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坠不可当

5、当年的真相

　　独居的年轻男子不外乎有三类。从来不自己做饭吃的，经常自己做饭吃的，还有像许风这样，置了全套厨具，为防止生锈偶尔开开火的。
　　许风将买的菜分门别类塞进空空的冰箱，让王凡去储物间拿锅子。王凡踩着拖鞋“踏踏踏”跑去，许风停下手中动作，默数五秒。下一刻，“踏踏踏”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脸对着冰箱，王凡看不清他一脸阴谋得逞的表情，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凳子，你怎么连张凳子也没有？”
　　许风回过头，指指阳台上的藤制摇椅，见王凡不满意的神色，说道：“书房还有一把，不过有轮子。”“轮子”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眼底还有未曾藏起的一丝黠笑。
　　这厢恍然大悟。
　　“臭许风你嫌弃我人矮是吧，你长得高是吧，柜子打那么高还让我去拿东西。”瞪他一眼，索性坐到沙发上不肯再动。
　　许风摆摆手：“王老师，嫌弃可不是这么用的。柜子是量身定做的，不关我的事啊。”
　　她瞥他一眼，把腿盘起来，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电视，凉凉说道：“你们家锅子也是量身定做的，水池也是量身定做的，晚饭和洗碗你都包了吧。”
　　许风关上冰箱，手里拿着一盒东西走过来。走近了，王凡发现那是一盒蓝罐曲奇。他把盒子递给她，她立马动手拆了起来。许风揉揉她的头发，又凑过去亲了一口，满意地转身离开，边走边说：“水还没烧，先吃点垫垫肚子。”
　　王凡一边看电视一边把里面镂空形状的饼干吃掉，恋恋不舍地放下盒子。转头看看，许风围个围裙站在水池前，洗着什么蔬菜。右边的煤气炉上烧着一壶开水，还没有开。左手边，火锅在电磁炉上放着，几个白色的盘子里装着各式各样洗好的蔬菜。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关掉电视，起身去帮忙。
　　“把电磁炉和锅子搬到饭桌上，再等一会儿就开饭了。”
　　她依言照做，却发现餐桌旁多了几把折叠椅，想来又是从哪个边边角角弄出来的。又想到，他是多久没有在家里吃饭了？
　　于是问了出声。
　　许风一手端一盘菜，随口道：“不记得了。周末上我妈那儿吃，平时在公司吃。”
　　她撑开折叠椅，对面对放好，跑去冰箱找火锅料。等她把满满一堆牛肉卷，虾丸，香肠拿出来时，煤气炉上水已经烧开。
　　许风拎着水壶，忽然“啊呀”叫了一声。王凡吓了一大跳，连忙去看他是不是烫到了。水壶稳稳地握在许风手里，许风却看着王凡：“忘记买葱姜了。”
　　王凡想了会儿，说到：“可以加辣椒酱。”
　　锅的体积有点大，他们加了两次酱后颜色还没有变理想，于是一致同意将一罐辣椒酱全倒进去。

　　两人都不是吃不得辣的人，而显然这瓶辣椒酱远远没有达到他们的底线。
　　王凡一根一根地涮着青菜，听许风讲公司的琐事，不时发表一下意见。
　　“对了，还有一件事，特别邪门。”
　　“什么事啊？”
　　“你还记得我们那栋楼的22层吧。”
　　她筷子在锅边缘停住，本已夹起的青菜又滑到锅里。她重新夹起来放进嘴里，淡淡答道：“记得，怎么了？”
　　“当年那家公司出事后就搬走了，那层楼两年间换了两个主，最近又有换人的迹象。你说是不是原来那位放心不下老是阴魂不散哪。”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秦雨宁，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我今天去参加一个同学的葬礼了。”她埋头吃起了牛肉。
　　许风愣了一下，问道：“你同学？怎么会的？”
　　“不知道。这个人你也许想不到，不过，秦爱兵是她爹，要是为此阴魂不散也不奇怪。”
　　许风果然大吃一惊。
　　“你们关系很好吗？都没听你提起过。”
　　“不算好，高中毕业后就结婚的时候见过一次。”
　　“这一家人总算团聚了。”许风摇摇头，“当年她妈买凶杀人的时候，怎么想得到会有今天这个状况呢。”
　　她不愿再去想秦雨宁的样子，佯装轻快道：“是啊，见识还不如我学生。‘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钱不在多，够用就行’。多么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
　　许风“扑哧”一笑：“不错不错，有几分王老师的真传。”
　　话题一被挑起，她再也没办法轻松起来。
　　当年的案件虽离奇，但破案很快。秦爱兵死后第三天，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牵着六七岁的男孩来到警局，声称是男孩是秦爱兵的儿子，要求警察在破案前对他进行保护。
　　而此时，永川的职员王勇来到警局，称受不了恐惧日日夜夜的折磨，故来投案自首。
　　在他的交代下，案件渐渐明朗化。
　　一直将警察误导的便是秦爱兵半夜的出门行为。西门没有监控，而仅有的门禁系统只是记录了人员的进出，并不能判定到底是进入还是出门。秦太太下午给秦爱兵送完晚饭，趁机拿走了他的门禁卡，交给王勇。满月酒结束后，王勇便利用秦爱兵的卡，从西门进入大楼。秦爱兵有喝咖啡的习惯，而那一天偏偏怎么都找不到，公司里又没有人，加上事务处理妥当，便放心地提前睡下。王勇避过大楼内的摄像头，潜入秦爱兵的办公室，将他杀害。大约半个小时后，原路返回从西门走出大楼。第二天到公司时，又将门卡放回秦爱兵的办公室。
　　可以想象，要是王勇心理素质再硬一点，被“秦爱兵大半夜出去干什么”困住的办案人员，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结案。
　　秦太太随后被逮捕。带着小男孩的年轻女子说，她儿子十分聪明，秦爱兵曾说过等他成年后便把公司留给他。秦太太冷冷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坨垃圾。
　　“她曾经派人跟踪过我儿子，见他确实十分有出息，不想让我儿子继承家产，索性做了这样的事。”女子同样冷漠地说道。
　　秦太太由着她说，并不反驳。
　　她又要求警察对她儿子做亲子鉴定，以非婚生子名义取得应有的一份遗产，秦太太犹如雕塑般的脸上才有了丝裂痕。她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秦太太被判死刑，留下夫妻共同财产的四分之三给女儿。
　　电台采访了私生子的母亲，她表示，对于判决结果感到满意，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她儿子的生活。
　　王凡想到此，意兴阑珊，默默放下碗筷。
　　“我吃好了，回去了。”
　　许风自知搞砸了气氛，有些恼火：“这么急做什么，那么多菜还没下，再吃点。”
　　她没有再提马上回家，也没有继续吃饭，离开座位趴到沙发上看电视。
　　许风看在眼里，满是无可奈何。她不高兴的时候，便不会理他。可是她能在他面前发脾气闹别扭，不正说明了把他当自己人吗？念至此，便有些许安慰。
　　“凡凡，再过来吃点，一会儿我送你。”
　　没人搭理他。
　　他便不再说话，把锅里的菜料吃完，收拾了桌子，把剩下的放进冰箱。
　　拿上钥匙一边门口走一边说：“走吧，送你回去。”
　　还是没有动静。
　　他望向客厅，见她抱着靠枕，身体侧着脸向内，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他大步走过去，蹲在她身前，轻轻地将她转过来，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满脸的泪。
　　他拍拍她的背，去拿她怀里的靠枕，她使劲攥紧了不放。他吻着她的脸颊，轻轻哄道：“别伤心了，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原本的呜咽声越来越响，渐渐变成痛哭。脸色越来越苍白，哭声中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抽噎。他抚着她的背顺气，从她哭得麻木的手中抽走靠枕，像抱孩子似地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哄着。
　　王凡觉得几天里一直拼命压抑着的情绪突然得到了宣泄，内心突然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抽噎声低下来，她慢慢平静下来，在许风怀里窝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他：“送我回去吧。”
　　许风担忧地说：“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她挤出一个微笑，表示安抚。
　　许风也没有再多说，扶着她站起来。她还有些重心不稳，腿脚发软，他便一手提着零食，一手拉着她，送她离开了他的住处。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