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37度葬爱》白晓溪

11、无言的戏码，对不起，我爱你。

　　三天过去了，苏瑾和尹尚哲一直没有联系。如果有一天他和她注定有一个因为爱情而变得软弱，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后者。早上，苏瑾煲好了补汤，准备送到医院去。她清楚的知道，他一定会在那里陪着黎曼。
　　悄悄的推开病房的檀木门，只见尹尚哲正躺在考着窗台的那张病床上沉沉的睡着，阳光温暖的洒在他的周围，迸发着耀眼的光芒。此时的他，脸上尽是倦怠之色，看着面前的一幕，苏瑾的心里仿佛在滴血：为了黎曼，他做的还不够多吗？
　　她将汤放在桌子上，却总是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远处默默的注视着她，就似一个残酷的猎手在瞄准一个弱小的猎物般。“曼儿，你醒了。这是我给你和小哲煲的汤，趁热喝了吧。”
　　“嗯，谢谢你。”俗套的演技，早已烂熟于心。“苏瑾，其实尚哲哥对我的好也仅限于哥哥妹妹般的感情罢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她说着，看了看静静的躺在那里的尹尚哲，发现他的睫毛在微微的翕动着，看样子，他是快要醒过来了。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优雅的弧度，隔着那咖啡色的卷发从侧脸看上去是那么的妩媚。她和苏瑾的美是不同的，一个妖冶得像一朵罂粟花，一个清新的如同初开的茉莉。罂粟虽然美，但却是毒到骨子里的。茉莉虽然并不起眼，却也值得人去细细的品味。
　　“怎么会呢？‘苏瑾盛好一碗汤，端到她面前。看着面前的人儿那清澈如泉的笑容，黎曼心里一阵打鼓：他就是被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所吸引的吗？是不是只要她不再纯洁，他就会离她而去，然后回到我身边了呢？
　　黎曼接到那碗汤时，故意的洒在被子上，然后无辜的看着苏瑾。”你干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尹尚哲已经醒了过来。只见他大声的责备着苏瑾，抢过黎曼手中的碗，用力的摔在桌子上，发出的强烈声响使苏瑾的心仿佛也一下子被震碎了。或许从他的角度来看，该是我故意的弄洒那碗汤来为自己的不甘心而出口气吧。原来在他的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心中臆想着，不由得悲从中来。
　　“哦……对不起。”她在一瞬间的思想空白之后，随即反映了过来，向黎曼道着歉。此时，竟然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她明白：那碗原本无罪的汤，已经被赋予了新的意义。至于黎曼打翻那碗汤的真正目的，她也已然看穿。结果清楚的表明，她的目的达到了。可是成功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预谋着的演技有多么的高超，而是因为沦陷者的爱情不够坚定。
　　苏瑾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去，却被他拉住。“我送你。”
　　“不用了。”她断然拒绝道。
　　尽管她决绝的离开，可是尹尚哲还是执着的送她走出了医院。“苏苏，对不起，这几天都没能陪你，是我的不好。可是曼儿她是无罪的……”在医院擦得透亮的落地窗前，尹尚哲看着苏瑾映在上面的身影，一时语塞住，没有再说下去。
　　“你是想说叫我不要再针对她了，是吗？原来在你心里，我竟然是如此不堪的一个女人，还是你根本就不够相信我。你口口声声说叫我信任你，可是你呢？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可是你爱我就是这么对我的吗？”苏瑾的声音冰冷的响起，似乎带了多少哀怨。她看着他沉寂如水的眸子，此时，她感觉无力感就像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涌来，牵袭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其实，我相信你。刚刚都是做给曼儿看的，我看得出她是故意的。为了让她不再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我也只好假装她的计划成功了。”尹尚哲说着，用手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腰，将自己的头深深的埋在她的脖颈之中，他的力道很大，就像是想要把她捻碎然后再嵌进自己的心里。
　　苏瑾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了。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大肆的将身体里的多余水分都宣泄出来。空气中的水分子似乎在大量的聚集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她的心里涌出了些不知名的情愫。倦了，累了，再也无能为力了。徘徊在左右两难的人，被人深深印上芥蒂的人，总是会问：为什么？为什么不信任我？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苦衷？可是这个问题太复杂。一千个人似乎能列举出两千个答案。然而归根结底，归纳总结后却只有一点：那就是彼此之间有了隔阂，至于这隔阂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一个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六十万四千八百秒。从他出院到现在不过才这么短的时间，为何他却觉得是恍如隔世的记忆。“其实，我想说的是，曼儿是无罪的，我不能怪她。但是我会用尽我一切的力量来保护你……”他继续着那就没有说完的话，只是她却听不到了。原本是一句能够用来维系感情的话，却被当事人断章取义，弄得越发伤人。
　　一天后，一中的返校日如期而至。苏瑾又见到了昔日的朋友，免不了一阵寒噤，只是却不见尹尚哲的身影。奇怪，昨天黎曼不就已经出院了吗？正当她思考之际，梁子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瑾，听何志原说你又和尹尚哲和好了，是吗？”
　　“是啊，经历了生死，才后知后觉的恍悟了彼此在心中的重要，是不是挺戏剧的？”她调侃道。戏剧的剧情不止一场，有喜，亦有悲。
　　“是有点，不过你们能在一起，就是一件好事。”
　　“光顾说我，那你呢？”苏瑾关心着某男和某女的近况。眼中眼光闪过，还是那么的一尘不染。
　　“呵呵，前些日子他跟我说，突然发现我很好，也算是一种隐喻吧。”梁子琪说着，脸上泛起了幸福的微笑。
　　天！曾几何时，她是否也这也有过如此幸福的表情？可是现在，明明彼此还是相爱着，却早已变得很累，很疲惫。损失了的文物永不能复原，破坏了的古迹再不会重生。她曾经满世界努力的寻找着晶莹的爱情，可是世事却不尽如人愿。
　　“嗞嗞……嗞嗞……”苏瑾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彩信，可是发件人她却并没有任何印象。会是谁呢？打开一看，她的气血不禁一片翻涌，舌根麻木的无法言语。重要的已经不是发件人是谁，而是里面的内容：男人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沉睡。怀里的女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亲吻着男人的胸膛。女人，是黎曼：而男人——却是尹尚哲！？
　　看着苏瑾脸色的骤变，梁子琪预感到大事不妙，她拿过苏瑾的手机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苏瑾，可能是一场误会。”她将手机交还给她，安慰道。
　　苏瑾看着照片后面那个人附加宾馆地址，笃定的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看个明白。子琪，我想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好，我们现在就去。”于是两个女孩子有了平生第一次的逃课经历……
　　“砰、砰、砰。”黎曼预计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她走上前去，打开门，看见了双眼通红的苏瑾站在门口，而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女孩子，那是她从没有见过的。
　　看着黎曼身披浴袍站在那里，像一个得胜的狐狸般。苏瑾不禁觉得很恶心，可是她却迟迟不敢进去，因为她不想再看见更加令人心痛的场景。
　　“苏瑾，为什么不敢进去？”黎曼趾高气扬的问着她，似乎在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谁说我们不敢进去，你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廉耻。”梁子琪说罢，拉着苏瑾冲进了屋内。果然，尹尚哲依旧躺在那里沉睡，显露着咖啡色的胸膛。
　　“呵呵，随便你们怎么说。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一定要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我和尚哲哥以前就有婚约，现在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的吗？”黎曼的一字一句的冲击着苏瑾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内心。
　　“子琪，我们走——”梁子琪似乎还要为苏瑾打抱不平，可是却被苏瑾决绝的带出了那个充满阴翳的房间。我用超过拥抱自己的力量拥抱你，你却用向我微笑的红唇亲吻她。
　　红色的宝马车停在了苏瑾家的楼下，天空渐渐变暗，少顷，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它也在流泪么？冰冰凉凉的雨滴飘洒着落下，仿佛她此时沉浮不定的心，一下子就跌入了谷底。“子琪，别陪我了，快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好吧。”梁子琪开车离去，现在也许真的该让她好好的冷静一下了。她从倒车镜里看到苏瑾回了家，于是给何志原打了个电话，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希望他能把尹尚哲找来和苏瑾解释清楚。
　　当何志原按照梁子琪说的地址找到那间宾馆时，敲了很久的门，才把尹尚哲弄醒，而此时黎曼却早已不知所踪。听完何志原的一番叙述，尹尚哲睡意全无。他急忙的穿好衣服，向苏瑾家赶去。他明白得很，这次事情真的严重了，严重到了连结果他都没有勇气去预料。何志原虽然很想给他两巴掌，可是还是忍住了。一来事情未见得如想象中那么恶劣；二来他只是一个外人，横加干涉实属不妥。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又能如何？
　　雨，越下越大。空气，越来越窒息。
　　在敲了无数遍门，却无人应答后，因伤者只好在雨中等候着。“苏瑾——你出来。”“出来——”他一边又一遍的在她家楼下喊着，直到最后声嘶力竭。
　　“小瑾，快去看看他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能够说清楚的。别弄得到最后，连后悔都来不及。”苏曼红说着，仿佛忆及了过去。头还在痛，无法言状的痛，提醒着她生命轮盘正在进入倒计时。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倒也希望在女儿的身边能多一个人照顾着。可是一切真的会按照‘如人所愿’进行吗？无人知晓明天会发生什么。
　　“妈……”苏瑾犹豫着看向母亲。
　　“好了，快去吧。”苏曼红将雨伞交到女儿手中，鼓励着她。
　　伞，缓缓的张开。人，缓缓的靠近。看着他雨中的身影，远远的，反倒让她有了喘息的空间，还是一样的，一样冰冷的雨，一样逃脱不了的命题。“我会陪你一起去看雪。”“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我们永远不会分手。”……曾经的一切就像这场雨一样纷纷降下，可是当雨滴落到地上后，却被摔得支离破碎。雨碎了，梦，也该醒了。她曾经试着相信他，可是没想到自己毕竟不是圣人。“你找我有事么？”她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声音如同小溪般流淌开来。她，比自己想象之中要平静的多。
　　“你不想听我解释，就要宣判我死刑吗？”看着苏瑾手中的伞为自己挡着飘落的雨，他悠悠地问，眼神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陌生。
　　“你又想说什么呢？那就让我听听你会给我什么合理的解释吧。”
　　“好，我告诉你。昨天，因为我妈她不同意我们的事，所以我们吵了起来。结果我索性住进了宾馆。后来曼儿知道了，就赶过来安慰我。当时我的心情很糟糕，喝了很多的酒，再后来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尹尚哲娓娓道来，给人的感觉是多么的真诚，可是仅仅就只是因为几句话而认为这一切什么问题都没有，那绝对是荒天下之大谬。
　　“跟着，她就安慰你，安慰到了床上，是吗？”看着尹尚哲白衬衫领口上的红色唇印，苏瑾觉得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你一定要这么偏激吗？”骄傲的小狮子词典里又怎会有‘忍耐’一词？
　　“我、偏激？黎曼……还真是不简单啊。”的确，表面装做纯情无辜，似乎无理取闹的人始终都是自己，最后让自己沦为众矢之的，这就是她勃勃的野心。“麻烦你在下次编慌骗我的时候，不要再被我看穿才好。”不理会他深邃如夜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的怒火，她扯起了他的领口，冷淡地说。那鲜红的唇印暴露在空气中，看得尹尚哲触目心惊。她将他的手掠起，雨伞便塞进了他的手中，随后她转身离去，任凭冰冷的雨水打落在她的脸上，不知是什么东西流进了嘴里，咸咸涩涩的，难道是眼泪吗？
　　现在的他们就像撑一把小伞在避雨，两个人都淋湿了，最好的方法就是一人离去，将伞留给另一个人。如果有一天，他们注定有一个人要放弃小伞去经历风雨，那么她宁愿那个人是她。
　　殊不知，等到雨过天晴才是最美丽的结局。
　　“无言的戏码，对不起，我爱你。因为爱的太深，所以忍受不了一丝一毫的污点。如果你对我的爱情不是百分百的，那么我宁愿不要。”苏瑾默语着，感谢这场雨，让她可以堂而皇之的哭得这么凄惨。
　　尹尚哲回想着何志原给他讲述的一切，越发觉得不对，于是他便开车去了黎曼的家。一进门就看到黎曼一家三口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他礼貌的对给他开门的李嫂点下头，可是脑子里却在思索着另外一件事：在这样的场合下提起那样的事，会不会有点不合时宜？于是他下意识的掩了掩那残留着唇印的衣领。
　　“尚哲哥——”黎曼起身扑入尹尚哲的怀抱。后者将她的肩膀拢住，阻止了身体的进一步接触。二人相视一笑，显得有些疏离。
　　“小哲来了，快过来做吧。”面前，黎华强亲切的招待。
　　“不了，我今天来是找曼儿有点事。”虽然这么做有些唐突，但优柔寡断不是他的性格。
　　“那好吧，尚哲哥，我们去楼上谈吧。”黎曼对于这件事已经是意料之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因为事先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所以来者不惧。
　　楼上，黎曼温馨的房间里，蓝色的蕾丝窗帘，细柔舒适的席梦思双人床，错落有致的麻色吊灯，一切尽显主人的别样情操。银灰色的流线型茶几旁，一对男女沉默对视良久。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宾馆里，会是那样一番情景？”尹尚哲目光深邃，眼神如电，似乎要把眼前的层层迷雾洞穿。
　　“你喝醉了，我才把你扶到床上的。后来你吐了，弄脏了我们的衣服，我才把它们那去干洗的。”黎曼慢条斯理的说着，一切似乎顺理成章。
　　“那……这是怎么回事？”尹珊哲把自己的衣领上面鲜红的唇印又一次的暴露在空气中。
　　“也许是我扶你的时候不小心沾上去的吧。”
　　“那彩信呢？苏瑾收到的彩信。你是不是也想告诉我那是你一时兴起的产物？”尹尚哲说得异常平静。
　　言者未必无心，听着未必有意。
　　“不是，那是因为——”黎曼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脖颈间吐气如兰，试图用温热的气息撩拨着他：“我想要得到你，我好爱你，好想把你变成我的男人，想得快要发疯了。”
　　尹尚哲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压倒在茶几上，一点点的靠近。就在近在咫尺之距时，他停下了动作。“对不起，我对我不感兴趣的女人，从离开都提不起‘性趣’。女孩子要洁身自爱，能不能别让我恨你？本来以为好好的照顾你，你就会心存感激。没想到你竟然得寸进尺。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放过苏瑾，我还是你的尚哲哥；第二，你继续我行我素，我也会以我的方式来‘回敬’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忍耐极限，而他的忍耐极限就是苏瑾，如果谁要是做出伤害她的事情，那他是绝不容许的。无论是谁，都一样。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回味着他那一句句凄寒彻骨的话，黎曼冷笑着说：“我要那挡在我面前的人一个个除掉。尹尚哲，总有一天，你会选择我的。”她笑了起来，只是声音何其艰涩，镜中她那浮华的面孔扭曲着，一滴滴眼泪滑至腮边。
　　门，毫无预兆的洞开，黎华强失望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从空气中氤氲着弥漫开来，他攥紧了那只火辣辣的手，恨铁不成钢。“曼儿，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居然用这种下三流的手段。”
　　“爸，你打我……”黎曼捂着麻酥酥的左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如今就是为了那个苏瑾吗？还是更赖雨那个和你不清不楚的女人……”
　　“曼儿，注意你的言行，平时我和你妈就是太宠着你了。”爱之深，责之切。每个为人父母者的共性特征。
　　“看来我还是比不上那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女……”黎曼一气之下离开了家里，也因此而酿成了一场悲剧。
　　杨慧芳看到尹尚哲表情复杂的匆匆离去，随即又听到了楼上激烈的争吵声，心里大为担忧。正当他准备上楼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只见黎曼气冲冲的跑下了楼。
　　“曼儿——曼儿，你去哪儿？”不顾母亲急切的呼唤，她夺门而去。
　　“到底怎么了？”她上楼问着丈夫，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刚才我上楼去叫他们吃水果的时候，无意间听到……”黎华强娓娓而谈，虽然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实属无意，不过任谁听见了自己的女儿做出那种事情也受不了。
　　“那……小哲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你？”杨慧芳继续追问，同时也对自己的女儿的种种劣迹所失望。
　　“没有。我那时躲起来了。要是让他看见我，以后大家见面的多尴尬啊。这次曼儿真的是太过分了。”
　　“说到底，这是也怨我，要不是我拜托小哲迁就曼儿，事情也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看来这桩婚事快要作罢了，反正小哲也有了女朋友了。只是曼儿现在就这样跑了出去，会不会有事啊？”
　　“唉……现在天都晴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平时就是太惯着她了……”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忧色却在脸上尽显无遗。“她应该又去宾馆了吧，到时候给小王打个电话去找她就好了，别担心。”
　　“可是她身体不好，怎么能不叫人担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