二，知道了医馆的方向，飞奔而去，狠命得拍着医馆的门，“开门快开门，救人啊！”过了许久，才看到睡眼惺忪的大夫，不耐烦的样子，“这么晚，谁啊？”
“大夫，快救人！”我抱着颖儿闯入医馆，把她放在床上，我才发现我的衣服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天哪，怎么会这样？
“哎呀，这个姑娘的伤不轻啊，这是怎么回事？”大夫疑惑不解。
“我，我也不知道……”
“算了，还是先止血吧……”
伤在颖儿的背后，我看上去好像是箭伤，难道，难道是找云汐出来的时候受伤的？
大夫要我扶住颖儿，看着鲜血不断流出，我居然有了种心痛的感觉……
忙了一整个晚上，总算忙好了。
我抱着她回了客栈，小二有点惊慌失措，他毕恭毕敬，和我说，“客官快去换衣服吧，好在是这位姑娘受伤……”我不解，小二接着说，“刚才好多官爷四处搜查，听说昨晚宫中有刺客，被侍卫射了一箭，如果是爷受伤，恐怕要被抓起来啊！”“谢谢！这位姑娘粗心大意，胆子又小，随身带着小刀，没想到把自己划了……这件事就别对别人说了，丢脸！”我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小二，他点头哈腰。
看样子，果然是带云汐出宫的时候受的伤……刺客，被发现，居然还能带着云汐出来，颖儿啊颖儿，到底你瞒着我多少事情？
“他爱你，他一直爱的是你……”昏迷中的颖儿不断呢喃，这个他是谁，你又是谁……
我擦了擦她额头的汗水，她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那么紧，那么用力……
我不忍掰开她的手，就这样握着她……
过了好久，她的手慢慢颤动，人也渐渐苏醒了。我看着她，轻声问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已经知道了，云汐说了，但是我还想听你说实话……”
她悄声，“带云汐姐出来的时候，被代宫侍卫发现，我护着云汐姐，那一箭射来的时候，我就想你不希望她有事，因此……还在最后我还是带着她突出重围，她应该没事……”
“颖儿，你……”
“哥哥想保护的，就是我想保护的，哥哥想的，就是我想的……如果伤的是云汐姐，哥哥一定会痛不欲生吧，哥哥难过，比受那一箭更让我痛……”
“颖儿，我……”
“好了，哥哥，我有点累，我想休息了……”这时她才发现她一直握着我的手，她的脸居然刷的就红了。她松开了手，把身体转向里面……
难道……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颖儿，我还想知道，你到底是……”
“哥哥，我就是颖然，没有别的……哥哥也去好好休息吧……”
我默默退出了房间，带上门。
来到代国，事情发生得太多，还没有好好逛过，反正现在也没事，不如出去好好走走。
又是一番不同的气象，恒儿这小子不错，有父皇的风范，或许就是他适合坐这个皇位吧。
如果当初太子之位授予恒儿，母后就不是太后。那么云汐的娘就不会有事，云汐和恒儿也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那么现在恒儿就是皇上，云汐做他的美人，没有那么多的杀戮，没有那么多的心计，没有那么多的曲折，云汐会很幸福吧！
所以，多余的就是我……一直都是我……
正在我出神之时，迎面走来一个人，气宇轩昂，定睛一看，居然是代国将军周亚夫！他可是去过汉宫朝觐的，我连忙背过脸，可是已经来不及，他一直盯着我看，我别过头快速离开，我想，他一定觉察出了。
不行，我要快点离开代国，反正这于我也是一个伤心的地方。
云汐，我希望你幸福……永远……
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遥遥的祝福你……也永远有一个人，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