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商角徵羽》青花悬想

8、第 8 章 沈韩杨却飞

　　沈韩杨却飞鸽传书让我到梁国。我想了想便同慕绥言商量了一下行程。鹤叔叔不无担心，慕绥言便承诺一定会照顾好我。
　　山石□□里，竹影曳动，那一大片的竹子翠得仿佛要滴下水来一般。慕绥言临风而立了很长时间。
　　我在后面小声地问：“得不到毓颜珠你后悔吗？”他身子微微一震。风把他身上的白袍吹得鼓鼓的。他似是轻笑道：“不会。”
　　我欠慕绥言良多。他一路打探毓颜珠的消息，若不是因为我，他已然成为蜀国的候，唐术便趁虚而入，夺了兵力夺位，并公布了绥候秘不发丧的消息。
　　我望了半晌，不知再说些什么，转身便往回走。身后便响起他有些感伤的声音：“徵羽，不要这么想。”
　　今次下山我特意改了装。一身天青色长衫，同色丝带把头发高高束起，一双皂色小牛皮靴。我转了一圈，觉得很有佳公子的模样。
　　我像模像样的拱了拱手：“慕兄，小弟这厢有礼了。”慕绥言一口茶喷出来，道：“说得怎么跟戏文一般。”我们相携下山，鹤叔叔却似叹气般的摇头回去了。
　　我看了一眼慕绥言，泄气地说：“原来我的这个姓，上官，竟是鹤叔叔一直喜欢的女子的姓，你说，这，这，这也太随便了吧。我的名字这般拖沓…”
　　慕绥言便感兴趣的问：“那鹤叔叔喜欢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我郁闷的回答：“我怎么知道，姓上官，你自己问去。”我觉得慕绥言一点都不关心我，遂又不理他了。他在旁无奈的笑，把水囊递给我。
　　我们行到魏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酒旗招招，我便利索的蹿了进去。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便开始点菜。慕绥言说：“你就不能稳当一些吗？”我看了他一眼，说：“好，大哥，都听你的。”他闻言便有些头疼。我不理他，继续盯着桌上的花纹看。
　　正吃得起劲，却听到旁边的桌上便打了起来。慕绥言气定神闲的夹了一筷子的虾球到我碗里。我想现在我是男装示人，干嘛不做些英雄事迹，比如说英雄救美什么的。典藉上都是这般写的。
　　我一个跃起，那边慕绥言更快，三下五除二便让那些人趴在了地上。我望着那个女子和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把手中的帕子递给她，说：“姑娘莫担心，在下慕云徵，有什么能帮上的姑娘不妨直说。”说完感觉很好，果然是英雄救美，典藉诚不欺我。
　　女子如水般的眼神很清亮，目光扫过我们，只是行了个女子的礼。
　　女子名叫明娴，行往晋国途中家中护院被强盗所杀，她们千辛万苦逃出来却被别人欺负，她的弟弟明理气不过便打了起来。
　　想想这个世道果然让人绝望，但她遇到了我们，也说明这个世道并不是那么让人绝望。我当即决定护送她们到晋国。慕绥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悠悠地看了我一眼。
　　一路上我都特别关心明娴，难得英雄救美，且是这般泉水般干净气质的女子。明理也很喜欢我，说要跟我学武艺。慕绥言看了我一眼，我才没有应承下来，因为我确实不会武艺，弹个琴还凑合。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不停的给明娴夹菜，心里很是开心。我觉得慕绥言有意无意得看了我一眼，倒也没太在意。不过还是有些担心的，害怕我太热情把人家吓跑了。
　　我望着大朵的雪芙蓉帐子却是睡不着。妙妙今次并没有带来，想想都有些怀念。我的梦境越发真实连贯，我却越来越害怕。如果知道了事情本来的模样，我却依然不是流音，又该怎么办。
　　我们已到晋国境内，听到的消息便奇奇怪怪。
　　陈国公子奕原与晋国公主有婚约，晋国公主却在之后不知所踪。后陈国与姜国结为秦晋之好，晋逸候便大病了好些时日。其实这些消息倒不奇怪，奇怪的是明娴的反应。
　　我看了一眼明娴，认定她便是那个逃跑的黎言公主。她坐在车辕旁了半晌，我便移步去安慰她。微风吹得她淡青色的衣衫微摆，她清亮的眼睛望向我：“慕公子，我知你的心意，但我其实是晋国的公主，父王已大病不起，我不能…”
　　我顿时在风中凌乱了。原来，她真的把我当做男子了。这该怎么办。我呆了半晌，刚要说话，便看到明娴梨花带雨的望着我。我觉得这个祸闯大了。
　　我望着慕绥言。慕绥言倒是气定神闲的说：“你对人家那般好，连我都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明娴姑娘。”我摆了摆手，无奈的说：“可是真正英雄救美的人是你，我只不过送她了一方帕子，我以为她就是倾心也会倾心于你，要是我是她…”
　　慕绥言狭长的眼睛眯起来，说：“要是你是她，你会怎样？”
　　我望了他一下，不好意思的说：“要是我是她，也会喜欢我自己的…”
　　…
　　别扭的把明娴送回晋宫，我一路都没有说什么话。明娴在宫门外下了马车，明净的眼睛望了我半晌，最后拿下了发上的一只钗，双手递与我。我欣喜的接过，这只钗**头上倒挺好。倒是明理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我把身上随身带的小犀牛角摘下来挂与他。他说：哥哥，我会记得你的。”我点点头。
　　我仍是一身男装打扮，觉得路上的女子多半看的还是慕绥言。我仔细地看看他，他一脸闲适的模样，时不时的摇扇两下。我想，我也该买把扇子了。
　　陈国与晋国比邻，我们便行到了陈国。我想不通宵想是因何理由嫁给公子奕的。想不通啊想不通。我便商量和慕绥言一起夜探陈宫。慕绥言明显不愿意，我便在一旁说服他。最后他没被我打动，我要自己夜探陈宫，无奈他怕对不起鹤叔叔就也去了。早知道我还说服他做什么？
　　我们翻身跃过宫墙，躲过层层的宫人。深夜里的陈宫格外的静谧，虫鸣声一声声的，我觉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阵阵的昙花香气传来，却是昙花独自开放。
　　慕绥言携着我飞到宫殿的屋顶上。我们揭了一个琉璃瓦来看，应该就是公子奕的青萝宫。
　　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一个俊逸少年正在手执典籍入神，嘴角仍有笑意。那厢眉眼妍丽的女子轻手轻脚的行来，长长的裙裾拖在地上。那女子的面容便是宵想，她俯在公子奕的身后蜻蜓点水般印了个吻。
　　我看的有些奇怪。宵想从不会有这样温柔似水的表情，即使有，也应是冷漠中的温婉。还没等我想明白，慕绥言已破瓦而入，制住了女子手中的匕首。公子奕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又惊又痛的表情。我仔细看被制住的女子，从她脸上揭下人皮面具，却是离朱。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公子奕却命人将她拿下。
　　我觉得又是糊涂又是明白，这个离朱原来一直在骗我们，演技太好了。什么薄情公子原来是杜撰的。我不甚在意慕绥言同公子奕的谈话，后公子奕安排了一处宫室便歇下了。
　　中午时候悠悠醒来，起身去寻慕绥言。宫中种了大片的蔷薇，鹅黄色的花蕊在阳光下一片明艳。陈公子奕极尽地主之宜，我本想在这好好歇两天却不得不走。
　　刚坐上马车，慕绥言道：“离朱昨夜逃了。”然后又补上一句：“我助她逃走的。”
　　我望着一路的碧树，问道：“为什么？”
　　慕绥言道：“因为她的确是被梁国公子沈世杨抛弃。然后加入陈国刺客集团，奉名刺杀齐国世子公羊商。公子奕便是当年救她的人。”
　　我想离朱一定爱恨交加，以姜国公主的身份嫁进来，她一直是他的工具。这样一来，陈国便可借机攻打姜国。宵想被劫持，后被人救走。我仔细想了想公子奕也爱她，否则哪有那么容易救走。想得我头太疼了，这两个人纯粹是自己找罪受。
　　陈国果然向姜国开战。理由是新嫁娘刺杀公子奕。我觉得世事真是纷扰啊，还是希望离朱能忘记这一切好好生活。
　　我把头埋在了慕绥言的怀里，小声的问：“我们以后离开这些纷扰好不好？”他说：“好”
　　行到沉水河的时候我们在沉水镇呆了些日子。我喜欢这个小镇。白天的时候我去买来很多的花插在净瓷瓶子里。每天看日落。晚上戴一个昆仑奴面具在街上晃。觉得这样的日子安静美好。
　　慕绥言总能找到我。这倒不是心有灵犀什么的，只是因为整条街大概只有我弄了个面具。这很傻，我知道，可是我就想像这样子一直走下去。
　　慕绥言拉着我的手，我迟疑地问：“慕绥言，你喜不喜欢我？”
　　他回头明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什么？
　　我咬着嘴唇望着漆黑的天空，摇摇头说：“没什么。”
　　行到梁国的时候陈姜两国战得正酣。于是其他什么国又都聚在了梁国商量。我想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不过就是凑在一起看热闹罢了。要不就是借此机会商量什么联姻什么的，毕竟大家凑在一起不容易。
　　我自是没见到沈韩杨，他比较忙。但是我见到了他的弟弟沈世杨，听说他在忙着照顾什么落难女子。我听了很想踹他一脚，天生的花花公子。
　　我独自在宫中晃了两日。慕绥言却是一来就弄了张人皮面具，把自己弄得严严实实的，谁也认不出来。我自己望着一树的木槿花发呆，风吹过，簌簌的往下落，如杨花，如细雪一般，煞是好看。
　　我也抱了只琴换回女装溜到了宴上。沈韩杨一身黑衣，冠上的琉璃珠子在羊角灯下闪现光华。我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把琴竖放在桌子上。我看到蜀国静安候唐术安静的脸，在光线下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我也喝了口茶，轻静淳香，果然好茶。我听到他们在讨论哪个是正义之战。听得昏昏沉沉。
　　晋候一脸的庆幸，大概是幸运自己的女儿并未嫁给陈公子奕，否则现在也许便是他们在交战了。沈韩杨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来，皱了皱眉。昏沉中觉得有人在细细的打量我，睁开眼果然是冤家路窄。
　　黎言公主祈明娴。她一脸的惊怒，下一刻巴掌就要落到我脸上。但却又无力的落下，我看着她明静的眼，觉得梁子结大了。我救了人，却成了这般模样。
　　我自己坐在了宫殿台玑上半天。有些凉，身后却是一个人的长袍拂过我的肩膀，却是齐安候公羊商。他的眉眼灼灼，我却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离朱的事我以为是为他好，却不过是自以为是。凉风吹得园中间的花木簌簌作响，我们互相都没说什么话。
　　半天听到他说：“云徵，你过的好吗？”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好与不好都是自己的评断。这样的答案肯定主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