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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BY坐视皎皎明月 白鸥问我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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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我是杨逍,杨柳的杨,逍遥的逍,但此刻我却一点都不逍遥。我行事从不犹豫,就像当初我刚刚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声名正如初升的太阳,喷薄欲出,却毫不犹豫地追随阳教主远走昆仑,留下一道华丽的背影,一段武林传奇,甘愿在他麾下充当一名光明使者,如今我却犹豫了。
离教主修炼乾坤大挪移的出关之日已经是第十天了,而阳教主却如传说中的黄鹤,再无音讯。明教教规,新教主由前任教主指定,如今现任教主生死不明,我身为明教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如何自处?
这几日光明左右使、四大法王并五散人齐聚光明顶议事厅,众人除了猜测教主的去向,便是议论由谁代领教主之职。
四大护法中,紫衫龙王本就疏于教务,自与韩千叶成婚后,只是挂念丈夫的病体,心无旁骛。谢三哥的武功人品俱是一流,堪当大任,怎奈白眉鹰王在四大护法中年齿最长,资历最高,势力最大,大有教主之位非他莫属之意,三哥为人宽厚,无论如何不肯与鹰王争位,蝠王韦一笑虽说武功略逊,却有五散人为之撑腰,将一潭浑水愈搅愈混。
教主对我有知遇之恩,甚至将只有教主才可修习的乾坤大挪移传授与我,殷殷之情溢于言表,如今明教遭此变故,我本当挺身而出,报答教主对我的一片厚望。然而,究竟谁堪于教主重任,我犹豫了。
议来议去,终无头绪,鹰王心中便有了芥蒂,周颠之流又不时风言风语从中挑拨,最后竟说我为了觊觎教主之位不肯拥立新教主,我强压着怒火不与他计较,一场争执不欢而散。
坐忘峰,我又一次将范遥为我斟的酒一饮而尽。是的,就是那个与我并称逍遥二仙的范遥。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杯,风轻飏,人微醺,秋虫低唱,倍添寂寥。
月光下,他一袭白衣,皎然出尘,清洌洌的眸子,嵌在玉一般光洁的脸上,如同两眼幽深的泉水,在夜的暗幕中释放出神秘的光泽。
此刻他踞坐在我对面,一手抱膝,一手执壶,习习夜风从背后吹来,吹起他白色的发带,在我眼前凌乱地飞舞。
“我只是不明白,明明心里不痛快,为何还要留在教中?”他说话从来直来直去,不带一些含糊。
我的心里有点乱,是我连累他陪着我受这些闲气。
勉强堆积起一个微笑,我抬手指指他嘴角一道深色的淤青,轻声道:“是不是忍不住替我出头了?”
一时间,他的表情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但旋即被一个灿烂的笑容所取代:“五散人好大的名气,谁晓得如此不堪一击,我管保他们这一回半个月下不来床。”
大约是看我的脸色有些尴尬,他又讨好般道:“放心啦,我是易了容的,随便顶了个六大门派的名头,绝不会给你添乱的。”
我没忍住,“噗”的一笑,却是满心的感动。
“很久没有看你这样笑过了”他忽然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顿道,“别说是为你打架,便是上刀山下火海,范遥在所不辞。”
泪一霎时迷蒙了我的眼,我狠狠地瞪着他,才不让眼泪滚落下来,他的脸在泪光中浮动起来,有些虚幻,让我生出莫名的恐惧:“不许你胡说八道,”我哑着嗓子低吼。
星光幽微,烛火明灭,我们都不大看得清对方的面孔,只在良久的沉默中体味彼此的感触。
我端起酒壶,才发觉壶已空,索性捧起酒坛,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多少冲淡了胸中的郁闷,我长舒了一口气,那些压抑在心头许久的话,终于一吐为快。
“既然你不想看到明教四分五裂,为何不自立为教主,你的乾坤大挪移已练到第二重,这本是教主才能修习的心法。”他默默地听我讲完。
“其实阳教主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迎回圣火令,使得中华明教得与波斯总坛分庭抗礼,实现驱逐da丨zi恢复汉家天下的宏图大业。教主之所以传我神功,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得率众前往波斯以壮我们中土明教的声威。”
“原来你不当教主竟有这层缘由,只是如今教主都下落不明,这圣火令一事又从何谈起。”
“阳教主之事太过突然,我至今不能确定教主究竟是生是死,为今之计,只有等光明顶情势稳定再慢慢寻访。”
酒意渐渐涌上来,我的话也越发多了,我有那么多不得不留下的理由,可是天知道,我多么希望可以抛开这一切,与他一道,泛舟湖上,吟诗看剑,才不辜负这神仙二字。
我一味叨叨地叙说着,恨不能把心底的苦恼统统掏出来,我看着他微笑地倾听,白衣渐渐染上晨曦的红晕,衬着他玉一般的面庞,格外温暖。
世事总是如此难料,当我从宿醉中醒来,遥竟然已经离开了光明顶,他在留言中说我应该替教主好好料理教中事务,并说他唯一可以为我做的是去寻访教主的下落。
潇洒的笔迹,简洁的语风,有些率性,有些决绝,是他一贯的风格,我的心一下子空了,那一袭白衣,一抹浅笑,回想时还近在咫尺,突然间再无从把握,只是多年之后再回首,我才明白这潇洒与决绝之后是怎样的残酷。
为了平息众人的猜忌,我一直隐居在坐忘峰,但于明教的事务,我从来不敢有一丝的懈怠。我把自己放逐在繁琐的事务中,以此掩埋我深深的寂寞。渐渐地,我试着把他想象成一只白色的沙鸥,带着我们两个人的自由,徜徉在水边沙外。起初,我时常能从天地风雷四门得知遥的行踪,后来便音讯全无了,而那时的我,对他为我所承受的一切还浑然不知。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初的犹豫和脆弱,他大约不必如此付出。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