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倾城 相思引》小狐狸倾清

7、平地起惊雷

　　今日依旧是天朗气清，和风徐徐，人也懒懒的，都说春乏秋困，这一点儿也不假，真真是大实话。
　　今天我没有出门溜达，因为养父母出门去了，要去锦州城里采购，所以便留我在家里看门。本也是要我也一起跟去的，可是邻里的人都有些忙，不能帮忙顾着门，便就此作罢了。我想反正也就这么一次，又不是以后都去不了了，便也没耍性子，索性安安稳稳地呆在了家里，晒晒太阳，养养神，太阳暖烘烘的。这么说来，我这看上去只有四岁大的娃娃其实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或许是老天爷琢磨着我怎么就可以这么稳稳当当平平安安的生活了四年呢？抑或是老天爷的心中可能有些不顺遂，便觉着给我来点儿风浪也是不错的，非得给我来上这么一段儿悲情戏码。其实，这我也是能够理解的，谁能一生平平顺顺，没有个挫折坎坷不是？可是，您也不能就这么随意地草菅人命吧。
　　我躺在家中院子的躺椅上，迷迷糊糊地已然要去与周公下棋，估摸着至少得大战个三百回合。小狗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人还没到，就听见了他那一嗓子吆喝，“小老大！小老大！”差点儿没把我吓得丢了三魂失了七魄。
　　我正朦朦胧胧的，本是极舒服，这无端端地被叫醒，心中着实有些不顺，正打算开口骂上他几句。岂料，待得我瞧见他那一身乱七八糟，不伦不类的衣裳，以及脚上那双鸳鸯鞋时，我便是想骂也骂不出来了，因为我已是笑得前仰后合，躺倒在了椅子上，全无一点儿女孩子家应有的矜持。小狗子此时的这副尊荣，足够我以后调侃他的了，想想就觉着颇得意，笑得不行，眼泪都给逼了出来。
　　小狗子这会儿似是顾不上与我玩笑，急急忙忙地拉着我便要往外跑，我一时不察，竟被一下子拉出了好几步远。眼看就快要出了院门，便有些不开心，硬扒着门边不肯松手，嘴里也不消停，“小狗子，皮猴子，你干嘛呢？反了你了！小爷我还得看家呢！没空跟着你瞎溜，瞎折腾。快松开，快松开，放手，否则别怪小爷我不客气。”我的口气里有威胁的成分。
　　“小老大！小老大！来不及了！快点儿松手，快点儿松手。赶紧地，来不及了！”小狗子见我仍是不肯松手，不肯往前走，便急急忙忙地解释。
　　“哎，小老大，是爷爷叫我过来的，真的，你爹娘出事儿了，现在正在我家呢！”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已经奔出了好远，只因我听到了那句我爹娘出事儿了。这怎么可能呢？晌午他俩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子怎么就出了事儿呢。
　　我有些不信，可是，小狗子却也犯不着诳我，心里觉着事情估计是真的，心有些空落落的，隐隐觉着不安。可是最终情绪战胜了理智，仍是期待着许是小狗子说了谎，逗我呢。可无论我再如何自欺欺人，眼泪却不自觉地往外淌，一不注意，竟被地上睡着的一方石头给打了个绊，脚下踉跄了几步，差点儿摔出去。
　　小狗子在后头紧紧跟着我，见我差点儿跌出去，心急地说，“慢点儿，小老大，慢点儿。”
　　我知他这也是关心我，可我这会儿岂会听他的，哪有工夫注意那些不打紧的小事儿？依旧跑得飞快，边跑边冲着小狗子吼，“小狗子，你定是想逗我玩儿，我知道。这回小爷我不生你气，也不怨你，只要我爹娘没个事儿就行。这回小爷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了你，这下回可是万万不能的。下回若是再拿这么冷的谎话诳我，我定要跟你没完。”
　　小狗子紧紧地跟在我的后头，消了音，没了声，此刻我的心越发地有些凉了。终究，我知道是我自个儿自欺欺人了。泪模糊了视线，晕出了眼眶，静静滑落。我用袖口使劲儿抹了一把，继续飞奔。彼时，我才发现，原来养父母早已不知不觉地住进了我的心里，我早已将他们当成了亲人，世上维系着亲情的人。
　　快跑到村长家的时候，不期然地，我看到了地上覆着白布的架子。脚步有些踉跄，颤颤巍巍地挪了过去，手苍白无血色，亦如我此时到的脸色。决然地掀开了覆着的白布，我顿时傻在了那里，傻傻地，愣愣地，脑袋里嗡地一声便什么都没了，空空的，却也忘记了哭泣。
　　村长见我死死地盯着父母的尸首，想我是定是受了打击，被吓住了，一时扛不住便傻在了当场。他有些心疼地走过来，牵着我往一边走了走，摸摸我的头，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叹了口气。过了些许时候，见我依旧没有回神儿，便出声安慰我，“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人死不能复生，有如灯灭，去了便也就去了，不论你是如何伤心，他们也是回不来的。最可怜的并不是那些长眠地下的人，而是我们这些仍在世上活着的，念着他们，忆着他们，长长久久都是不能忘记的。”
　　村长爷爷的眼睛也有些湿，我茫然地看着那一张布满了皱纹的慈祥老脸，心竟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在听到穆颜妈妈说出真相后的那种至痛的麻木，麻木到仿佛死一般的毫无波澜，平静无波。
　　后来又听到旁的邻里哀声叹气，叹气哀声。说什么老天怎么就不开开眼？阿倾爹娘这样的老实人怎就这般无辜地被殃及了？那伙儿贼人原是要打劫一阔绰商队的，怎得就刚好被阿倾的爹娘赶上了，竟硬生生地跟那商队凑做了一堆儿，城门失火，殃及了池鱼。
　　再后来，叹气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些个往日里关系好的竟忍不住哭出了声来。再再后来，我大体已听不到。我被村长爷爷带到屋里，他将我安顿好，便出去处理我爹娘的后事了，临走时仍不忘交待我要好好呆在这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还嘱咐小狗子要看紧了我，看牢了，莫让我想不开乱跑，出了事儿。虽我只是个四岁的娃娃，但村长爷爷仍是很不放心。
　　一夕间，我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一晚，我宿在了村长爷爷家，小狗子睡在外间，守着我。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若是这种状况放在一个真的四岁的娃娃身上，估计会让人觉着有些匪夷所思。你想啊，一个才四岁大的娃娃能懂个啥？可我却真真是个例外，毕竟思想上我已年过十八。
　　隔着窗子，窗外的月亮如往日夜里一般升起，月华清清冷冷。又是一样的夜，同样的让人觉得凄凉无助，我再次经历了父母双亡的苦楚。莫非我命里注定，孤苦无依？亦或是我是个灾星，克父克母？否则，为何两世的父母都早早地离我而去，徒留我一人独活人世？
　　想到这儿，我心中更感悲凉，人也越发地沉默了。自那日后，我整日里便如行尸走肉般，无知无觉，不问不闻。虽也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可却没了一丁点儿的朝气。
　　如此过了几日，我一直如此这般地呆在村长爷爷家。我家只剩下我这么个小娃娃了，确也无法独自一人呆在那空荡荡的家里。
　　这天晚上，我如往日般吃了饭，便回到屋里，窝在榻上，瞅着窗外。四周极为安静，只剩下偶尔一声声鸟儿归巢时的啼叫，因此我自是听到了村长爷爷他们激烈的讨论。
　　村长爷爷本是打算将我送往爹与娘亲的远房亲戚家的，毕竟血浓于水，于情于理也该是这么做的。听到这儿，我竟发出了轻笑，觉得可笑至极。血浓于水？呵呵，这可是我四年里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了，这若让我那亲身娘亲听到了，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想必定是会把她羞得脸红脖子粗的吧。
　　回想养父母，他们与我未有半点血缘关系，但却对我极好。可见，血缘与亲情并非等价，也并未存在着什么必然联系。
　　后来，还是小狗子死活不依，非要将我留下。还振振有词地说，阿倾只是个不大点儿的小娃娃，家里只是添双碗筷，占不了什么的，硬是要留下我。赖死赖活地，就是不肯他那做村长的爷爷将我送走。小狗子的父母见着小狗子这副不死不活的模样，也是没办法，便依了他，将我留了下来。
　　自此，我便在小狗子家住下了。
　　春去秋来，转眼已过了半年光景，我仍是那副沉默状。自失了父母后，我便不爱说话了，也没了小孩子该有的朝气与闹腾，每每村长爷爷看到，都忍不住地摇头叹气，找我聊了好多次也没有什么改变，便也听之任之，慢慢地习惯了我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小狗子比以前更缠着我，时时刻刻地跟着我，也老是试图逗我开心。每当他爹娘给了他什么稀罕东西，他都当先拿给我，紧着我用，即使我用不了，也要放在我这儿。不得不说，这样的小狗子，我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可是，终究养父母的离去成了我解不开的心结，让我生出了不愿说话的意想，自是也不想说话。渐渐地，这便也成了习惯。凡事只是在旁的默默看，从不发声。若是别人问个事儿，我也只是偶尔嗯啊一声算作回答，或是干脆点个头摇个头算作回应，连声都不吭。
　　这样的沉默状况又持续了将近半年，小狗子一家便也习惯了，乡里乡亲的大都也适应了我这沉默形状。
　　自父母去世已将近一年，我也五岁多了，依旧是住在村长爷爷家，依旧是小狗子缠着我逗我开心，一如既往的对我好。诚然，这一年的沉默形状与不好动倒是让我俨然生出了一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模样，着实稀罕。
　　天可怜见，倘若非得这般残忍地剥夺了我养父母生命后才迫使我变成了这副女儿情状，那我宁愿永永远远地都做个假小子。
　　或许是老天垂怜，觉着我这么个小娃娃年纪小小便这般的不爱说话，着实不好，于成长不宜，长大了还不知道是哪般形状？迟早得变得痴痴呆呆，傻傻愣愣，埋没了青春韶华好时光！于是，便又径自做了决定，安排出另一出剧本戏码，非要再次折腾折腾。这无疑导致了我人生的重大转变，自此再与平淡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