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颜色》一臣

2、玲丽，救我

　　里面坐着一个胖胖的男人，抽着烟，看我们进来，起身打量我，我厌恶他的眼神，肮脏恐怖。
　　我拉拉玲丽的衣角，示意我们回家，玲丽并不理睬，笑脸迎了上去：
　　“袁老板，怎么样？不错吧？我可是把最好的给您啦！”
　　“还算有眼光，我赚得多，你不自然也享福吗？价格嘛，咱再商量，我得先验验货呀。”
　　“袁老板，您还不相信我吗？我可是把我的好姐妹都送给您了，哪个让您失望过啊？这个。。。。。。”玲丽凑到袁老板耳边，我只隐约听到什么最好，什么货色。
　　“这个嘛，你的价格的确高了。”
　　“您要嫌高，就算了。”玲丽拉起我准备走。我恨不得一口气跑出去，再也不要到这里来。
　　“行行行，成交，你把她交给我吧。”
　　我不晓得玲丽在做什么，我从未怀疑过她，如果连她也不能相信，我就无人可信。
　　玲丽拿了胖子的钱就要出去，我拽她一起出门，被胖子一把拉住，我叫了声“玲丽”，她回头冲我笑：“秀菊，你以后跟着袁老板能赚大钱，比当服务员挣得多了，你妈妈的病也就有救了，以后挣了钱不要忘了我啊。我先出去了。”
　　“玲丽”她已经转身出门，我不要赚什么大钱，我想回家，我不要呆在这种地方。
　　门被锁上，我的心冷了下来。
　　“脸蛋不错啊，你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的，爷得先享受享受。”胖男人冲了上来。
　　“玲丽，救我，救我。”
　　“别喊了，玲丽已经把你卖给我了，把爷伺候好了，爷包你荣华富贵。”
　　他满是横肉的身体压了上来。我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无法获知任何信息，更不知道如何反抗。
　　我听得到他撕破衣服的声音，我听得到外面的喧闹，而这些嘈杂到了心里就变成了绝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我正在一条路上走，那条路通往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有怪兽的嚎叫，什么鸟扑打翅膀的声音。我觉得孤单、害怕，我想大叫，但更怕引来更多的怪物。
　　似乎酒吧里有什么不同的声音，“不许动，都蹲下”，那个胖男人也停了下来，叫道“小虎，外面怎么回事？”
　　酒吧开始变得安静，只剩下窃窃私语。我看到黑暗的森林有一束光，我拼命向那束光跑去，我拼命地跑，突然有人把我抓起来。隐约只看到他们穿着制服。
　　清醒的时候已经在警察局，一个漂亮的女警官质问我：“叫什么名字？做这行多久了？“
　　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喉咙里，让我不能说话，眼泪倾盆大雨般下来。
　　她只好停下询问改用温柔的语气问我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为什么在那间酒吧里？玲丽跟那个人说了什么？我在哪里？我做了什么？
　　她又问我：“你这里还有没有家人，或者朋友之类的。”
　　苏晨，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我背熟了他的样子，他的笑，他的一举一动，和他的电话。
　　警官给他打过电话，不知过了多久，他匆忙出现，笑着说“原来你还做这行啊？”
　　我终于忍不住抱着他大哭起来，他没再说话，只是脱下外套给我，轻轻拍我。等了好久，我才抽泣着向那个警官陈述了一切。
　　出门的那一刻，我的心被一阵冷风吹醒。玲丽并没有救我，她没有，她把我们十几年的情谊换成了钱。我很想知道，我们这么多年，到底能折算多少钱？
　　想到她，我的心又不可抑制的哭泣，我努力回想，在最绝望的时刻，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刻，她没有出现，而是她，把我带入深渊，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应付过来？其他的人会接受吗？你已经把她当亲人的朋友抛弃了你，使你几乎沦为社会的不耻。
　　想给母亲打电话，但是不能告诉她。
　　我想睡觉，不要醒来，永远。我会真的睡去，即使醒来，也要忘记发生过什么。
　　做着无边无际的梦，梦到花园，梦到玲丽冲我笑，说对不起，然后消失不见。
　　迷糊的睁开眼睛，一切已经多么不同。我在舒适的床上，白色的窗帘在微风中轻扬，温暖的，昏黄的灯光让我平静，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美丽的动人的笑容挂满墙。多么美啊！怎么看起来很像我？又做梦，梦到未来家的模样？
　　一张笑脸迎上来，“你醒了？睡这么久？还想要不要叫救护车呢。”
　　是苏晨，是他的家。但为什么是我的照片？我惊讶地看他，他笑笑说：你不觉得你很美吗？
　　美？是什么样的概念？我从来不知道，也没有人如此夸赞我。我曾换过许多工作，因为男老板的色心，和女老板的嫉妒，但他们从未夸赞过我美丽。尽管我不懂，但我心里的美丽，一定属于高贵的，优雅的，善良的，温和的女子，她们绽放的正如花朵，不故作姿态，她们的美丽不是为了让别人欣赏，而是自己本身的态度。是不能阻挡的内心。
　　然而，当我回到现实，我的眼泪不由自主，玲丽成为我心里的结，流着脓，带着血，使我流泪，使我痛苦，使我没有了生活的希望。
　　苏晨煮饭给我吃，我是麻木的，喝着粥，碗里都是眼泪，哭完继续睡觉，梦到她跑过来，道歉，说对不起，我忍不住原谅，重新让她做我的依靠。
　　如此往复一个月，才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苏晨看透了我，他说，在我这里住下来吧，其他什么都不要担心。
　　他扔掉了我所有的旧东西，买了新的衣服和日常用品给我。
　　他的仁慈和温柔是魅力的深渊，只有飞翔的无底洞，我只想陷下去，我愿意一直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