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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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
一条石板铺路、幽深寂静的街巷内，一座青瓦灰墙、绿树掩映的宅院中，一位身着绣裙、腰系丝带、头饰玳瑁的女子步履匆匆地走过青砖小路，绕到奇石堆砌的假山上，看到亭子里的长榻上半座半卧的身影时，急走到跟前，喊道，“沈襄，不是还病着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风很凉啊。”边说边埋怨地看了站在一旁的小厮一眼，那名少年低下了头。
看着身前女子美丽中带着英气的容颜，还有那关切的眼神，皱着的眉头，沈襄略显苍白的脸上涌上了淡淡的红晕，以一贯温文舒缓的语气说，“缇霞，我已经好了，不想老在屋里闷着。你也知道，我的身体一直就是这样，好的时候也象是在病着。别担心，你瞧我的身上，盖了不只一条被子呢。”
看着沈襄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赵缇霞不由笑了，坐在了长榻旁的小几上。
沈襄温凉如水的目光在缇霞身上流连，看到她抬起眼来，便把目光转向前方，说道，“缇霞，你看那边的天空，多美的云霞啊！”此时，天边呈现出了灿烂的晚霞，把西边的天空映照成了桔黄色，也把他们笼罩在了一片霞光中，每个人身上都着上了颜色，并发着光。
缇霞看着天边的彩霞，再看着沈襄，柔声喊道：“襄。”俯下身去，轻轻拥住了他。沈襄从被下伸出手来，轻抚着她的后背。“缇霞，你知道我最爱到这里看彩霞了，还把这个亭子起名为栖霞亭。因为你的名字就是桔黄色的云霞。看到美丽的彩霞，我便满心感激，在我身边也有一片最美丽的云霞，她聪慧大方，果断干脆，事事不让须眉，却不少女儿的柔情。”
缇霞笑道，“襄，即使你不说出来，我也知道在你心中我有多么好。所以，我只有更加好，才不会让你失望。唉，我好有压力啊！”
看沈襄微笑，目光温柔，缇霞又道，“襄，这都是你带给我的。没有你，我的世界只有阴霾，哪会有彩霞呢？如果不是你，不是沈家，我依旧只是一个长安街头的流浪儿，现今不知身在何方。”
沈襄还想说些什么，出口的却是几声轻咳。赵缇霞马上站起身，“天晚了，我们回去吧。”不由分说地把沈襄连人带被抱起，示意小厮善后，便往内宅而去。
沈襄为沈家独子，沈父为独生子留下了偌大的家业，却英年早逝。沈襄遗传了父亲的才干，也遗传了父亲的体弱。小时，沈襄不甘时时被家人呵护，在仆人带着外出时偷偷溜走，不料迷路，幸被混迹于长安市井的缇霞送回。这时，家中正为寻找他而人仰马翻。沈父见缇霞机灵，态度不卑不亢，应对得宜，而沈襄又喜欢她，便问她愿不愿意留在沈家。缇霞父母在一次匈奴对边境的侵掠中丧生，自己一路流浪，吃尽许多苦头，当即表示愿意留下。开始，大家以为她是男孩，后来发现弄错了性别，便让她恢复女孩打扮，与沈襄一起在沈家生活。两人一起读书识字，学习玩乐。沈父发现两人均是可造之才，便悉心培养。沈父去世后，两人一起撑起沈家，把沈家事业做得有声有色，涉及的领域也越来越广。
只是由于先天不足，沈襄一直体弱多病，不能过度劳累，不能远行，不能受太大刺激。所以，缇霞练武时，他只能在一旁看着，缇霞远行时，他只能在家中等着。即使如此，稍有疏忽，或者天气变化、季节更替时，沈襄仍然常生病，只好边调养身体，边处理事务。这时候，缇霞就会倍加忙碌。他常对缇霞玩笑着说，“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办？”缇霞常被他搞怪的样子逗笑。
赵缇霞抱着沈襄回到房中，轻轻放他躺下，为他脱掉鞋子，盖好被，柔声道，“渴不渴？”未待沈襄回答，已从暖炉上的壶中倒了杯温水，又转回来。看沈襄躺在那里，忽然脸上闪过一丝调皮的神情，自己喝了一口水，俯下身去，嘴对嘴喂给沈襄。看沈襄红了脸，不由笑道，“襄，这么多年，还不习惯吗？”作势还要喝水。
沈襄忙握住她手，把她拉近身边，“缇霞，明天就要远行了，你别总是挂着我，今晚好好休息。”
缇霞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案上，看着沈襄，“襄，要不我把行程推迟几天吧。”
沈襄急道，“不行，大家早已经准备好了，别再为我耽搁了。要不是我生病，你们几天前就该出发了。”说完，又咳了起来。
缇霞忙抚着他的胸口，“好，我知道了，你别急，我明天出发。”
“嗯。此次前往西域，路途遥远，道路难行，要倍加小心。”
“我会的。”
“途中肯定会遇上很多凶险，尤其是还要经过匈奴属地。到时候，不用把财物放在心上，匈奴喜爱我朝器物，你就给了他们。保全生命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襄，放心，我会严格按照我们制定的计划行事的。”
“嗯。”
看沈襄神色疲惫，缇霞说，“襄，你睡吧，看你睡下，我也去休息。”
“嗯。”沈襄不由打个哈欠，闭上眼睛，片刻后，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赵缇霞看着沈襄好看的睡脸好一会儿，才走出卧房，吩咐小厮好生照看，便出了房门。
第二天一早，赵缇霞与随从们忙碌而有序地套马装货。缇霞已换上了一身男装，短袄长裤，腰间一条黑色腰带，头发整齐束在脑后，尽掩女儿娇态，显出勃勃英气。
沈襄由仆人搀扶站在一旁，看着英姿飒爽、指挥若定的缇霞，心中自豪，又充满柔情。缇霞忙完转过身来，看见沈襄，跑过来。“襄，早晨露重，还是回房歇息吧。”
沈襄摇摇头，轻轻道，“我不碍事的。你此去路途遥远，未有定数，我怎能不送？”说着握住缇霞双手，不舍地说，“路上小心，早些回来，我等你。”
赵缇霞重重点头，“襄，你要保重身体，等我回来。”说完回身紧走几步上马而去，未让眼泪流下来。
沈襄望着赵缇霞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一痛，忙抚胸轻咳。身边仆人扶住了他，急问怎么了。他摆摆手示意没事，但是心中那份焦虑却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