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难当》龙镜轩

1、vol.1——官信

　　第一次见到乐亚米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那天在军区长达两个月的学习结束。我到车站准备乘车回Y市。买完票，在我后面的一个女子拍了拍我的肩。我回头，不解的看着她。

　　她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冒昧问一句。你要坐这趟车去Y市”她把手中的车票递给我看了看。果然和我是一趟车，位置就在我旁边。我点点头。那女子的笑容更和善了，“我能麻烦你件事吗？”

　　“你请说。”

　　“我侄女也要去Y市，她一个人坐这么久的车我不放心。你能路上帮我照顾她一下吗？”

　　这时，我才看见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乐亚米。那时的她大约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干干净净的，很乖巧的冲着我笑。我对女子郑重的点了点头，说：“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女子对着乐亚米说：“路上听叔叔的话。小姨就不送你了。你爸在那边接你。行吧？”我当时很想说：其实可以叫哥哥的···但是，最终没说。

　　乐亚米乖乖的点点头。“小姨，你放心吧！”声音也脆生生的，很好听。

　　“那，解放军同志。就麻烦你了。”小姨把乐亚米送上了车，下车前对我说了这么一句。我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有这么大胆的家长，把只身出门的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照顾。合着因为我穿了身军装啊····看来人民解放军还是深得老百姓信任的。

　　一路上，乐亚米都很乖巧。你给她拿水，她就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你，对着你笑，对你说："谢谢。”水瓶她一直拿在手里，不见她开。我问她：“小妹妹。你不渴吗？”

　　“渴。”

　　“那你怎么不喝水啊？”

　　她低下头，说：“拧不开···”

　　也对，当时乐亚米才十岁。打不开很正常。（事实上···到乐亚米18岁她也还是打不开。乐亚米平个里儿就一女壮士，偏偏就打不开任何水瓶盖···）

　　“哥哥给你打开。”我笑着帮乐亚米把水瓶拧开。结果，她来了句：“小姨让我叫你叔叔···”我想当时我一定石化了。后来有问过乐亚米。虽然，十几年后乐亚米对这次会晤完全没印象。但她还是很笃定的告诉我，她是故意的！因为，乐亚米压根就不是什么乖孩子。

　　乐亚米一上车就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汽车走了没几公里，她就迷迷糊糊的开始瞌睡了。短途汽车都是椅子。她想睡也不是很舒服。小手在座椅旁边摸了一阵，大概是没摸到调椅背的把手就放弃了。双手环胸，继续“续钓鱼”。那模样真是可爱。

　　“我帮你调椅背好不好？”我问道。她迷迷糊糊的。我也搞不清她是点头了，还是继续钓鱼。我反正是费了好大得劲才帮她把椅背调斜了。不一会，乐亚米就睡熟了。当时正是初秋，在A省还不算凉，乐亚米上车的时候还穿着短袖和短裤。到了车上，开着空调。加上睡着了。乐亚米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喷嚏。我打开手提袋，拿出一件长袖给她盖上。

　　她蜷在座椅上，睡得踏实。看着她恬静的睡容，我鬼使神差的用去学习时连长让我在军区拍展板的相机给乐亚米拍了张照片。因为，乐亚米坐在靠窗的位置，所以光线很好。虽然我只有拍展板的技术，但是照片出来的效果还是很好的。

　　六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Y市。

　　一出汽车站乐亚米就兴奋了。她对我说：“有人来接我了。谢谢你，叔叔。再见。”接着撒开脚丫子就往人群里奔。我都来不及跟她说句“小心点。”还好，她的目标很明确，朝着停在二十米开外的军用吉普车就去了。我看见她手脚利索的就开了副驾驶的门，就坐进去了。我似乎更明白乐亚米的小姨这么放心的原因了。因为乐亚米就是军官子女。Y市这个小地方，要是我拐走乐亚米也不容易。我看着那辆吉普开往郊外。Y市就俩驻军部队。一是我所待得394，二就是乐亚米乘车去的方向——老三营。

　　目送乐亚米离开后，我就近在车站附近找了个相馆把在相机里的乐亚米的照片洗了出来。结果导致我比预定时间完了两个小时才回到部队。被连长臭骂一顿不说，还差点被抓去关禁闭。而很多年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乐亚米。她幸灾乐祸的说我是“色迷心窍”。天地良心！当年她才十岁！哪来的色让我迷啊···

　　第二次见到乐亚米，是一次外出的时候。我在部队的路口又看见了上次来接乐亚米的吉普车，乐亚米还是坐在副驾驶座上。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和司机在说什么。到了位于路口的红小车就停了。乐亚米就蹦蹦跳跳的下车了。和我见到的乖巧的乐亚米完全不一样。

　　“ 官信，你在看什么啊？绿灯了！”一旁的战友罗城咋呼起来。

　　“吵什么吵你赶着投胎了！”我把头从窗外挪了回来，百般不情愿的放下手刹，松了离合，握着方向盘往市区开去。

　　“官信，你在看啥啊？刚才？”罗城问。

　　“看美女···”

　　“骗人！刚才那就一小孩。你除了看那小孩，你还能看谁啊？”

　　我对罗城翻了记白眼，“那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乖乖···官信。你不是有恋童癖吧？”

　　“罗城，我跟你有代沟···”

　　————————————————我是时间的分界线——————————————

　　再见到乐亚米是八年后的事了。

　　因为在距我第一次见到乐亚米的一年后，考上了军事指挥学院，离开了Y市，离开了A省。其实在张榜的那天，我把录取的事情告诉了所有的亲戚之后。我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个一年前跟我一辆车回Y市的乐亚米。我请了假去了红小，可是当时正在放暑假。整个小学都是空空的。我站在大门前很久，最后徒步走回了部队。就算小学在上课又怎样？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乐亚米叫什么。在几年级读书。我对这个小女孩的了解仅仅只是一辆接送她的军绿色吉普，和一所有几千人的小学。嗯···我还有一张她睡着的照片。

　　在军校的几年，我时不时的会把照片拿出来看看。同宿舍的战友就会问我她是谁。我看着照片笑了笑，说：“我表妹。”以致于我结婚那天，不少人看着乐亚米对我吼：“官信，你这兔崽子！敢情□□啊！”

　　人说“女大十八变。”结果十几年过去了，乐亚米从小丫头变成了小女人，凡是见过那张照片的人都把她认出来了。足以证明，在我和乐亚米的第三次见面时我坚决没认错人。

　　那是八年后的一个冬天，春运的高峰期。我在火车上刚坐下。一个长的挺小白脸的男生站在我面前（乐亚米：官信！不准你诋毁我初恋！官信：谁让他脸白啊！）说：“您好。”

　　“你好。”

　　“您是去H市的吧？”

　　这不是废话吗？不去H市我坐这趟车干嘛啊？（乐亚米：鬼知道你会不会中途下车啊？）但是我是这样回答的：“对。怎么？有事？”那小白脸马上了开花了。“那太好了！我能麻烦您件事吗？解放军同志。”

　　我有种预感。

　　那小白脸把在他身后的乐亚米拉到前面来。“这是我女朋友。她也要回H市。就坐您旁边。您看这一路挺远的。我不放心她。您能帮我照顾照顾她吗？”

　　我的预感成真了。看着乐亚米那张成人版的脸，我笑了。说：“行啊！没问题。”

　　“谢谢谢谢！”那小白脸对着乐亚米可认真的说：“你路上可得听解放军叔叔的话，别被坏人拐跑了！”我当时依然很想说：叫大哥就行了的···依然，没有说出口。

　　“知道啦~你快下车吧！待会车就开了，你想跟我回家过年啊？”乐亚米推了推小白脸。小白脸死皮赖脸的拉着乐亚米的手说：“不就想多陪你一会吗？你这人怎么不领情呢···我倒想去你家过年，你也得让我去才行啊···”乐亚米一副牙疼的摸样，说：“哎呦~君陌···你是存心想让我大过年的在医院过啊？我要把你领家去了，我爸不得打断我腿！你想让我当铁拐李啊？”小白脸刮刮乐亚米的鼻子，“你这小丫头···真不识趣。”逗得乐亚米笑嘻嘻的说：“嘿嘿~哥哥~您行行好下去吧···对面可是解放军叔叔呢~”

　　小白脸意识到俩人在公共场合太亲密了，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

　　我当时真没笑出来，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这小丫头怎么就有男朋友了呢···

　　火车开动了，那小白脸君陌也最终无奈下车了。乘务员发了瓶水。我递给了乐亚米。她像小时候一样握在手里。我琢磨着，长大了的乐亚米依然打不开盖子。就开口问：“你不渴吗？”

　　“渴。”长大的乐亚米依然很诚实。

　　我连“那你为什么不喝啊？”这句都省了。直接拿过她手里的水瓶，拧开了，又给她递了回去。“谢谢。”接过水瓶，乐亚米抿了一口水，依旧甜甜的说着。

　　“你是不是在A省待过”我问。为了进一步确认我跟乐亚米搭起了讪。

　　乐亚米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又接着问：“在Y市待过吗？”

　　“待过啊~”

　　“上小学？”

　　“是啊···诶···你怎么知道"乐亚米的脸上写着好奇两个字。

　　我淡定的喝了口水，接着问：“是红小？”

　　乐亚米点头点的如同捣蒜。“解放军叔叔，您神了。”

　　因为乐亚米的称呼我黑线了一下。“就随便问问。我在Y市待过。离我当时所属的部队最近的就是红小了。”乐亚米恍然大悟，“是394团吧？我当时住在老三营。”

　　OK！所有资料核实完毕。

　　当然这样的对话没继续多久，我说过的，乐亚米一上车就开始瞌睡。火车也不例外。她开始钓鱼工程。可惜火车的椅子没法调。我对乐亚米说：“你靠我肩上吧？看你怪辛苦的···”乐亚米依旧是分不清是点了头还是一直就在钓鱼。我把她的头扶稳了，让她靠着我。为了避免她打喷嚏，我先拿了件外套盖在她身上。后上车的一个老大爷看见了，直夸我会照顾女朋友。而当时，乐亚米这小丫头还是送她上车那小白脸的女朋友。我郁结的又没笑出来。

　　The vol.1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