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伤重 兰信伤势沉 ...
-
一阵紧张惊慌忙乱。
许多人围住兰信与缇霞。右贤王急匆匆与丘林优赶至,吩咐呆愣住的众人救人。大家如梦方醒,忙为兰信急救,之后,抱兰信上马,带着他往帐区奔驰。
赵缇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随众人回到营地的。悲痛的气息笼罩着她,绝望的恐惧压迫着她。这一切是真的吗?真的已经发生了吗?再也不能挽回地发生了吗?背上插着箭矢,血流成河地躺在荒地上的是兰信吗?他会死吗?他能活下来吗?
她慢慢产生了一种飘浮感,身在飘浮,心在飘浮,象身处另一个空间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众人为救兰信紧张忙碌,为他处理伤口。虽近在咫尺,却那么遥远。迷蒙中,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她的幻觉?等幻觉过去,回到现实,她仍旧是那个幸福的女人,偎依在兰信强壮的臂弯中,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满足心安!先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恶梦,梦醒了,兰信仍会陪在她身边,呵护她宠爱她,毫发无伤!
是幻觉吧?是梦吧?
终究不是!为什么不是呢?为什么不是幻觉,不是梦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上天要惩罚我吗?要让我承受痛苦吗?那就惩罚我啊,为什么要让兰信受伤呢?为什么要让他救我,为什么要让他代我受苦,为什么要让他象无助的羔羊般,躺在那儿,生死未卜?
难道你知道,让我看着我最爱的人倒在我面前,却什么都不能做,是对我最大的惩罚吗?可以让我更痛苦吗?比我自己受伤还痛苦吗?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经历这么多波折?为什么我们经历了相遇时的敌对、相识时的猜忌、相知时的分别后,还要面临生离死别的考验?为什么?缇霞心中狂喊着。
虽然外表看来十分平静,可谁又知道她内心掀起巨浪呢。
右贤王从丘林优口中知道了兰信在单于面前为右部所做的一切,后悔莫及。兰信,睿智勇敢、强壮威武的兰信啊,希望你能原谅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希望你不会有事。
右贤王满怀愧疚,劝缇霞休息,缇霞只是摇头,看也不看他,目光从未离开过躺在床上昏迷的兰信。右贤王无奈,派仆人在一旁照顾缇霞,命军医好生救治兰信,步履沉重地走出帐外。深吸口气,抬头看去,满天繁星。天上的星月啊,希望你们能听见我的祈求,保佑兰信平安度过危险。
兰信伤势严重,两只箭均伤及内脏,在他肺部穿了两个洞。军医们为他拔出了箭矢,包扎好了伤口,仍然不敢有丝毫大意,轮流守候在侧,密切观察,小心照看。
由于肺部受伤,兰信呼吸困难,喘气粗重,双唇微启,鼻翼翕动,胸膛剧烈起伏,紧皱眉头,表情痛苦,并伴着高烧。
他梦见自己骑马在沙漠中奔驰,太阳照得他晕眩燥热,口渴难耐,可他还是不停地跑呀跑呀,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只知道跑呀跑呀。突然,他看见前面有一个女子,背朝着他。他驱马向前,那女子回过头,是缇霞。他明白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她。他欣喜不已,正想喊她,她却突然飘远。他焦急万分,催促马儿快跑,可是却怎么都使不上力,马儿不往前跑,只在原地踏步。眼看她离他越来越远,他大急,不断喊着,“缇霞,缇霞,缇霞……”
她不回答,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缥渺。他追不上抓不住,只能徒劳地喊,“缇霞,缇霞……”
兰信在床上开始不安地扭动,双手在空中乱抓,嘴中不停喃喃念着缇霞的名字。军医们忙着检查,缇霞急忙抓着他的手,抚着他发烫的额,不住地说,“信,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我在这儿陪着你,永远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
兰信象是听到了,慢慢安静下来,又陷入沉睡。
第二天一早,曙光照进帐内,照进缇霞的心里。兰信烧退了,人清醒了过来。当缇霞看他慢慢睁开眼睛,深深地长久地注视着她时,她的心亮了,眼泪流了出来,是喜悦的泪水。
“信。”缇霞俯下身,温柔地眷恋地迎着他的目光,手轻轻滑过他的额,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颊,他的唇,眼泪滴到他的脸上,她轻轻拭去,更多的泪滴下来。她满是泪痕的脸贴上他的脸颊,分不清是谁的泪水在流。
“缇霞。”兰信声音暗哑,缇霞听来却如天籁。
“信,以后别再为救我伤了自己了,我好心痛。”
“缇霞,我没事。我很庆幸能及时赶到,使你未受伤害。不然,我会恨死我自己。我宁愿是我受这种苦,而不是你。我不能看着你受苦。”
“可是我的心好痛啊。我怎能看着你受苦呢?我宁愿受伤的是我。将心比心,你不知道,看着你满身鲜血倒在我面前,我多痛苦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情何以堪啊?”缇霞的泪水又涌出眼眶。
“缇霞,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可是,当时的状况,不容我多想。我相信,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那样做的。缇霞,别哭了,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今后我不会再让你为我痛苦,为我担心了。我会好起来的。”
“信,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看着你这样躺在床上,我的心就会痛。”
“嗯。放心吧。”
只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想象。
傍晚,兰信又发起高烧。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紧接着,就喘不过气来,大张着嘴,拼命吸气,账内皆是他的吸气声,可仍然脸憋得发紫。一会儿眼睛突然睁开,却双眼发直,四肢僵硬,只有胸膛剧烈起伏。
医生们不敢怠慢,忙拿出金针施救,又向他嘴里送进数颗药丸,这才将他的一口气提起来。
缇霞早已呆在那儿动弹不得。待兰信度过此次危险,又再睡去,她才哭道,“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不再让我担心痛苦的,你说过的,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呢?”
兰信不能回答她,她自己也没有答案。夜晚来临,阳光离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