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42、第四十二话：不要害怕 炎热的雨季

　　小义起床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放好早餐了。今早做的又是辣白菜饼。
　　“海滔还没起床吗？”孩子的作息是这个家里唯一健康的。
　　“早起床了，已经出门了。”
　　“海滔都吃完了还剩这么多，你这是做了多少？”
　　耽雨尴尬地回答说：“不是，他说不喜欢泡菜味，所以就喝了点白粥。”
　　这对父子早三十年也算是能上故事会的奇闻。父亲如此喜欢辣白菜，儿子却连味道都闻不得，真是生活起居哪方面都能成对比的两人了。要不是面容还有几分相像，他还真的想建议这位兄弟去做个亲子鉴定。
　　耽雨见小义吃得挺香，便问：“晚饭想吃点什么？我等等要去超市。”
　　“我晚饭不在家吃了，有事。”
　　“什么事？”明明吃晚饭时还说今天晚饭在家吃的。
　　“朋友约我去看周杰伦演唱会。”
　　“你不是没买到票吗？”
　　“朋友那里有多余的票。”
　　耽雨歪着头看了看他问：“这么好的事，怎么见你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说的是，别说别人请客了，就算是自己花高价买到了票，这会儿也会得意得不成样子吧。怎么自己就一点都兴奋不起来呢？
　　过了好久，耽雨还是那副眼神盯着自己。也不是别人，自己还有什么可瞒着这朋友的。他只好说：“那个人不是我该喜欢的人，那个人是有女朋友的直男。”
　　原来如此，之前看到他对那人暧昧的眼神，竟还为他找到了归宿而高兴呢。
　　“没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喜欢上直男了。我会把握好分寸的。”小义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夹了一张辣白菜煎饼。
　　【老师，我在陪妈妈做检查】
　　耽雨还在想着该怎么安慰朋友，手机响了起来。是罗浩发来的消息，紧接着是他和妈妈在医院的认证照。照片里的笑容特别灿烂。
　　【医生说妈妈恢复的很好，下周就可以拆石膏了。】
　　【真的吗？那就好】
　　【今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孩子出门前说今天和他妈妈吃饭，这下小义也去看演唱会了，晚饭正好剩了他一个人。
　　【好啊，不过还是我请你吧】
　　【是妈妈说一定要请你的，她说吃饭的钱是济公和尚的，如果你拒绝的话就自己把多的钱还给他。说起来，济公和尚是谁？】
　　【也没特别的谁，只是个玩笑】
　　【那晚上见。】
　　【[表情/OK]】
　　耽雨放下电话，马上就跑向了卧室。和年轻人一起吃饭，怎么说也该穿得年轻点，可今年都没买衣服，连条像样些的衣服都没有。都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过冬了，今年一定要趁着年末大促添置些衣服才行。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试了几件外套。最后才勉强选中了一条颜色鲜艳的拼接夹克。

　　“你今天穿得有些……”和罗浩见面后，罗浩倒是先对他的穿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是不是太老土了？”毕竟是五六年前买的衣服了。
　　“不是，怎么说呢？虽然平时穿得也比其他老师要休闲。只是第一次见老师穿得这么休闲的。”
　　“是吧？这衣服和我不大配吧？”
　　“不是不是，是太配了。只是你本来就长得年轻，再配这身衣服，让我觉得你跟我们是同一辈的同学。”
　　听到小浩这么说，耽雨脸上阴雨转晴：“真的吗？看起来有这么年轻吗？”
　　“嗯。真的。”
　　以前也总是听到一些说他长得年轻的话，可他听了后总会害怕别人会因此而怀疑他的经验。今天好歹是他特意为此而打扮上了一番的成果，听到了这样的话反而开心得不得了。
　　是因为这身装扮吧？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师笑得这么甜，他似乎是明白了朱雀为什么会用可爱来形容他。见到那副笑容，他也忍不住跟着高兴了起来。
　　“你又笑什么？”自己果然很可笑吧？
　　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罗浩不免有些害羞。不过他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只是觉得……老师挺可爱的。”
　　他犹豫后还是决定说真话。眼前老师的这副样子，让自己实在是恭敬不起来。
　　理智还是告诉他，可爱对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来说说不上是什么称赞的话。不过，也算了，毕竟他也一样生不起气来。

　　和朱雀一起出来闲逛惯了，觉得什么事情孩子都会安排好。不过和罗浩却有大不同。罗浩选了好多家餐厅给耽雨选择。说实话，现在的这类餐厅都大同小异，耽雨本来就不爱选择，所以给了随便的答案。
　　不过给了这答案没多久，他看着罗浩来回犹豫的模样，就随手点了一个。
　　“就这家吧。”
　　“为什么？”
　　毕竟是小浩精心准备的选项，总不能说现在的餐厅都是同一食品厂切配的一个味道，装修也就是一张图纸改来改去的。想了一会儿终于找到借口说：“这家看起来比较顺眼，有眼缘吧。”
　　老师说喜欢，自己也没有讨厌的理由，就定了是这里了。
　　坐地铁很快就到了那家购物中心，以前出来吃饭都是小明定的位子。他听小明说过手机上排号的软件，不过自己还是第一次弄，在地铁上笨拙地搞定了公众号，排号小程序显示前面还有三十几桌。
　　两人悠闲地边上楼，耽雨偷偷看着小浩划手机的模样。忍不住说：“你真的是现代的年轻人吗？”
　　“不好意思，这些小程序都是我第一次用。”
　　“所以说你真的是年轻人吗？我一个老头第一次用都知道怎么操作了。”耽雨帮他点了下屏幕右下角，界面终于到了小浩在找的那个点菜的界面。
　　“这里点还在排队，选排队号，这边选人数。然后这里点想要的菜就可以了。”
　　耽雨干脆给他全部都搞好了，可小浩见了后又愁了起来。他问耽雨：“老师你喜欢吃些什么菜？”
　　“我什么都吃，没有忌口。”
　　不过看到小浩为难的模样，他又陪着他看了起来，没多久就点好了要吃的菜。刚进餐厅，门口的服务员正好叫他们的号子。坐在桌上没多久，菜就上了满满一桌。
　　“这些菜不对胃口吗？”看耽雨没吃多少，小浩担心地问。
　　“没，挺喜欢的。只是现在不怎么吃辣的，有些不习惯。”耽雨说着又喝了口茶。
　　“不好意思，我听说老师喜欢辣的，所以挑了几家都是川菜馆。”
　　“虽然喜欢，但不是很能吃。不过你是听谁说的？我好像没跟谁说过。”
　　“朱雀。他说你最喜欢辣的油的重口味的，喜欢去连锁餐厅吃饭。”
　　原来是朱雀那小子捣的鬼，之前他从蓝迦那里打听来了自己取向。因为自己生活的杭州和广州吃的都是清淡的菜，他就想当然地往反面说啊。
　　耽雨忍不住又问：“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老师晚上要赶着回家照顾孩子，所以饭吃得越简单越好。吃完饭后千万要让老师马上回家，千万不要拉着他做别的事。”
　　“这家伙真是……”耽雨呢喃着说，“不过今天我孩子去他妈妈那里了，所以坦坦地吃就好了。”
　　“真的吗？那吃完饭要不要再一起玩会儿？”
　　“玩什么？”
　　“老师和朱雀平时约会都玩些什么？”
　　“我和朱雀也没约什么吧。”
　　“这样吗？”罗浩说，“其实……虽然老师不承认和朱雀在交往，朱雀却说他在和老师交往哦。所以他告诉我了很多老师喜欢的和讨厌，说的也头头是道的，所以……”
　　“所以你选择相信他吗？”
　　“不是……难道不是吗？”
　　说实话，耽雨也挺难回答这问题的。自己的确正在尝试着打开心扉想和朱雀暧昧，也试着做了些类似约会的事情。不过昨天的那个吻，让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在犯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了打开心扉而试着喜欢是不可能的。
　　而且看朱雀昨天蹦蹦跳跳出去的那个表情，他知道自己一定是闯祸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该怎么收拾这场面，思绪还是一团乱麻。
　　就在罗浩以为耽雨的沉默是要默认的时候，耽雨忽然开口说：“不是，虽然解释起来很复杂，可我们不是在交往。”
　　“真的吗？那就好。”罗浩松了口气。
　　“好什么？”
　　“其实如果老师要是真的和朱雀在交往的话，我觉得挺尴尬的。特别是补习的时候，自己就像个电灯泡似的妨碍你们，朱雀要是为此对我发脾气，我也没什么好说话的立场。说实话，知道你们真的交往后，要是朱雀说一句让我以后不要再参加补习，我真的会放弃的。”
　　那还好，看来朱雀没有说那样的话。“不过，你还真是挺容易放弃的。”
　　罗浩看着耽雨，像是在问什么意思。
　　“我本来就是教书的人，你本来就是学习的人。我教你是义务，你从我这儿学习是权利。不管谁来让你放弃你都不该放弃吧？”
　　“可是……”
　　“可是什么，你争取学英语了吧？英语成绩提高了不少吧？我还以为你尝到了争取的乐趣了呢。”
　　的确，以为不管努不努力都不会改变的人生，今年却第一次有了改变。也说不上哪里变了，可心里总觉得是变得舒畅了好多。

　　两人吃完了饭，本计划一起坐地铁回去后告别。不过经过了商场的电影院后，罗浩又对电影海报着了迷。
　　这个月上映的似乎都是些战争电影，耽雨本没什么兴趣。不过看到罗浩的眼神，他忍不住问：“你想看电影吗？”
　　“这电影我在SNS上看到过，好像挺好看的。”
　　“那要一起看吗？”
　　来不及思考，罗浩拼命地点起头来。说实话，除了和小明一起，他挺少出来看电影的。回忆着小明的订票的模样在手机上找了好久，不免又被耽雨嘲笑了一番。
　　对战争电影，耽雨倒是没什么大兴趣。不过因为罗浩，他也融入了其中。当然也有晃神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罗浩，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大荧幕。脸颊上的肌肉，正随着打斗剧情而不断变化。
　　昏暗的灯光下，这张脸和那个人一模一样。那个人也一样，喜欢这种场面宏大的商业电影。说实话，刚成年时看电影一度成了件奢侈的事，那时别说折扣APP，就连团购都没有。就只有到现场去购票。偶尔电影热门的时候也会有没买到票悻悻而归的时候。
　　那个人是第一个带他进影院的人。那是手机还不普及的年代，他的小灵通一到电影院附近就会没有信号。每次都要约在校门口再一起坐公交车过去。散场的时候，也会有被人群冲散的时候。
　　要是电影好看，回家的公交车上，他也会这样叨叨剧情个不停。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电影？”他偶尔也会这样的问题，不过这问题倒是让他回过神来，他眼前的不是俊儿还是罗浩。
　　“不是，挺好看的。”耽雨笑了笑说，“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那就好，我还以为老师不喜欢呢。”
　　耽雨刚想解释，地铁里传来了报站的声音，正是他家附近的站。
　　“我先在这里下车了。”
　　罗浩向他告别，然后说：“明天补习完，我们也一起吃饭吧？”
　　明天补习完再说吧。耽雨本想这么说，可开口却成了：“好啊。”
　　耽雨离别的笑容似乎还停留在列车门口，再一次响起的报站声提醒他自己也已经到站了。他回过神来，也站到了刚刚老师站的那个位置，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止不住的喜悦。

　　才出地铁站没多久，就见到一个声音在骂骂咧咧。他赶紧跑上前去，果然就是小明，他显然是喝醉了，嘴里胡言乱语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扶着他的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小男生，本身眼睛就够大了，再戴了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脸孔显得愈加可爱了。
　　看他那弱小的身板，罗浩赶紧上去让小明搭到自己身上。这会儿他才想起来，这人正是之前在小明手机里见到过的那位。那孩子也认出了罗浩，毕竟SNS上他是小明最出名的朋友。
　　听到罗浩替小明向他道歉，他连忙说没关系，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罗浩犹豫了下才敢问：“你真的在和小明交往吗？”
　　男孩显然没预料到罗浩会这么直接地问，不过既然问了他也直接地回答到：“到是还没到交往的程度，只是想先试试看，处得好的话也可以在一起。”
　　“你是……Gay吗？”
　　男孩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孩子的？”
　　“高中的时候，有一个我很喜欢的同学向我告白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他的喜欢并不仅是对朋友的喜欢而已。”
　　小浩听了忍不住又看了看小明，然后问：“那一直喜欢女孩子的男生，真的会喜欢男孩子吗？”
　　“这世上没什么完全是同性恋或异性恋的人，只要是真心喜欢哪还会去在意性别。大多数的人只是懦弱罢了，懦弱于自己会和其他人不同，懦弱于自己会被社会取笑。一辈子迈不出那一步，结果这辈子就都错过了。过去的年代百分之九九的人会错过，现在的社会开放了不需要那么多勇气了，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敢于正视自己的感情了。”
　　是这样吗？
　　看到小浩若有所思的样子，男孩问：“你也有喜欢的男生吗？你喜欢小明吗？”
　　“不……不是。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有些好奇……其实只是最近有些困惑而已。”
　　“那你是另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个……应该……”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没有”那个词呢？
　　“不要害怕迷惘，这是人正常的自我保护反应。毕竟不是可以轻易承认的感情，甚至就算是认定了，如果真的想要得到这份爱情也比异性恋要困难上一千倍。”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小明家楼下。小明的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很少回家，小浩想把他扶到家里。可他还没迈进楼道，就被那男孩子给拒绝了。
　　“这是我该干的事，放心吧，我会把你兄弟照顾得很好的。”
　　男孩从小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罗浩识相地留在了电梯外。
　　别墅区在小区的另一边，罗浩还没走上两步就碰到了刚进小区的哥哥。他也是一副醉醺醺站不稳的模样。他连忙上前搀扶才免他摔上一跤。哥哥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两天都没见到他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工作，也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好事让他喝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