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角》深浅红妆

2、第 2 章

　　如果时光倒流，你会让那份情感，终止于破碎之前吗？---伍麒

　　伍麒在这个小镇上生活了一个多月。每天徘徊于楼下的小院与自己的房间中，四岁大的孩子，对这里其实并没有多少记忆。唯一深刻一点的是刚到这里，爷爷和爸爸爆发的那一场争吵，以及奶奶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尽管来的路上，爸爸妈妈的笑容有些牵强，车里的气氛也有些沉闷，他还是很高兴。可以见到疼爱他的爷爷奶奶，以后有人陪着他玩，不用呆在空空的房子里，他就很满足了。
　　伍麒的爸爸抱着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地给他说，奶奶生病了，爷爷又要忙着照顾她，让他听话一点，他们很快就会来接他回家。他趴在爸爸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虽然有点不明白，但是看了看爸爸憔悴的脸，乖巧的咽下了疑问。
　　住院部来往的人少，空寂的脚步声在周围回荡，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在胸口蔓延，不自觉地紧了紧抱着爸爸脖子的手，换来爸爸安慰的一笑。
　　爷爷正在给奶奶削苹果，奶奶坐在床头摆弄着老花镜。进门之后，爷爷就抱着他，他从没给人说过，他最喜欢爷爷抱着的感觉，因为总能从爷爷身上能闻到一种特别的味道，一直到长大之后，才知道那是上了年代的墨香，是一种，很孤寂的味道。
　　他们坐在奶奶的床头说了很久的话，久到他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爷爷把他放在了奶奶的床沿边坐着，爸爸妈妈跟着走了出去。疑惑地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又转过身子问奶奶怎么了，奶奶叹息着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把他往床沿里边摊了摊，没有出声。门外渐渐地传来了他们争吵声，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爸爸和爷爷在各自坚持着什么，妈妈在旁边低低地哭泣，沉默了很久之后，妈妈抱着他走了出去，爸爸和爷爷进了病房在又和奶奶低声地说着什么。他站在房门外，昴头看着妈妈，妈妈抹了抹眼泪就那样扑了过来，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一边哭一边低低地说，宝宝，对不起…对不起…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着了，紧接着就是大力的挤压，一直以来妈妈的怀抱都是柔软馨香的，那一刻却让他疼的无法言语，以至于好多年以后，他都能够平静地接受任何事的时候，却还是没有勇气回想那个拥抱，尽管他早就懂了那是她舍弃之后的愧疚。
　　房间里面就传来了奶奶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爷爷旁边给她前前后后地顺气，爸爸在他们身后站的直挺挺的，如同天神一般，不卑不亢。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爸爸高大的形象是为了另一个孩子，另一个家。奶奶一定很难过，因为捂着嘴巴的指缝间流下了殷红的液体，雪白的被套上面布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鲜红，爷爷大声叫喊着，医生，医生，爸爸才如梦初醒般，匆忙地跑去叫医生。看着乱了套的房间，小小的他能做的只是躲在妈妈怀里慌神的大哭。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爷爷低着头从妈妈怀里抱过他，背对着爸爸他们，你们现在就走吧，趁你妈现在睡着了，以后……想嫁的嫁，该娶的，就早点娶回来，别坏了女孩的名声，孩子生了先不要带回来了，至于小麒，我会照顾他的，很好的照顾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然后不顾他们的意愿，关上了房门。
　　他趴在爷爷的肩膀上，看着妈妈哭的肝肠寸断，也看着爸爸回望他的眼神，满满的愧疚，却最终他们掺扶着走出他的视线，从此，也走出了他的世界。
　　长大的时候，有很多次都想试着问他们，如果时间倒回去，你们还会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生下我么？

　　从那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爸妈，奶奶的病似乎又严重了些，爷爷每天都要去医院看望她，刚刚开始也会带上他，他却再也不敢在奶奶的床前停留，腥红的床单给他留下了太深的记忆，拉着爷爷的衣角说什么也不松手。
　　爷爷照顾奶奶都已经分身乏术，所以只好把他寄放在小姨那，小姨比爸爸小很多，刚不久嫁给镇上一个医生，离爷爷家很近。小姨个性散漫，不太会照顾人，小姨父又常在外面做会诊，伍麒爷爷思前想后还是把他带了回去，留他一个人在家里，每天奔波两地之间。小伍麒虽然有足够的玩具，但在那个封闭地空间仍乖巧的让人心疼。
　　他开始盼着有谁能赶快来接他回家。虽然爸爸和妈妈经常不在家，一个人也没有关系，还有保姆阿姨可以很好的照顾他。不只一次问过爷爷，爷爷总是揉着他的头，把他抱在怀里什么也不说。有好多次晚上醒来，迷迷糊糊看见爷爷坐在他的床头，出神的想着什么。
　　路灯的光线从窗户的空隙投射进来，打在爷爷的背脊上，形成一个弯弯的弧度，妈妈以前说过，人老了就会那样，因为他们太劳累了，背脊就被压弯了。他不知道爷爷有多老，有多累，但是从爷爷越渐削瘦的脸颊和花白的头发可以知道，爷爷比他想像中还要辛苦。
　　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除了中午和晚上能和爷爷在一起，其它时间伍麒便是一个人在房间或院子里玩，本来就沉静的性子越加沉静。
　　他还是在心里一如既往的等待着他们，不管他失望了多少次。
　　等来爸爸妈妈是在一年之后，那时候，奶奶刚刚过逝，只剩下他和爷爷相依为命的时候，他们出现了，带着各自的家人，都走过来给他说，宝宝，不要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