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戴上卿的曾经》将漾波心

2、第二章 你死或是我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夜色渐渐降临，才缓缓地停下来。姜亦卿看着熟悉的场景，眼角流露出一丝情绪，戴曾的嘴角机不可察地上翘，目光也柔软起来。
　　“你什么意思？”姜亦卿声音有些僵硬。
　　“嗯？”戴曾的尾音拉得很长，能轻易波动人心底的那根弦。他抚摸着她的侧脸，那朦胧又柔和的线条从小到大一直一直出现在梦里。
　　“下车。”姜亦卿声音里似乎含着冰渣，冷得人心寒，说完没有再理会身边人的反应，下车径直走向那个院子。外表有些斑驳，这是一个标准的北方四合院，院子里的槐花树也老了，但是仍然有很香的味道，浓得浸染了整个童年。
　　“你肯定记得的。”戴曾走到她身后，他的气息瞬间填满了她周身的空间，“我们的树。”他抚摸着写满沧桑的树干，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有着馥郁空气的春夏之交，五月槐花香。姜亦卿目光在英俊的面庞上来回打量，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过话，记忆中，那段混乱的时间里充斥的全部是她的呵斥，还有他的沉默。她发现，此刻的戴曾她竟然是怀念的，即便如此，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定。冰冷的金属滑过她的袖筒落到手里，姜亦卿执起枪抵住他的胸口，戴曾本能地要挥开，待看清是姜亦卿后，便放弃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变得极清澈，他说：“你真的要这样做？”跟平常征询别人意见的语气没有丝毫区别，“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了你自己还是别人？”
　　“两个都有，我说过今天会有结果的，这就是结果，你可以反抗，也可以选择不反抗，但是不论是哪种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哼”戴曾嗤笑一声：“笨蛋才不会反抗，乖乖挨枪子。”话未说完，便一声闷哼，原本邪气的面孔此刻竟是狰狞：“我以为你舍不得的，你舍不得的。”越来越多的鲜血，配合着渐浓的夜色，有些诡异。姜亦卿背转身，没有多看一眼，也不去在乎那双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眼睛。以前，总是会嘲笑他精致玲珑的眼睛女里女气的像大姑娘，不论什么表情总是会有点羞羞答答的韵味，从今往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这一枪是还你的，位置你应该很清楚。”姜亦卿消失在夜色里，戴曾已经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那一枪，是的，那是他再清楚不过的位置，因为杨铭的那一枪是由他亲自设计的，精确地计算过致死率是百分之百的时候，他才叫了最顶级的暗杀者执行。而现在，同样的位置上嵌进去另一颗子弹，只不过现在是他，留在里面的也不仅仅再是一个子弹。“或许是生命走到尽头了吧。”他在心里叹息，否则他是断然不会回忆的。那个五月的悸动，不，应该说是，从进入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即使她恨他，那张面孔仍然是那么生动，吸引着他这只飞蛾奋不顾身。
　　十三岁的那年冬天，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的他个子小小的，在班里总是排头，也总是被年纪的大的人欺负，动不动就拳打脚踢。但是，他从来没有哭过，也没有抱怨，只是那些欺负他的孩子第二天都会莫名其妙地鼻青脸肿，看着他们的猪头样他一样还是没有反应。戴曾的成绩很好，样样优秀，就连对于他这个小身板应该算是比较困难的体育也是全优。跑步的时候，他就会化身为子弹，在其他同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嗖地窜出去。班主任看着这么优秀的孩子很是满意，但是在心底总是有说不去来的奇怪感觉，总觉得这孩子是有问题的，但是具体问题是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你跟他交流，他会很诚恳地看着你，总是在适当的时候点头，但是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对于老师的话看似是全盘接受。一直到那年冬天，父亲满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他直直地盯着父亲身下鲜红的雪，看着母亲在他面前咽气，看着这个从小到大的家支离破碎。其实，小小的他大抵也是明白他们家是什么营生，就是香港电影里的所谓□□，而他的父亲不过是浑身刺青的小混混中的一员。在他印象中，父亲总是满面邪气，说话声音很大，他不喜欢，所以与父亲不算亲近，母亲总是带笑的，但是在那笑容里他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从有记忆起，一个名字总是盘旋在他耳边：姜李膺，姜李膺。总是这个名字，后来他知道那是他父亲老板的名字，他恨这个名字，从小到大都恨。他想，如果没有这个名字是不是父亲就不是这样，就会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一样，会抱抱他，会跟他笑？读书之后，他明白父亲的这种行为叫做盲目崇拜,可他无法阻止，也不想去阻止，有一种人生来就是让人仰视，让人盲目崇拜的，比如说，姜李膺。那是一个体格壮硕的中年男人，只要他站在哪儿，哪儿就是焦点，他的周围会形成一个气场，生人勿近的气场，踏进去会觉得无法呼吸，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姜李膺。他没有表情，只是无声地看着戴曾，伸出手掌等待着，他说：“跟我走吧。”是啊，跟我走吧，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年轻人的命运，决定了他以后的道路。
　　戴曾回头看了看，毫无留恋地走出家门，踏上了姜李膺给他的路。其实，那是姜李膺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生出恻隐之心，只是没想到给他以后的生活埋下巨大的隐患。做这一行，遭遇刺杀是家常便饭，姜李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也甚至有几次死里逃生，但是看着戴曾的父亲没有任何犹豫地飞身为他挡下子弹，他还是动容了，他想至少要补偿，虽然他已经没有被补偿的机会，但他的家人可以，没想到看到的便是那一幕。一个小个子男孩在雪地里漠然地看着他死去的双亲，没有痛哭流涕，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悲伤。姜李膺的心里一动，这孩子跟他倒是有几分相似，他也是有孩子的人，也有一颗父亲的心，那一刻，他是心疼的，心疼眼前这个小个子男孩。于是便将他领回家，其实姜李膺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少年时离家，腥风血雨一路走到现在，也该有个接班人。道上的规矩是子承父业，但是他只有一个女儿，即便是有儿子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轻易踏上这条路。姜李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这行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所以他不能让孩子走上自己的老路，只能另外找接班人，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便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他，适合。
　　戴曾第一次见到姜亦卿便是那个时候。纯白的世界里，姜亦卿穿着一件鹅黄色小羽绒服，下面是一条粉红色毛茸茸的短裙，配上一双小靴子，头上戴着兔耳朵帽子，奔跑起来的时候一晃一晃，晃进戴曾的视线。她飞奔过来扑进姜李膺怀里，视线扫过他身后看见了门口的戴曾，便对着他灿烂地笑了，那一刻，戴曾听见花开的声音，春天已悄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