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仇》苏轩然

1、始 赤峦原本没

　　赤峦原本没有名字，名字是先生起的。
　　名字这东西说来也怪，世界上任何几个汉字的组合，就代表着一个人。
　　赤峦有过父母，有过兄姐，可惟独对先生最为尊敬。
　　先生的那种令人钦佩的气节，是难得一遇的。
　　陆，是先生的姓，所以很多人都称他陆先生。
　　赤峦觉着先生的名更顺耳，名为景行，所以常常叫他景先生。
　　没人反对，就这么一直叫了下来。
　　先生在她之前，还有两名弟子，一男一女，赤峦对他们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三五不时，更多看到的是以信的方式与先生联络。
　　先生喜静，赤峦除了请教问题外，很少能与先生闲谈，终日见他默默不语。
　　先生好读，沿着长廊走到尽头的那间偌大的房间里，装满各类书籍。
　　每隔一段日子，天气晴好时，赤峦就有得忙了。
　　好读的人一般都爱书，先生怕书本发霉被蛀，得搬到朝阳的院子里晒上大半天。
　　不过每每晒书时，赤峦总有意外收获，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便偷偷扣住了。
　　索性书籍多如牛毛，少那么一两本，先生也不知。
　　其实，先生有过令，借读是必须列好明细，上交给他的。
　　赤峦认真算过，先生的指令多半她都没执行，这次也不例外。
　　每年初春起，先生最为忙碌，这日子得耗到炎炎夏日。
　　慕名而来的多半是看风水的，给孩儿起名的，题画题字的，甚至还有疑难杂症等先生解决的。
　　先生深居简出，连个小僮也没有，赤峦又得身兼数职。
　　要是想见先生，几日前先来登门拜访，预约时间，这时先生多半不接见，由赤峦记录下来，有些善言的还附着旁敲测击的打探消息，赤峦小心翼翼的答过才肯离开。
　　记录过后，先生会浏览一遍，顺带着划掉些不见的人名，再重新排序。
　　当然，遇见些被拒见的，会带着成群家丁来闹事，赤峦不慌，因为这时该有人出现了。
　　纪南风是先生旧友蒋武师的得意门生，功夫自得师傅亲传，对付闹事的游刃有余。
　　赤峦有次跟先生讲，她一听纪南风的名字就笑，是因为让她想到了麻将。
　　先生那时正在题字，闻言摇头笑了笑，赤峦很喜欢先生，样子让她回忆起二哥。
　　她总是喜欢找些事物来替代旧时的记忆，让她觉得依旧活在过去。
　　其实，先生虽为师，只比赤峦长了五个年头而已，似与兄长无异。
　　可她欠先生的情，却比那兄妹之情还重得多，这还得从赤峦的身世说起。
　　不是名门出身，其父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官吏，两位兄长，交情都不深。
　　那年城里遭了洪灾，不日就发了瘟疫，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灾人祸。
　　身边的人陆续一个个病倒，赤峦知道自己也活不久了。
　　谁知偏来了个不怕死的，就是先生。
　　先生粗通医术，谈不上悬壶济世，却也抑制住了蔓延瘟疫的趋势。
　　从小赤峦就觉得医者仁心，对郎中有着特殊的感情，崇敬并憧憬着。
　　当先生手执墨笔写下药方时，赤峦远远看着，自己的心想那纸上的墨一样，层层晕开了。
　　守了三周，她鼓起勇气开口对先生说出了第一句话，请求他收她为徒。
　　先生第一次与她对视，那双眼睛里有着你穷尽一生也无法了然的漩涡，像是深渊。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孑然走出药房，留下药方和未抓完的药。
　　赤峦把这理解为默许，从此便追随先生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