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墨叶子

6、NO.05 挑衅

　　天近傍晚，北行的车队停在了底格里斯河沿岸的一块平坦高地上，我坐靠在车中，想象着米底亚尼萨城的样子，是不是会和巴比伦城一样，有碉堡、有神庙、还有两条河穿城流淌呢？
　　突然，我有些后悔了，后悔就这样答应了王后成为人质的要求，如果在巴比伦，我只是孤独的被关在静室中等死，可至少我对那里的环境还是非常熟悉的，可现在……鬼知道我会不会又是被关到了另一个地方，且是陌生而恐惧的孤独等死呢？
　　还有，我至少应该在父王的宴会上看一眼那个阿米特尔亲王的样子，王后说过是他开口要的我，那么如果我真客死异乡了，至少做鬼也能找个寻仇的对象呀，可现在……天呢，我真是太笨了！
　　我双手不自觉的捂住脸，不敢想象，以后该有怎么样的悲惨命运，在等着我？

　　“公主，阿米特尔亲王请您过去共用晚餐。”
　　“谁？”我慢慢的放下手，一脸惊讶的看着露西，她是我的贴身女仆，几乎是陪我一起长大的，也是我这次离开巴比伦城，唯一带在身边的亲信。
　　“阿米特尔亲王。”她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默然了，明明刚才还想着要见他一面，记住他的样子，可现在真的要去见他了，自己却胆怯了，我不由叹气，有些懊恼，讨厌这样的自己。
　　“如果公主不想去，那露西现在就去给您回绝掉。”
　　“不用了，你只说我整理一下，一会过去！”
　　“……是。”
　　露西用不解的眼神看了看我，而后才出去的，看来、她已经看出了我的胆怯，才会说出那些话来，想想，露西跟我时间最久，是看惯了我在巴比伦王宫的小心谨慎，和躲闪回避的，所以她一定觉得、我这次也一样会回避，只是她忘了，这里已经不是巴比伦的王宫了，可我却还是巴比伦的公主，身在米底亚亲王阿米特尔的车队里，即代表了一个国家的尊荣，便不能失仪。
　　我拿着铜镜，定定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那些该想的、以及不该想的事情，牵起嘴角，画出弧度。

　　下了车辇，我站在河岸平坦宽阔的高地上，借着兵士们堆起的篝火光芒，可以隐约看到底格里斯河湍急流淌的河水，并听到“哗哗”急促的声音，同是一条河域，却和巴比伦城中看到和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我徐步走过人前，一路无视众人聚集议论的目光，直向王帐行去，露西跟随在后，亦是无语。

　　到了帐前，我稍稍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扬手便要掀帐幕进去，却不想被从帐内突然出来的两名女侍拦住了，她们神情骄慢，不分尊卑，且举止毫无礼数，实是让我有些气愤。
　　“公主留步，亲王殿下正在更衣，请您稍后。”其中一名女侍，徐目看我，侃侃而言。
　　“哦？”我见她们如此轻视的表情，声色亦就不由倨傲起来，“是阿米特尔亲王邀我来共用晚餐的，难道他不曾提前更衣吗？还是说，你们米底亚国的人，一向就有怠慢客人的习惯呢？”
　　“你……！”
　　对于我的质问，她们竟也一时无语，只是脸都气的发青，让人看着就想笑，不过我还是忍住了，始终仰首，无视她们。

　　“请伊雅丝公主进来吧。”这时，王帐内传出一个男人声音，淡漠中透着冷厉。
　　女侍没好脸色的看了我一眼，而后乖巧的应道：“是。”她们由我面前两边闪开，让出道路。
　　我彬彬有礼的朝她们一笑，并示意露西候在外面，不用担心。

　　王帐内的布置不算奢华，但却极具雅致，我走进后，便觉阵阵幽香迎面扑来，好像茉莉搀和山草的味道，淡雅中带着清新，让人心情不禁平静愉悦起来，我抬眼看去，帐内空间很大，并用银白纱幔的幕帐将这里分为了内外两重，幕外桌案、香炉、夜明珠、坐垫、金器、流苏挂件，等等物件且都是排放有序，毫不扎眼，帐内则隐约可见一张大床，床榻上下，几个蒲团零散的放着，极显舒适。而床上，一个男人正衣襟半系的侧靠在那，半眯着眼看我。
　　天哪，他是真的在更衣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我忙收起好奇的眸光，背转过身，即羞涩又愤怒的话道：“阿米特尔亲王殿下，请、请您赶快穿好衣衫！”
　　“哦？我以为公主着急进来，便是希望看到本王如此呢？”
　　“你……我才没有呢！”
　　“既然这样，那还要有劳公主帮本王把案上的罗衫拿进来才是。”
　　“我……”天哪，米底亚怎么会有这样的亲王？还是说，米底亚人都是这样轻浮和无礼的吗？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还想让我帮他把衣服拿进去，这简直太可笑了，他还不如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公主不想帮忙吗？还是说、伊雅丝公主的心里其实想着的就是本王这样与你用餐最好呢？”见我许久不动，他便悠长了声音，淡漠不失调侃的说话。
　　“我、我才没有呢！还请阿米特尔亲王殿下自重，请您快些穿好衣衫。”我尽量平和着语气和他说话，不让委屈和愤怒影响情绪，毕竟，自己已经不在巴比伦宫了，所以除了隐忍迁就外，我还要学着宽容、大度和淡然，我不能让父王觉得为难，更不能让父王觉得我丢了他的颜面。

　　此时，王帐内突然没有了声音，等了半晌，我不禁有些好奇起来，便咬了咬唇，慢慢的回转过身，想要看看如何了？只是转过身后，自己就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眼前一片昏暗的，我不由顿了一下，抬头细看，才发现这是一个俊美男人的结实胸膛，不过这并不是让我最吃惊的事，我始终仰首，但思绪极度混乱……天哪，这个人竟然就是我被关在静室时，来羞辱我却被我无视了的那个男人，原来他是米底亚的阿米特尔亲王，怎么会这样？他既然知道我的落魄，为什么还要选我？难道是要报复吗？我贴在他的胸前呆住了，似是着了魔，忘了回避。
　　“看来公主投怀送抱的本事，要比本王想象的低略许多，呵哼，你果然还是喜欢这样……”。
　　听到他轻浮且轻蔑的声音，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忙退了半步，收回目光，低首垂眸，紧咬唇边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只觉得我的脸颊是在发热，扶在腰间的双手也紧攥着有些冒汗了，而自己刚才所有的倨傲，也一下子全没了，我已经分不清这时的我是紧张还是慌张了？

　　阿米特尔突然抬手揪住我的下巴，让我的目光不得不去对上他的眸子，这感觉、就如那日在静室一样，他高傲、淡漠、无视一切，我卑微、落魄、顿现于形……没想到，时隔一月有余，我们依旧有如此鲜明的对比，这让我的泪水不禁在眼眶中打了几个圈，但却并没流下，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再连最后的倔强和坚持都崩溃在他面前的话，那还不如死掉算了。
　　他看着这样的我，似无所谓一样的勾起嘴角，俯身贴近我的唇瓣，此时我无从躲闪，只得闭上眼目，以自己的沉默来无视他将要进行的侵犯。
　　可等了许久之去，我却没有感觉到彼此唇畔触碰的温度，反是一个男人冰冷不屑的话声：“过来给本王更衣。”回在耳边，且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而他这种赤裸裸的挑衅，即让我登时清醒，回过神来。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阿米特尔的侧室了……不过你不用高兴的太早，那只是对外而言的身份，在本王看来，你就连给本王侍寝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本王奉劝你，千万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样只会自取其辱；你要记住，你实际的身份不过是本王身边的一个女仆，仅此而已。”他侧身站在桌案旁，边说话，边自行穿上了丝光罗衣和戴上了金石领链，并看也不看我一眼的就拿起一条镶着蓝宝石装饰的玉带，扬手递我，道：“给本王系上。”
　　我呆站在那里，听看着他所有的说话和动作，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是疯子吗？凭什么这样对我和要求我？就算我是他们的人质，可我也还是巴比伦的公主，他敢这样无理待我，难道就不怕我写信告诉父王，从而引起战争吗？毕竟，作为两国互换的人质，在主神马尔杜克朝拜日的前后，我还是有权利和有资格写信回国来报平安和诉说待遇的……！我站在那里没有动换，只没有表情的看着他，不反驳、也不服从。

　　“你想违抗本王的命令吗？”见我半天没有动作，阿米特尔的声音不禁有些冷厉起来，他依旧侧身，斜目看我。
　　我渐渐沉定了气息，不想再和他继续理论下去，于是微微俯身，轻声道：“阿米特尔亲王殿下既然要更衣，那伊雅丝实在不便久留，所以先行告辞了……祝您晚餐愉快。”说完，我便转身，想来不卑不亢、不失礼数的离开，该是对他挑衅最好的结束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