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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大于和等于的人生哲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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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世界本来是由“=”承担下来一路的美好世界,然后有一天,她碰见了他,于是为着一个她根本坦诚不了的理由,任由世界倾坍一边,自此后,她的生命步入了“>”的人生步调,再也不能获得平衡。除非,她愿意用尽了心思去平衡。
苏菲然是在2月14日全世界情人节那天去做了胸部切除手术。
那天的街道到处都是流动的人群和漂浮的玫瑰花,节日的气氛将世界渲染得热闹非凡。苏菲然走在人群里,随着人员流动,一步一步机械地跟随着人群的脚步往前挪动,面部的表情僵硬地仿佛附了层霜。银白色的光泽隐隐蕤蕤地泛着,在火红玫瑰的映衬下,竟然带了层模模糊糊的女性的光泽。
在肆意地感受到了这个节日的非比寻常后,苏菲然直接将她的下一步路拐到了一个冷冷清清的街道里,在那个拐角口,她站在那个斑马线上,看着远远近近的车辆,背后是大片晃动的人群,前面是一望无际的盲野仙踪,看过去,有着大幅的画卷在那里卷动着,却唯独她不在画里。
在走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老太太正在过马路,就一时发了善心地走上去,搀扶住了她,将她送离了马路对面,临走时,老太太扯了扯她的手,说道:“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超老太太摆了摆手,转身步入了人行道。在走过车站附近的时候,她又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盲人男子,就再次主动向前,走在他的身侧,跟着他行走一步一步,在碰见一个又一个小阶梯的时候,她都会轻微地出声示意,男子对着她示意性的微笑,那一排亮亮闪闪的白牙齿,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她的意识就又有了片刻的盲点。仿佛许久听不见她的回声,男子反而开口询问,这才察觉到她已落后几步的距离。苏菲然微觉局促,仿佛觉得是自己冷遇了旁人的脚步。只得匆匆忙忙地道了歉,转身即走,脚步迅即如逃瘟疫一般。
走离了很远,这才意识到不对,回转过身,又觉唐突,却听到男子的声音清亮地响起:“姑娘,你真是个好姑娘。主会保佑你。”
苏菲然这才觉得,原来自己是在为自己积德呢。谁知道以后还会受到什么苦难呢。想到这里,她忽然就笑了,清清亮亮的笑容在阳光里渐渐消融,黑色的短发在空气中荡呀荡的,就起了一层薄薄的风情。
苏菲然的紧张是在到了医院的门口才真真正正地显示了出来,她拐到卫生间里,看见镜子里那张脸,浮肿的眼睛,看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昨晚自己将自己浸泡在眼泪的雾气朦胧中的后果。脸色过于苍白,发丝也因为长时间的不打理,开始有了细微的分岔。苏菲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嘲讽地笑:太像个怨妇的模样。
整理自己半天,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乖乖地去挂号,排队等待。医院里整个浮动着一片璀璨的白,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过来,眼里融满了铺天盖地的黑,又因为眼前的人流浮动,而带了一层朦胧的质感,色彩绚丽地流动,充斥了那太过于漫长的风景线,以至于她已经开始分不清那些从她身边走过的那些人,究竟哪些人是真正的风景线,而哪些人又成了点缀风景的背景。
很快,她听到医生喊她的名字,那几个字在空气中有些微微的颤动,再听起来,就有了顺畅的感觉。她整理好思路,对自己微微笑了一下,记住那个在思考风景线的瞬间,也暗讽自己,也不知道这一进去是否还能看到更为璀璨的天,反而在这最后将思维落了空,想不起某张脸,只是想起了整个画面的天空,是那样的幽蓝。
“苏菲然?”似乎是带着迟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的背部莫名一僵,整个人不敢回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病历表,就直了身子往里面走。
刚抬脚,胳膊被人抓住,苏菲然的身体在那双手触过来的时候就起了轻微却不可抑制的颤抖。可是在坚持着进去反而显得做作。苏菲然失了底气,顺手将治疗单搁在口袋里,转过了头。
真是想不到程世非会找到这里来。苏菲然看见他脸上细密地汗珠,细腻地滴落在那里,纠缠着却不滚下来,细细柔柔的,像是有一层模糊不清亮的东西在微微的扫着她的心扉。可是,在想起一些细微的片段时,她还是起了薄薄的凉意。
苏菲然说:“程世非,我得进去,手术要开始了。”
程世非却只是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半晌放不了手,轻微的恐惧随着苏菲然的颤抖点点滴滴的渗漏出来。可是,里面医生的催促声终于打破了这一刻的尴尬。
程世非终于说出口:“菲然,方靖苏有事过来不了了,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你好好地撑住。”
苏菲然终于应着这张惨白的脸笑了,那一刻的美感不复存在,也忘记遁形,只剩下一脸的无可掩饰的苍白和绝望无可掩饰地透过眼神传递给程世非。苏菲然说:“程世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说方靖苏根本都不想来,或者更直接说他根本就不知道的,这样我进去的话还存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因为我总要看着你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程世非的脸瞬间苍白了一下。眼直直地看着苏菲然,半天了才貌似怯懦地说道:“苏菲然,女人太恶毒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种病死不了人的,就是心理上比较折磨,我看你还是积点口德,到时受诅咒了疼得可还是你自己。”
苏菲然那一刻的面具终于撕裂,她一眼瞪过去,抬起腿便是一脚,狠狠地踹过去,程世非却是一动不动,嘴都不咧一下,只是看她一眼,伸出手握了握她的,说道:“进去吧,我在这守着你,总是要活着出来看我们受报应的。”
那样柔和的话语,在前一晚的晚上他们的拥抱里也曾有过失神的片刻,可是恐惧还是无形地透进来,带着狠狠的恶毒,伸缩地给了她一刀。
原来,她失去的最后一眼,却还是给了这个叫程世非的人。而非方靖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