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商角徵羽》青花悬想

12、番外之唐晏 唐晏，我的

　　唐晏，我的名字。作为蜀世子我在这些年里做了很多事。我学过很多的典藉，练过很多年的刀。漫天樱花中我已经能把落下的樱花劈作四瓣。当我看着如红雪般的樱花时，心里却依然没有什么感觉。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难道便是这支离破碎的天下吗？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十二岁那一年。我那年拜访丹碧山的归鹤先生，他据说是当年羽族的王子，法术了得。如果说这世上有安宁的地方的话，那就是丹碧山。大片的翠竹，我便见到了一个赌气的八岁的小姑娘。她大概是和她身边的小男孩在赌气。
　　她和我见到的所有的小姑娘都不一样。她们也许很可爱，很有礼教，却并没有这般的心纯如水，这般的有生气。这个小姑娘还兴致勃勃的画了幅画送给我。我一直都记得她亮闪的眸子。
　　回到蜀国我便把这幅画裱成了扇面。随手题了首诗：冷雨浇花端，登高看孤雁，回首已千年。因是随意题的，并不见得有什么意思，更不见得有什么文采，但却硬被人传诵成了蜀世子文采无双什么的。但是这样单纯的喜欢一件事，比如这幅画，比如那个小姑娘。却是从来没有的。我生活的世界太复杂，母亲是一个不怎么得宠的如夫人，恰恰因其如此我才存活了下来。可是其他的兄弟却都莫名其妙的没有长大。
　　我对我的父亲蜀候并无太多的感情，大概是因为他最后处死了我的母亲。罪名便是狠毒。我从此对这类的事情再也失去了兴趣。宫廷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谁都挣脱不得。但我明白眼前的路，也正一步步的向前走。
　　我十八岁那一年远去姜国挑选影卫。我是在一场不怎么秘密的谈话中知道姜国的丹阳公主是我的妹妹。听说我的父亲最爱的女子便是那位公主的母亲。
　　我见到了她。她眉目冷丽，手执一柄素色油纸伞，说不出的艳丽。我运用了一些小技巧接近她，只是想了解她的母亲更多一些。可是这个举动却让我后悔了很长时间。
　　不爱便是不爱。爱便是爱，这没什么道理可言。我没想到我的问题没探究出来，却让宵想对我产生了危险的感情。我于是便远远的走了。
　　父王病重，听说毓颜珠的效用很大，我便去寻了。我其实知道我的叔叔唐术的想法，也许王位真有那么大的诱惑。可是我还是去寻那颗珠子，为着一个渺茫的希望。我拥有很多，却不知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希望我可以找到。
　　我找到了。宵想却也找我，她说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我注定给不了。当那只白鹭晃悠悠的栽到我的面里时我便知道我找到了。
　　她一点也没变，晃悠着脑袋看着我。很可爱的鸟。她变成人形冷静的说她走错房间了，我从没觉得我一生的欢乐有这么多。她就是上官徵羽。
　　我知道很多的传说，也知道流音的传说。但我却觉的十个传说也没一个真实的现在重要。只因都已逝去，瑰丽美好惨烈终会褪色，都还没有一个眼前的她来的重要。
　　齐侯宴请各个王侯，估计便是有想成为霸王的意思，可是哪有这般容易。齐国虽然强大，却也敌不过众国。
　　席上我见到了徵羽，她着一身绢色衣衫，像一朵出岫的云。我看到她认真的拨琴和赌气的样子，一曲便让周围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我不经意的皱眉，什么时候她才会长大呢。
　　她养一只猫，喜欢佩很多块的玉炔，喜欢环佩叮当的声音，喜欢笑，喜欢，沈韩杨。这让我有些难过。沈韩杨便是梁世子，是个英气的男子，脸上时常有半真半假的笑。
　　我知道徵羽的一切，知道她有一把流音琴。可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一起游历，一起看淇水汤汤，高山流水，一起走那样多的路，遇到很多有趣的事。
　　徵羽把那只猫起名叫做妙妙。很好的名字。我告诉她我的名字叫做慕绥言。她便问，是不是有狐绥绥，在彼淇梁。我点头。我也希望这美好虚妄的寓意是属于我的，可是不是。
　　我见到她那次在池边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先抱到了她，尔后看到梁世子的失望。他们都太傻，也许是当局者迷的缘故，他们都看不到彼此的心。但是我看得越清楚，也不过是越伤心罢了。
　　我把母亲唯一的玉佩打了络子结与她身上。昏暗的灯光中我看着她的眼睛，眼眸流转，似有无数的光华流转，她期期艾艾的说，你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我怎么会后悔。我们经齐国至晋国，她似乎开心了不少。我知道自我走后蜀国已经暗潮涌动。，可是我觉得一切都在我的把握当中。
　　我们遇到一个落难姑娘离朱，可是我知道她不是。她的悲伤太深刻，虽有真情，但是真的情却并不会像她演绎的这般完美。情总是千疮百孔的，留有间隙的。
　　我便假意要留下她来，却不知徵羽为何会和我过不去。我并不是时时都了解她的心思的，我最后无奈的让侍从把离朱送走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心里便开心了很多。也许，她是在嫉妒。自我的父亲殁，我很久便没这般的开心。我知道毓颜珠对我的意义已经没有那么大了，可是我还是想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我从没想到唐术这般的心狠手辣。我的大批影卫刚被我派去去寻宵想，她失踪了。我第一次有些担心自己的刀法不够好，怕因次伤害到她。
　　可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她。我看到苍白秀致的脸因失血过多微微皱起，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她在寒室呆了一个月，却依旧恢复不了人形。唐术已经称侯，我却管不了那么多。只有毓颜珠了，我知道它一定在流音琴里。其实仔细想一下便很简单，追本溯源，它也只有在流音琴里。
　　我知道这个代价，也许徵羽便因为它而恢复前世记忆，便不是徵羽了。可是我不能这样自私，徵羽活在这世上便是为了寻找，我不能。
　　寒室很冷。我看着她，心里很害怕。我第一次觉得命运的可怕，因为我们都无法改变。她问我，能不能带一只鸟去游历。徵羽，你真傻。你怎么看不到我的心。
　　毓颜珠渡入她的体内，我的心却冷似寒冰。事实上，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徵羽依旧会用亮闪闪的眼睛望着我，鬓上的暗色蔷薇映着她的脸，格外的好看。
　　但依然是有变化的。她沉默了很多。我把一枝白玉簪于她的发上，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全是笑意。我想这就可以了，她在我身边，会对着我展颜一笑，这有多好。我想起她对我说过的有趣的话。她说，时常翻阅的典籍给她造成了这样一个误区，因总是典籍上的男子都是坐怀不乱的君子，便以为这世上大都是君子，却行至青楼发现完全不是想的那样。这样多的典籍给人造成了这样大的一个误区，这多让人惆怅。我想起她说这话的认真模样，浮云流淌，这真让人觉得世道沧桑。
　　梁世侯大婚。我想如果是这样，宵想也可以开心一些。我知晓陈姜两国联姻的阴谋，我也知沈韩杨这样做的目的。可是世道变是这样，我只希望宵想能尽量过的好一点。
　　我的影卫们给我传达消息，我便去联系了旧部。陈姜两国开战，得益的最后却是梁国。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笑话。当两天后我归来，宵想却自作主张的给我授了一个官职，站在高台上我突然明白了很多。徵羽忧伤的面孔告诉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并没有在她的身边。
　　徵羽不告而别，同时消失还有晋国黎言公主。我望望周围轻逸的风，突然觉得时光就这样流走了。在蜀国我明明可以告诉她我要娶的就是她，却眼睁睁的看着沈韩杨把她带走。我明明可以告诉我喜欢她，却从未告诉过她，让她那样难过。
　　我找到了她。可是她却再也不复当时的开怀明朗，偶尔会有恍惚的笑颜。我也一路听说陈公子奕的事情，原来世上伤心的事总是这样多。一段情就这样摇曳在这宫墙里，慢慢生长，最后却是覆灭成这般模样。大多的铃兰花开，陈国再也不复存在。
　　我隐隐有些担忧，我觉得毓颜珠的记忆已经在起作用。命运便是这般的么。
　　那一日滂沱大雨，徵羽却去了梁宫。我也匆匆而去，见到的便是宵想和徵羽打斗的样子。我从没见到过宵想这般拼命的样子，竟像是恨极了徵羽。
　　其实我从不了解宵想，也许是因为我从不想她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望着徵羽明净的样子，却缓缓倒了下去。宵想的招数狠厉，谁都躲不过去。我看到宵想又惊又痛的表情，看到徵羽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总是这样不让人安心。我终于告诉我喜欢她，这样真好。我感到生命正在流失，远方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这样糟糕的天气。徵羽的泪大滴落在我的身上，我抬手想为她拭泪却再也不能。
　　我醒来的时候便是在这里的荒野，有孤零零的小亭。我望着大片的轻纱愣了很长时间。不知不觉就是春天了，草长莺飞，有小雀啾鸣，亦会歪着脑袋看我，乌黑的小眼睛使我想起徵羽。
　　我纠集旧部一举攻入蜀宫。这好像并不难，但我望着唐术有些苍老疲惫的脸时还是觉的空荡荡的。
　　徵羽她不在了，这世间了无痕迹。我记得她曾说过她不应该存在这世间，可是每一个存在都是有意义的。就像，她之于我，便是全部。我常常觉得那一日在梁国做错了，不应该离开她。可是这一切亦不可挽回，后悔只是一瞬间，过程却会持续到永远。
　　我呆在这巨大的蜀宫，有时便抱着妙妙发呆。妙妙很乖，七月，蓼花红。花开的如火如荼，真是一般艳丽的景象。我请人造了一把琴，常常的，我觉得，徵羽便是在我身边。
　　她有时会抚琴，有时会望着我发呆。就像那些旧时光一样。
　　梁世候沈韩杨禅位，去寻找流音。我想，他去寻流音了，那么我的徵羽呢。其实有时候忘记一个人很难，因为你不允许自己忘记她。她就活在我心里，永远。
　　世道依旧这样绝望，而我能做的不过是让蜀国人民好过一点。我阅完厚厚的奏折，抬首看那透过来的光束。我想起她的神情，天真的仿若琉璃。我站在大片的冬日葵前，有细雪样的阳光。我曾抱着猫走在繁华的四月城，蜀国的城郭。有风如铃铎般逸过，暖暖的阳光，有老妪手执香囊而过，木架上满满的五颜六色随风晃荡。我望了很久，徵羽很笨，她说一定要为我做这样一个精致的香囊。
　　徵羽，你又偷懒了。远方传来艾草的香，清晰而温暖。
　　四月城，很好的名字。我也曾见到过宵想，她时刻执着那把伞，但却眉目淡漠的从我身旁走过。她不记得我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对是错，却也不再想深究了。
　　徵羽，如果有下辈子你会想做些什么呢。可是不会有了。我望着远方的山岚，黛青色的山绵延了很久。阳光都微微有些惆怅。
　　踏入巨大的宫室，一室满是苏合香的味道。我望了一眼那精致的香囊，抬首看去，夕阳无限，淡淡的光晕笼罩在璃璃瓦旁，后面的宫门缓慢的合上，我便向前走去，就如当年路过的苜宿和不歇的日光，永不停息，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