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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等闲省却年华 九万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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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暗树上,昏昏沉沉,我已经深谙于省园里的一切,枯树枝桠,袅袅硝云。传说中的天界冥府与地界冥府本不同,这里是太安静了,甚至连落叶声都听不见。
这里永远昏暗辨不出时辰,我不知道自己在此已待过了多久。
两千年,我过了多久
正黯然思量,忽听到一声:“仙子?”我抬了头,是个看守的天兵。见他为示礼节向我作了揖,“巧逢新帝即位,大赦三界,仙子也可出去了。"我向他点了点头,应了声,便倚着树起了身。省园庭门的结界已破,外面是云霞万丈。我眯了双眼,朝门口走了出去。
慢慢悠悠,走到豁然天光。突然一团红色扑进我怀里。我待适应天光,打量的一红衣曼妙的女子,瞧样子,年纪尚轻轻。我听得她呢喃道:“主子此番总算是出来了,叫我好生担心呢。”
我暗暗思忖何时在这九重天上建立过主仆关系,她却松开了我又补充到:“主子许是不识我,倒是我唐突了,应先将原委说与主子听的。主子可还记得两千多年前去西方佛祖那里听经会,佛曾赠与主子一截红烛?”
我仔细回忆了番,约莫在我被关前三百年曾去过一次西天问佛禅语。佛不语,但送我一截红烛,曰:烛尽泪始干,情念亦如此。
“倒确有其事。”
红衣女子继续答道:“是以一千七百年前,主子战败,幸得一滴泪洒于红烛之身,促使红烛化成灯油,幻成人形。此红烛便是我。待我成形,主子已去,无力跟随东西,故泣泪而下,红泪灼灼,遂自取了名‘红明’。今日知主子提前被释,且接了主子归去。”原是一截红烛因泪感恩的故事。
不作他语,环顾四下寥落,怕是这些年过去,仙家之中早已无谁记得我了。
红明携扶了我,一路腾云。路上仙烟稀少,但或闻歌古调,这样美妙的曲子,这样普天同庆的时刻,应是歌谣率众琴瑟谣女们为新帝登基祝贺。而这一切我显然已无了兴味。
洞府还是旧时模样,看来红明打点得甚好。一千七百年的光阴,她竟诚心守得如此,连我那门厅前的一株念清树也长的甚好。此树本是佛赠与我的一串念珠,以清水饲之,故我唤其名曰‘念清’。佛说:种好这棵树,日后你定能领悟这一切。
我一掐指,自树成芽至今,怕是已有了三万的年岁了,只是这近两千年来,它越发蓬勃了。或许因同与红明出于佛坛有关吧。不待多看,我已进了厅堂坐歇。红明替我沏了清茶来。我思量着该如何将心中主意同她诉说。我捧了茶,轻抿了一口,缓缓道来:“红明,你需知,我已今时不可同往日而语。你既已渡成了仙身,便还归去了佛身边吧。”红明闻声跪倚在我脚边:“主子,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主子生气了?”我赶紧扶了她:“不是,只怕你受了委屈。且我已不想待在这里,想去这四海八荒走走。”红明起了身:“若是主子嫌我碍事,便留我在这书迢楼阁打点吧。” 我想既已无人问津,门庭冷落,红明不出这道门便也是无人来扰事的,遂应了她。 洗漱了一千七百年的尘土,时候已不早。想来已这些年不曾见过暖阳,便早早去了东山,待羲和驾车而来值辰。 我坐在东山头整整一日,才觉身上的湿晦之气被晒去。在凡间有种说法是:人在伤感时会看日落,今日一天算作凡间一年,我看了三百六十五次日落,那我是不是极为伤感了?想来觉得可笑,便低叹一声转身欲回。 忽然撞上一堵人墙,扑鼻而来一股子青梧枝的香气。不愿多作打量只道声:“无意冲撞,仙家请勿要计较。”说完便绕开欲行。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道拉着我的手臂向后一带冲进一个坚硬的怀抱。呼吸喷薄充斥着我的头发与皮肤,像是极生气的样子。平缓了呼吸,听得一声低叹:“这些年来你过得如何?竟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么?” 我推开这身玄色衣袍,抚捋了袖子,古井无波的声音:“风音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这一千七百年的光阴是我的赎罪,也当是两清了。” “哼,”听得他冷哼“秋墨,那我的感情你该如何偿还?” 我抬头望了回东山的天,“你身上的青梧枝香气还一如从前。”我瞥了他一目,捏了个诀,甩了流云袖便腾云走了。他还怔怔留在我身后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