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刘夕白

14、第 14 章

　　Chapter14

　　已是午夜一点多，晏渔喜冲了个澡后倒在床上。真正忙碌的一晚，她很久没在肢体上感觉累了，发现很多东西只能远观，看上去很美而已。再懂情调的商人，他都只是商人，重利且自得，一切怡然的观景，皆是谋利的手段。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坚持一些错误的东西。可是，即使知晓它荆棘遍布，还是要踏着鲜淋淋的血淌出去。这，又究竟是果敢的坚定，还是愚钝的执拗？如果真屈从于此种生活，内心遂静如止水。只是，那便彻底的沉堕了，竟可以麻木地安于现况。她倏地觉得自己可耻得厉害。

　　身心疲累，而晚上戏剧性的场景仍在晏渔喜脑海中回放不止，那句模棱不清的话语，就如一簇细密的刺扎进手心般难于拔除，这隐痛却时刻提醒着自己，它并不是一场幻梦。叶澄的躲闪态度也使得晏渔喜疑虑不已，她意识到那绝非一句无依据的玩笑话，她对叶澄也从未交予过信任，因他怯于将自己和苏意浓的恋情曝光，她对他的不齿的，认定他没有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事情的扑朔让她迷乱，她想，她需要弄明白，她是如何都无法容忍苏意浓受到伤痛的，她早已是自己的同体，不得割舍。

　　次日，规定新来的员工值班，才八点一刻，晏渔喜便起床洗漱完准备下楼开门，一大清早的，却听到隔壁房间的叶澄似在打电话和人争论，极力压制的声音仍让门外的晏渔喜听得真切，说着真的不需要你来，你好好在家照顾自己之类的话。晏渔喜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觉得实在不光敞，不是明朗人应取之道，遂转身下了楼。

　　晏渔喜拿着昨天从叶澄那支的钱先买了早餐，然后再将钥匙插进锁眼转动开，撑开了店铺的卷闸门，光线咻的全挤了进去，整个房子瞬间亮堂了起来。晏渔喜坐到收银台里唆着刚买的瓶装豆稀。这是不应该属于她的世界，可她却不得不存在着，她想象着自己的魂灵从躯体中脱离，嗤笑着自己的肉身，就像《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中的特丽莎一样，对照着镜子，希冀看到自己的魂灵。门口欢迎观临的自动报音系统将她远飞的思绪拖回，她边低头收拾着早餐的残渣边问道，请问是洗头还是剪头？剪头。相当熟悉的声音响彻着晏渔喜的耳膜，她抬头望去，竟是几日不见的舅舅，而见到离家、退学，现今在理发店中工作的外甥女，崔兴烨更是惊愕，瞪了半晌，却苦于找不到语言的突破口，只得哑口在原地。倒是晏渔喜，一脸无谓，越过崔兴烨跨到里屋门前，凿凿门，说道有人剪头发。几个理发师傅晚上都是把按摩床当睡床，听到声响，便伸着懒腰起了来。他人均未下来，晏渔喜只得硬着头皮帮崔兴烨冲头，俩人很有默契地缄口不言。待到坐到理发转椅上，崔兴烨边拿毛巾搓擦头发边冲身后的晏渔喜说，渔喜啊，你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把学给退了呢，不是你班主任马老师打电话来我还不知道，现在还到这种地方工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舅妈那天说的话是重了点，但你也不能就这么任性啊，你说你现在叫我怎么跟你妈交代啊。晏渔喜冷冷的瞥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发觉他比晏隐平更无能，晏隐平至少还有结束那场错误的婚姻的勇气，而崔兴烨，却日复一日的依附着他暴戾的妻子，在她的统领下过活。这些日子让您费心了，晏渔喜淡淡地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交代的，再说，她也并不想知道。那样淡薄的语气，听得崔兴烨心中一寒，却无言以答。

　　正午烈日高照，家家户户都已炊烟袅袅，整个时间段店铺是最清闲的，突来的高温使得晏渔喜毫无食欲，女生们也不愿上楼吃饭，都钻进里屋睡起了午觉。晏渔喜扇开眼前飞舞的苍蝇，实在百无聊耐，遂推醒趴在收银台上小寐的叶澄，说道，我出去上下网。便在叶澄惺忪的眼眸中离去了。来到早早便开起冷气的网吧，一股寒意瞬间扑身而来。开机，登上QQ，点击查找键，输入那不到十位数的烂熟于心的数字。手指竟在颤凜，她甚是诧异地望着那葱根般的手指，好似看着他人，是陌生的，于己无关的。添加好友完成的窗口弹出来，晏渔喜将其拖入另一框中，将梁清允的名字并在苏意浓的名下，齐整得如同相应相生。

　　晏渔喜回到店铺，一个女人正与自己擦肩而过，那女人回转脸来，清秀的模样，而肚子却尖尖的隆起，似有七八月身孕之大，那干瘪的身子也因挂不住大肚而显得更为孱弱，与一般发福肿胀的孕妇极为相反，倒似一个瘦削的女子肚上生了一个大大的瘤，吸食着她的精气。大肚女子深凹的眼睛觑了晏渔喜一眼，一幅欲言又止的神态，却只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闷不作响的离去了。而晏渔喜与叶澄对个正着，叶澄却是一脸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