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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歌 主角相见了 ...

  •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李白
      没有人不承认,渝州是块奇秀的地方。水柔、泉美、洞奇、石怪、谷幽、竹秀,巴蜀之地的秀美,渝州览尽。
      离开这山水秀丽、美女如云的巴蜀,月儿皎皎,青山缥缈,渔舟子静静地撑着篙子,船影动处,一盏盏灯光,或匆匆或缓缓地流泻,流泻成了这月夜三峡的一道美景,也流泻了一干东去西来客舟者的心情。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漫漫长夜,真的是难以入眠了。步出船舱,一身藏青色的长袍难掩心中的离别,看到这半轮秋月,此情此物此景,苏瑾不由得吟出了一首峨眉山月歌,拿出宁王赠送的碧玉,回忆起了前些日子在蜀国的际遇。

      他,和许许多多得志和不得志的人一样,渴望有人交心,但知己难逢,他是知晓的。如若易得,又何来高山流水的诗篇能广为人颂。更何况是在这纷纷扰扰的割据乱世之中。更何况,他这次来到蜀国的使命。
      战争,永远是权利的征服者手中的利刃。作为一个普通人,他讨厌战争,痛恨杀戮——这让他和宁王王渊有所相通之处;但,作为国君的臣子,一个使节,他必须来到蜀国,完成一个使命。
      “巴蜀山川,地势险固,我王可佯装与蜀国交好,先疲后攻,徐图缓之。”梁国已灭,蜀国内政混乱,国君的剑锋直指蜀国,但,易守难攻的蜀中是一块硬骨头。于是,谋臣们给了国主这个计策。“国主有令…..苏瑾即刻启程,前往蜀国议和……”一道旨意,他,一个唐王室的旁系皇亲,理所应当的被派到蜀国,议和。
      议和是前所未有的成功,香车美人,黄金珠玉,果然迷得那蜀国公卿大臣不知东西。一句句贵使叫的是不亦乐乎。这群贪得无厌的人,他笑得如三月春风,笑意却难达心底,只顾自己享乐,却不见国破将近。他闭上眼,稳住了心神,笑得更是温文有礼,心里却不住的劝自己,完成使命吧,与其让蜀民生活在这群昏庸手里,不如让国君来管理。
      蜀国的昏君果然是昏聩无双了。将那一干苦苦劝谏之人,尽数关押。却是以上宾之礼相待他,那些个佞邪之臣更是盛邀贵人光临“寒舍”,尽是靡靡荒淫。他脸上的笑意终日不散,心中却思量着蜀国的灭亡。
      也就是在这时,他被盛邀到蜀王王衍亲弟弟王渊府中。在唐国,他便有所耳闻这个风流倜傥的王爷,人称宁馨儿,一个男子,皇室贵胄,以宁馨儿之名传到邻国,在他这个唐国人心中是不以为意的,一个不曾为国出力的王爷,只不过皮相好点罢了。
      只是,苏瑾在很久很久的以后想到,如果早知相见之后的种种纠葛,他,一定不会踏入这宁王府半步。
      只可惜当时,苏瑾让副使在驿馆与蜀国大臣相谈,自己轻车简行便去了宁王府。
      苏瑾从来没有想过,前人说的话会应验在自己身上,但是,当他见到宁王王渊时,却是一下子有纷纷扰扰的思绪猛然灌入了头脑中,似渊源,似纠葛,一瞬间,他都有些迷惘了。连层层里衣之中的宝玉,也蓦地一冷,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
      丰神俊朗,眉目如画。苏瑾心头一震,枉他还称是唐国才华横溢的才子,却也找不到更好的语言来形容宁王王渊。只是有一个声音在心中沸腾着,呐喊着。宁王在请柬中说过,流觞曲水,只谈风月,不论国事。一场丝竹过吟乐后,众位在座的文人雅士都醺醺然了。却原来,宁王不仅仅是俊秀少年,也与他一样,是个翩翩风流少年。酒不醉人人自醉,醉眼朦胧中,他只听见自己和宁王吟诗作对,一帮人也都附和陈赞不已。道别之后,回到驿馆,他彻夜辗转难眠,心里溢满了不知名的东西。不思量,自难忘,原来,世间真有一种缘分,一见误终生。
      副使大人以他的名义回了信函,并婉言要苏瑾邀宁王与同游,毕竟,宁王是蜀君嫡亲兄弟,何况他在蜀中一班人中还有极大的号召力。他默然同意了。副使本就是国君身边得力谋臣,本次议和的主力,更何况,苏瑾是存有私心的,想再见到宁王一次。
      一切的相见再见都变得顺理成章。副使大人继续着打通前蜀官员的各个关节,而苏瑾,则与宁王每日里吟诗作画,却倒也是意趣相投,颇有相见恨晚之意。直到一日,宁王王妃病重,不日竟亡。传言说因为宁王爱她甚重,竟悲戚过重,数日不起。他不顾副使的劝阻,匆匆赶去劝慰,却不料事情并非是那么简单。宁王府一片寂静,王爷出人意料的并未出来迎接他,半盏茶后,管家又回到客厅,传达了王爷不见外客的意思。悻悻而归,却不料副使大人的一番话,让他迷茫了。却原来,只谈风月,却并非不知国事。毕竟是国家存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是一个王爷。何况,宁王并不似自己的兄长一般昏庸。只怕平日里与自己吟诗作赋也不过是另有所图罢了。副使大人的话令他疑惑了动摇了,毕竟,角色对调,他对于他也会有所防备——打了一个大胜仗,消灭了一个邻国梁国,却反过来与他这个邻国蜀国示好,乱世纷争,你死我活之中,怎么可能有这等奇事?那几日,苏瑾反反复复的思量,可惜,心中的千千结始终是没能解开。
      使命已然完成,副使大人要他同回。毕竟,蜀国的君王宠臣已然示好,蜀国已算拿下一半,那宁王,即使真有所想,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人之力,手无兵权,难能回天,不足为惧了。可苏瑾却还是心中难平。在蜀中这半月,宁王毕竟与他相交甚厚,苏瑾也与他意趣相投,他不想去想,王渊,那个风神俊朗的翩翩王爷,与他只是萍水之意,试探之心。
      苏瑾执意多留两日,遣副使大人先行回去向国君汇报。副使并未多做劝说,便辞别回去复命。他拒绝了副使大人为他留下大批随从的好意。或许,他自嘲,他不过是众人眼中的所谓的皇亲,而且是百无一用的文人。而今,苏瑾只想知道,自己这知己是否能真的寻到?
      他再次去拜访宁王府,宁王总算是与他相见了。晨园依旧,只是,没有了流觞曲水,没有了丝竹管弦,屏退左右,似乎一切如旧,却让苏瑾感觉心中不适,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王妃之事......”一刹那苏瑾不知道怎么就开口了,正在酝酿,就听见宁王懒懒的接了一句,“都已经过去了,何必再提。”一句话,让他不知道如何打破这沉寂的气氛。宁王却突然放下手中的茶盅,对着他静静地说:“瑾弟”。
      这一声呼唤,让苏瑾有些不知所措了。要说此前,文人风雅之时,他们俩个倒是称兄道弟,互诉心声。但王妃之事自后,副使的话,都让苏瑾觉得两人隔阂渐生,现在,宁王突然又如昔般唤他,苏瑾觉得既喜又惊。
      “瑾弟,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所谈的,江上之女吗?”只一句话,苏瑾心中便明了了,原来,议和之事,杀机暗伏,宁王也是很在乎的。苏瑾一时不语静默,宁王又端起茶盅,轻轻吹着茶水,“江上之女,愿与君洒扫,不知君可否借一烛之光?”
      可惜,苏瑾心中一黯,军国大事他是是不能做主,何况,这纷纷乱世,征伐不休,即使唐不出手,难保......更何况,国君大胜,蜀地必要收入囊中。甩掉纷繁的思绪,他毕竟是唐国使者,他强挂起了谦谦笑容,“宁王,何出此言?小弟这次前来,便是奉国主之命与蜀交好,借泰山之力,盛寸土之微。”绝对不能,即使被看穿,也不能自己拆穿自己。
      “呵呵,瑾弟,你又称我宁王了........你我之间,终究是有嫌隙的.......只是,这议和之事,你我心知使然,又为何要隐瞒呢?何况,国君已经答应议和,我也无可奈何,何况我本来便不欲管.......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这黎民,如若能够阻止.......”
      “宁王,这是不可能的!!”苏瑾匆匆截住了宁王的话,“战争是不可能避免的,何况,这乱离世中,不是你便是我!!你我是阻止不了的。更不要说蜀王......”
      “昏庸无度,是吗?”起身向前,望着一院的秋色,宁王缓缓接道。
      “......”这下子倒轮到苏瑾沉默了,毕竟刚刚是他失语了,蜀君再怎么坏也是宁王的亲哥哥,再者,在蜀国的地盘上,他,一个唐国的使者,如此狂妄的言论,如果是有心人碰上,恐怕他是难以全身而退了。但,自宁王口中说出,让苏瑾又十分震惊——宁王太过坦然了。
      “其实,少时我和大哥一起长大,他并非如此,只是,......现在的他,也的确是昏庸够了,或许冥冥之中,即使这世上只有一个蜀国,他,也迟早会被推翻。”
      “宁王大哥,这......”苏瑾放缓了语调,却又有些担忧。
      “放心,瑾弟,这院中,无隔墙之耳。”
      苏瑾心里有些涩涩的,这样子,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他闷闷的喝了口茶,继续沉默。
      “其实,说起来也奇了,与瑾弟第一次见面之时,我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私心里便想与瑾弟相近。当然,第一次邀瑾弟之时,我的确含着那别的心思,想从瑾弟那得到些什么。只是相见之后,一切似乎便不同了......”
      “如果,如果大哥是蜀王的话,或许…..”听到宁王这样的近乎表白的话语,苏瑾的心中本应是万分的激动,可是,不知怎的,他的心里竟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感觉,如丝如缕的缠绕着他,于是,他选择了岔开话题。“只可惜,大哥似乎只是醉心于名士风流,无心于这熙熙攘攘的俗世凡间。”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这倒是百年来人们所想追求的太平盛世了。可是,却终不能达成。有的只是一朝一代的更迭罢了,流离失所,满目苍夷。不能守得国土,只能看着子民受苦,…..”
      “可是,一统河山并没有错,或许,天下一统才能真正的安定下来。”努力的为自己的国家辩解,情意是情意,国事仍旧是国事。“但,不论如何,大哥,你永远是我的大哥。与你在一起的日子虽然短暂,但,认识大哥我却并无后悔。”
      “瑾弟…..希望你永远记着大哥,永远不要忘记。”
      ……
      既然已经交谈至此,便没有了在留下的必要。本欲匆匆离开王府,却不料经过那竹林之处,听得细细碎语,苏瑾本无意与那些密语,本想离去之时,却听得“王妃”“死”之类的词,变慢了脚步,轻轻靠近,却是王府老总管对下人吩咐丧葬之事,听得老总管说什么虽是王妃与周国私通,意欲叛国,被发现自尽,但王爷念记旧情,仍以王妃之礼下葬,要大家小心注意就是,切莫声张。下面的便音量减小,听不清了。苏瑾心中没来由的一惊,他果然是料对了一半,王妃之死在这个时候,定是与蜀国大事有关。只是没料到,那个见过一次面的巧笑倩兮的名门淑媛竟会有如此之心,也怪道王渊如此避讳。再想时,突然意识到,宁王妃正是大周夏贵妃同父胞妹,原来,不止自家国君打着蜀国的主意,周也是虎视眈眈。想必国君早有察觉,先下手为强了。
      只是,这一切,已与他苏瑾无关,是时候该回去了。
      当夜,苏瑾在馆驿久久不能平静。太多的事了,佯好之事,王妃之死,两国不可避免的杀伐,还有,宁王的惺惺之意。明月入我床,既然难以入眠,他披了长衣,来到馆驿的竹园,斑驳的月光在竹林中洒下了一点点清凉。一声长叹,苏瑾嘿然解嘲,果然是人不寐啊。
      第二日,苏瑾辞别馆驿官员,早早来到了江边。之前,他已将一封信转交给馆驿官员,代转给宁王。江边凉风,他又回望了一眼,或许,这是他最后看到巴蜀的胜景了吧。毕竟战事一开,他便是蜀国的敌人,当然,也包括让他一眼难忘的大哥。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船启处,王府送来一封信笺,抽出来,却是薄薄的一张纸,纸上,只是一首熟悉的字体写就的诗篇。
      “大哥…..”疾步走出船舱,抬眼处,却是绿树青山之上,宁王与几个侍卫站着。耳边是一曲悠悠离别。一阵清风拂过,不知不觉中,有侍卫递来一方锦盒,苏瑾打开时,却是一块碧玉,简直就像一颗水珠。碧玉上如水般的纹理仿佛是流动的缕缕情丝。玉下是一张小笺,只有四个字“鱼传尺素”。此时曲已终了,宁王早已放下玉管,向着苏瑾微微点头。将玉石握住,感觉碧玉与自己的墨玉突然有了感应一样暖了起来,让苏瑾不由得心思一动,或许,他是时候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思君不见”,苏瑾思绪转回,再次默念道。峨眉山的夜色越发的凄迷,苏瑾不由得把手中的碧玉握得更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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