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虞美人》寒玉麟

4、再见！

　　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不知过了多少个轮回。
　　我和胤禩的生活也在起起伏伏中度过了好多个年头。胤禩争了败，败了争……不知争了几回又败了几回，可是他那温柔的笑眼始终未变，而我，也始终陪伴于他的身侧，心疼着，幸福着……
　　可是，这种幸福似乎太易遭到嫉妒……
　　一道圣旨打破了这个幸福——“……特降谕旨与允禩，命休妻，逐回外家……”
　　呵，命休妻，逐回外家……这当朝皇帝真清闲，竟管起朝臣的家事来了。
　　胤禩最后的平静与忍让换来的却是这个……！
　　胤禩看着我，依然是那微勾的唇角，可眼里怎么都带不出我熟悉的温柔和笑意，有的只有心痛，挣扎，冰冷……
　　“写吧。”
　　“什么？”
　　“写休书吧。”
　　“你……”
　　“写吧，他不会罢休的。写了对谁都好。”
　　“真的好吗？”
　　“真的！”我微笑。
　　“好，只要你好就好。”
　　一张休书跃入手心里，我微举，掩过微红的眼跃然的泪。
　　手放下，微笑，转身，正准备离开……
　　门开启，皇帝贴身太监手拿明黄圣旨，“……特封郭络罗玉麟为玉妃……”什么玉妃？我转头看向胤禩，胤禩愕然悲痛地看着我，我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合上了。
　　“是呵，对谁都好啊……”
　　这，是我最后听到的声音……
　　当年的那抹明黄将我送向了幸福，今天的这抹明黄将我的幸福毁得支离破碎。

　　金碧辉煌的正殿透着股森寒，我不喜欢这里
　　第一次到这里，有胤禩相陪，我是幸福的，却在无意中遇到了这个毁了我幸福的人！
　　他立于中央，带着帝王那不可轻视的威严俯瞰着我，我低头，心不在焉地数着大理石方砖。
　　“抬起头来。”冰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我依言。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抹深蓝，其次是那预料中的冰冷。眼前的男子和胤禩有那三分相似，但线条比胤禩多了多分的刚硬。我看着他不语,他亦如此。

　　“朕先遇到了你，可你却嫁给了他。”
　　“呵呵，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我轻念，微笑。
　　他微怔，“你先下去休息吧。”

　　不知在这寝宫待了几日亦或是几个月几年，一日听丫头们嘀咕“……廉亲王要被圈禁了呢，那么风华绝代的人要被圈禁……”我听后向皇帝寝殿狂奔，圈禁，圈禁，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夺了他那么多还不够吗？
　　跌跌撞撞奔到了半途，我骤然停下，我去能做什么？也许，反会成为一种催化剂……
　　我静静向前方走去，踏入他的寝殿。他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我似乎有些惊讶。
　　“有事吗？”
　　“我想求您一件事。”
　　他微皱眉头，似乎对我的自称不满。
　　“说吧。”
　　“我想求您允许我为胤禩舞一曲，他被圈禁前最后一次，这辈子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胤禩……？那你在这之后会乖乖待在紫禁城做好你的玉妃，改变你的自称吗？”
　　“会。”
　　“当真？”
　　“当真。”我眼里带着抹坚定回视着他。
　　“好，过几天安排好了会找人知会于你。”
　　“好，谢皇上。”

　　圆圆的月亮普照着大地，御花园的某个角落被蜡烛装点得恍如白昼。我一身红色舞衣，一柄长剑在手，精心装扮，倾国倾城。他和他坐于舞台的不远处，我凝视他，他看着我，眼里带有太多的不明的情绪让我一时看不真切。
　　乐起，我持剑轻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回眸间是他们满眼的惊艳。
　　我回以灿然的微笑。
　　手起，剑落，血舞，衣飘，火起。
　　一抹明黄飞出火光之中，落于帝王脚下。

　　一切发生在瞬间，太快到难以去阻止血的飞舞，火的肆起。
　　呵，粘满火药的衣服、舞台烧得当然快啊……
　　火光肆虐时，我微笑看向胤禩，握紧的双拳，满眼的心痛，我的眼里只剩释然与不舍。

　　我，要他，难以释怀。
　　我，要你，难以忘怀。
　　我，不悔……
　　对不起……
　　我先走了……

　　火光逐渐泯灭，风起，吹起点点尘埃。
　　昨晚的美丽全部消失殆尽。
　　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跪坐在一片黑色的草地旁，似是痛笑，似是哭泣。
　　一个明黄的身影低头看着那手里的明黄，“……特封郭络罗玉麟为玉妃……”，这是至死的拒绝吗？如此的决绝，如此的痛心，如此的狠心……

　　黑色的草地中央，一朵泛着金光的虞美人吸引了他的目光，将虞美人纳入怀中，转身，笑，“请问陛下，罪臣的圈禁之处在何处，劳驾您找人带个路。”
　　帝王带着愤恨回视着他，向身边太监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去。

　　星稀月明，窗畔传来微微的叹息声。
　　“你真傻呵。”
　　“其实，只要你好就好呵。”
　　玛瑙制的虞美人被拧开与发簪分离，花朵竟是空心的，微讶，花中装有泛红的粉末，微笑，食之。

　　雍正四年九月十四日，阿其那，亡。

作者有话说

　　小短篇一篇供君小赏，如有不足之处还望包涵，因为最近正思考改写成长篇，所以希望大家多多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