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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血战 ...

  •   ??泊索里特是不会忘记这个仇的!有仇不报更不是人族品质,大殿之上群情激愤,恨不得即刻穿越修泽尔山脉,与兽族一决死战!
      但是盟约是不允许破坏的,迦明罗王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安邦大将军一职交予谁担任?蒲沙知道王权的稳固全在兵权,所以他继位三十多年牢牢把握军大权放在自己和亲生儿子手里,哪怕最贴心贴肺的亲信或旁系族亲也绝不信任!可是现在,蒲窨已卷入剿灭叛军的胶着战里,让他再兼任安邦军统领是不现实的,那么现在还在吉卡斯不到二万的安邦军该谁来接手?放眼看整个朝堂,蒲氏的嫡亲血脉寥寥可数……
      每个人都知道安邦大将军一职不能虚空太久,兽族随时会继续进攻,群龙无首的大军就好比是蚂蚁,忘记悲痛后任命新大将军是迫在眉睫的!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这个虚空的职位上,就等迦明罗王的最后决定。
      “陛下,您不能再犹豫了,吉卡斯已经二十多天没有统领了。”内务大臣不得不提醒痛苦不已的王上。
      蒲沙抬眼看着满殿的臣子,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去镇守吉卡斯!“这,这……”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这每一张脸上就是刻意掩饰的蠢蠢欲动,唉……谁不想趁这个天大的机会手握重兵啊……这张如是,那张也如是,谁又不是呢?
      忽然一张低垂的脸映入眼帘,不由得蒲沙心中一动。极不驯服的一头黑发张牙舞爪地咆哮着,突出的眉骨上浓粗的剑眉几乎斜入鬓角,他的头低垂着,只能看到睫毛投下的阴影,火红的袍子裹盖着健硕的身子深深埋入宽大的椅子里……若论阳刚,他不及蒲窨,若论俊美,他不及蒲窬,不过,他终究是嫡亲血脉……迦明罗王的心突然缺了一个口,令他自己都始料不及!
      蒲窅似乎察觉空气里不寻常的气息,他抬起眼,有些迷茫地眨了眨,才看清迦明罗王正直直地看着自己。大殿太安静,他竟有些不明所以,欠了欠身子,他站了起来,跪到大殿之上,“王上?”
      此子命盘为煞,大煞四方……迦明罗王看着他,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出了什么事?
      “你与窬儿一向较亲,可是?”
      其实在泊索里特,没有人会亲近焚王,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命批,不过单纯炱王是个例外,只有他会常常去依莱特堡,因为他年幼也就没有人阻止他,想来切肤伤痛的应还有一人。
      蒲窅没有回答,他低着头。
      蒲沙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后,再从眼睛里看出去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同?眼前跪着的人,二十二年里一直被刻意漠视掉,但其实他又做过什么呢?记得当年满心喜悦地抱过这个结实的胖小子,也曾是骄傲得恨不得看到他一下子长大成人,和窨儿、窬儿又有什么分别呢?算师的一句话和这个只会啼哭的婴孩有多少关系呢?
      命盘为煞……煞的是谁?蒲沙忽然自己冷笑起来,他只有三个儿子,已经没有了一个,哪怕剩下的一个是魔,又怎样?
      史学家对迦明罗王十一世在541年的这个决定一直是不胜唏嘘的。叹的是这个也算政绩显著的王者逃不过血脉子嗣的腐朽思想。这一点是所有帝王的通病,就像禅让制、门荫世子等等,扼杀有识之士的积极性,严重的话就会导致灭亡。当然对于迦明罗王朝的终结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归结于十一世王的封建思想;但不可否认的是,也正因为了他的这个思想,纳西维亚的历史真正进入大统一时期!可以说这是一个决定性的转折点,它令焚王蒲窅站上了历史舞台,否则纳西维亚的种族并存恐怕会一直延续到今天,或出现其他变故,但无论怎样史学家一致认为,不可能再有其他假设能比纳西维亚的十年大统一更惊心动魄、荡气回肠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王上在笑什么,但他们知道王上有了决定,于是每个人都屏息,等待着——
      “窨儿,你能为窬儿报仇吗?”
      一句话好比一声闷雷,打得大殿上所有人的人面色煞白!因为突然间,谁都知道了王上的决定!
      只有蒲窅不为所动,他漆黑的眼睛里有团火在燃烧,告诉着每个人——“回王上,吉卡斯是兽族的坟墓。”
      蒲沙哈哈大笑,郑重宣布:焚王为安邦大将军,驻守吉卡斯,和军国大将军一样拥有调拨帝都军权。
      于是谁都知道不能再小看那个破落王子了,焚王已经破云见日,可是他们在重新景仰这位大将军的同时,忘记了他还有个命批,叫做——煞!

      炅王蒲窨回到莫法军营就收到了从泊索里特传来的消息。他在帝都只呆了三天,头三结束后,他就不得不匆匆赶回,毕竟叛军不会体恤你家有丧事,乖乖等你做足八十一天法事,这样具有人道主义情怀。
      “可恶!”蒲窨狠狠一拍桌子。
      副将慌忙迎上来,拿起地上的纸帛,“安邦大将军焚王,率五万军,离开帝都,前往吉卡斯……这,殿下,王上竟委任了焚王为安邦军统帅?”简直不可思议,人族的人都知道最无视这个焚王的就是迦明罗王本人!
      蒲窨道,“窬的死果然对王上的打击很大,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早知道他真的应该留在帝都,等安邦大将军一职人选决定再离开,这样,怎么都不可能给蒲窅等到这个机会!
      副将不明白,“殿下,焚王驻守吉卡斯有什么不对吗?”因为不受宠,几乎没人真正去关心过焚王这个人,依稀里他好像是个浪荡哥儿,虽然好听得说是掌管着帝都的治安,但谁都知道这跟卫生环保部门的档次一样,终日在市井里晃,见过的人说这个王,比混混还像混混!这样的人给他做大将军也就是王上不想把军权交给外姓罢了……
      忽然他想到了,“哦,殿下,你是担心他根本无法对付兽族吧?”
      蒲窨冷笑连连,笑得人心发毛,“兽族?我们不妨担心一下我们自己吧。”
      “殿下此言?”
      “你们真的了解焚王这个人吗?你们有谁看透过他的心思?蒲窅从来都是一团火,只要稍纵风势,就不知会怎样星火燎原。我以为有王上压制,不出几年我也能继承王位,留他在世上也无妨,可谁知现在虎狼出栅,只怕再难挽回……我要尽快解决洛多什尔文叛军,重返帝都,趁他羽翼尚未丰满,浇灭他的火!”
      蒲窨刚毅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他是第一个看透焚王的人,只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后世的学者可以回答他,没有在帝都阻止蒲窅,就注定这位迦明罗王朝极有才华的王子难逃英年早逝的命运,历史就是这样残酷,成王败寇,其实差的只是那么一点点。

      班杰明·古迪在烤小鸟。
      对于蛮荒之地来说,能捉到一只沙鼠已经是上天的恩德了,至于古迪大统领为什么能捉到一只肥美的小鸟,副帅龙蕗是这样说:鸟太笨!副帅窦玟更不客气,用牙齿咬着吐出三个字:狗屎运!于是古迪大统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某人一直名花无主的原因。眼看着史上第一宗因为一只小鸟而引发的血案要发生,古迪大统领还是大度地退了一步,表示会将鸟身上的一部分分给他们后,团结友爱、其乐融融的氛围又回来了,不过当那一部分是一只连树枝都不比不了的脚爪后,逐杀大统领的队伍立刻又多了一人!
      等三个人终于分享了那可怜的小鸟后,他们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在黄土坡上,夜晚的风有些凉,月色皎洁得令人沉醉,没有星星,夜空仿佛就在头顶,龙蕗长出口气,
      “洛多什尔文永远都是那么美。”
      窦玟笑话他,“是啊,是啊,一会儿水淹,一会儿风沙……不过我们的洛多什尔文是最可爱的地方。”
      对于自幼就长在这片土地上的龙蕗和窦玟,就算尤敏平原的青草再鲜嫩,莫法森林再壮丽,他们都只会忠于这里,不离不弃……
      “头啊,你是在这里出生的吗?”窦玟忽然问。她记得大统领是十二岁来的,但他对这片土地的眷恋,不用言语,从他的眼神是瞒不了人的。
      班杰明双手抱在脑后,躺在黄土上,道,“对,我在这里出生。”
      龙蕗很惊奇,“真的?那你的父母是谁,说不定我认识的。”
      可是没有人回答,出了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们只得看着一动不动的大统领,一瞬间他们知道自己其实真的不懂他,这么多年,活波的古迪?嬉闹的古迪?耍宝的古迪?还是统领二十万大军的古迪?几个月下来没让帝都军占到便宜的古迪?
      班杰明·古迪究竟是谁呢?
      轻轻地,有人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歌,曲调那么简单,却随着风,在整个旷野上回荡:
      “北方的启明星,
      请为我照亮回家的路;
      去心的彼岸,
      寻找最美的花园。”
      简单的歌词,班杰明反复着唱……
      窦玟和龙蕗不知所措,他们看不到他的神情,也不知过了多久,班杰明忽然幽幽地道,“这种时候,龙蕗应该去端大碗酒,窦玟如果能脱了衣服跳肚脐舞,就最完美了。”
      “你去死!”窦玟竟不生气‘噗哧’笑了,“很抱歉,在洛多什尔文你永远享受不到!”
      班杰明痛苦地呻吟。

      炅王的兵力明显增强,虽然还是没有全线压进,但每队先遣军的人数增加到一万,并且五六队军同时渡河,向洛多什尔文正式进攻。
      班杰明·古迪立即做出应变,昆依士河岸驻军一营三团并为两团,营级军官享有作战指挥权,内陆驻军拔营前进,作为后援军队,随时接应不敌撤退的河岸军,两军将士必须抵挡住帝都军,这是军令!在靠近大陆架,中央军前还有一营人马按兵不动。班杰明知道自己的兵力是有限的,所以他必须一边发挥每个人百分之二百能力,一边还要计算着保存兵力!洛多什尔文的将士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战斗,争取自由代价就是忘记自己的生命!
      班杰明·古迪和龙蕗、窦玟在开战前就赶到内陆军营地,指挥战斗。
      “报告大统领,第一营在西北方和帝都军两支队伍约二万人激战,现在双方伤亡都十分惨重。”
      龙蕗问,“第一营能撑住吗?”
      消息兵一身尘土,但坚决地道,“可以,巴陇营长让我禀报大统领,他一定打爆帝都佬的屁股!”
      班杰明一直在看地图,他抬头,“跟他说,打屁股很没礼貌,再送上些我们特有的黄沙,我们是多么好客啊!”
      消息兵一笑,正要离开,班杰明忽然道,“小心点。”
      一阵感动,他又转身冲回战场,传送消息。
      陆陆续续,几乎所有在河岸的驻军和帝都军交战,而且全都咬定心思把帝都军打得屁滚尿流!
      班杰明坐在敖包的席子上,龙蕗拿着地图,走过来道,“大统领,炅王的战术有所改变,似乎有些急于求成?”
      “没错。看来先失去耐心的人,是他。”班杰明点头,淡淡一笑,“强攻死战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炅王这人恃才高傲,从不会认为战斗就是比谁人多,把对手全都杀死,自己只剩一个人了也叫胜利。”
      龙蕗道,“那发生了什么事,让一直极有耐心的炅王忽然急于攻打我们?”
      班杰明没说话,窦玟道,“泊索里特最近好像是出事了。前些日子炱王在吉卡斯遭兽族伏击身亡,会不会跟这个有关?吉卡斯没有了统帅,炅王就必须分心兼顾安邦军了。”
      龙蕗点点头,可忽一想又不对,“但是我听说,不受宠的焚王已经接任安邦大将军,驻守到了吉卡斯,而且领军的作风极为彪捍,兽族零星的几次入侵都被全部剿灭,一个活口都没有!有这样的将军驻守了吉卡斯,帝都还有什么顾虑吗?炅王反倒为什么比以前更心急了?”
      有道理,是个琢磨不透的问题啊。龙蕗和窦玟一起想不明白。
      班杰明看着他们,“这么喜欢思考,不如做学问去。对了以后你们就给我写本书,就叫《我们是多么荣幸追随了英俊神武风流倜傥迦明罗第一统领的回忆录》。”
      “恶,贴钱也一定卖不掉的!”
      “风流倜傥?鼻涕流淌?”

      吉卡斯渡口在修泽尔西侧人族地界,斜跨昆依士河,在泽多峡谷东面兽族地界有座气势磅礴的大桥,这是在盟约修订后,四族共同用巨石全无粘合,一块一块相嵌搭积而成。桥宽百米,就算万人军马同时穿越都纹丝不动。四根巨大石柱深深插入昆依士河,左右两面支撑着桥身,而且工匠刻意在石柱支撑的桥面上又接上了四根同样粗细的石柱,远远望去,好像四根神柱刺透桥沿深深扎入汹涌的河水中。最令人惊叹的是,这四根石柱栩栩如生地雕刻了四族大战后一同签订盟约的四族帝王的半身像!作为纳西维亚大陆东西唯一通路的吉卡斯大桥以它的威严、雄壮、内涵,令人肃然起敬!
      安邦军驻守在吉卡斯修泽尔山下的平原上,傍着昆依士河,还有一小片莫法森林。蒲窅很满意这里,有山有水有树林,还有军队……
      “殿下,兽族人尸体已经全部打理好,放到桥中了。”
      蒲窅正咬着苹果,他已经一扫不修边幅的形象,火红的军袍,黑色的金属扣铜腰带,讲究,贴身到了极至,但那头怒吼的黑发,却还像标志似的不肯顺服,远远望去就像一头咆哮的雄狮!
      “给我一张床,我要躺着看那些兽族如何把他们同胞的尸体带回去。”
      韦点了点头,但是他有必要提醒,“殿下,我们这么做可能真的会激怒兽族。”和平是表面,盟约后人族与兽族的确各司一地,互不相干,但在吉卡斯试探性的挑衅却被默认,而从来没有停止过,但那也只是规模不会超过五千人的小打小闹,可是自从炱王出事后,焚王从帝都调军五万,再加上原本一万多的驻军,几个月下来,吉卡斯的战斗早已升级到了可怕的高度。不说兽族,自己的军队也伤亡惨重!
      蒲窅残酷地笑着,告诉韦,“兽族如果真的能忍,我又有什么借口向泊索里特继续要兵?”
      是的,安邦军那一点点的兵力又岂是焚王能满足的?他早已运筹帷幄,每一步都会令他更向目标踏进一步,为此他不会顾惜前途要多少鲜血、尸骨铺路!
      韦知道,很久以前蒲窅就对他说过,焚王的威名会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心惊胆战。为此他死心塌地跟随着他,期待着被狗一样踩在脚下的主子如何踏上万人头顶!
      “对了,韦,”蒲窅忽然问,“蒲窨似乎方寸大乱,最近的几次进攻就好像疯狗一样?”
      “是的,炅王和洛多什尔文叛军间的战役十分惨烈,而且叛军异常顽强彪勇,充分利用地势与气候,布军控制也极为精妙,依我看如果炅王平复心态,只怕胜负难说……”
      “哈哈哈哈,”蒲窅仰天大笑,“我可怜的哥哥,我是不是应该再帮他一把?韦,给我修书回帝都,说吉卡斯军情危机,需再调兵五万!”

      洛多什尔文能支撑到现在,而且面对这样的伤亡数字,简直不能不说是个奇迹!河岸的第一、第二营和第三营的一团兵力一直抵抗住了帝都军的攻击,后援第三营二团和第四营只参与了零星的战斗,而第五营和中央军都安然无恙,一丝一毫都没有加入战斗!
      班杰明·古迪在第五营组建了伤兵营,所有负伤将士都被送回这里接受治疗,这样的战斗才不到一万的伤兵,千人不到的阵亡率,足以让十七岁的班杰明名留青史了!
      但是医疗能力的不足却是个无法回避的窘境!又一场激战后,双方都暂无恋战之心,班杰明带着龙蕗和窦玟匆匆从后援军后撤,来到第五营的伤兵营。
      住伤兵的敖包已经占满了整片黄土地,一个敖包里挤下十个人已是最多,而洛多什尔文的大夫有医龄的,刚实习的,连助手都算在一起也不足五十人,亏得班杰明·古迪在开战初让有经验的大夫逐个军营教授治疗包扎的最基本常识,而且每个营集中集训了三脚猫大夫,可就算如此,依然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每个敖包走过来,大夫们几乎是从一个地方窜出来,又奔进另一个,片刻休息都没有,
      “头啊,这样下去,打仗倒不怕,现在最让人头痛的就是后方医疗了?”窦玟边走边说。
      龙蕗有句话是不敢说,依洛多什尔文的情况,情愿战死,也不做伤兵拖累全军才是实际……
      可是班杰明并没有搭腔,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后面跟着的窦玟和龙蕗险些刹车不住撞到他,“做什么啊,大统领?”
      就见班杰明双手手指交握放在胸前,用种很神圣的话语,满含感情地道,“来,你们跟我一起祈祷。祈求上天赐予我们一个南丁格尔,如果是神医或医圣就更好了,阿门!哎哟,你们做什么又打人啊,呜呜呜……”
      眼看着大统领和两个副将就要扭打到一处,整个洛多什尔文医格最深的石方老先生见怪不怪地站到他们面前,咳了咳,“这个……大统领,副帅啊。”
      互相已经掐着脸的三个人慌忙停手,一同很无辜地望向石老大夫,“什么事啊,石大夫,你又向我要人?我就差把厨师都拨给你当助手了,可是士兵们说如果厨师都跟了你,那么他们再也吃不下饭了,呜呜呜呜呜,军队自己饿死的话,我这个大统领很没面子的。”
      龙蕗和窦玟头点得如捣蒜一样,三个人一下子又一个鼻孔出气了。
      石方哈哈大笑,摸了把胡子,摇摇头,“大统领副帅不要惊慌。我今天找三位就是好消息要告诉。”
      “哦?”
      “昨天傍晚来了位游医,一个晚上到现在她已经看治了十个敖包,而且这样精湛的医术连我都自叹不如……哎哟,你看正说着,她就出来了!”石方一转头正好看见敖包里走出个人,欢喜得慌忙迎上去,将她带到三个傻呵呵的人面前,“这位就是我们的大统领,这是龙蕗副将,窦玟副将。”
      那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双波澜不惊的眼嵌在净白的面庞上,眉宇淡淡,除了那一头系在脑后垂过腰际,浓密而格外黑亮的长发,整个人丝毫没有亮丽之处,放入人群里就会被淹没掉,但,但就是这样一份平平,却又似乎蕴含着不一样的气息……
      班杰明张大嘴巴,“南丁格尔?”
      “神医?”
      “医圣?”
      她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我是游医卡卡。”说完就很没有兴趣再搭理他们,和石方点了点头,又去到另一个敖包里。
      石方呵呵笑,对三个还没缓过劲的人说,“她的性子就是这样,但医术真的是厉害,这么小小年纪就能做游医,了不起啊!”

      卡卡走出敖包,就看见大统领正笑嘻嘻站在外面了,
      “卡卡你辛苦了,来,来,这个我来替你端。”说着他就很殷情地接过卡卡手里的医盘。
      卡卡并没有阻止他,任他拿了去,就走向下一个敖包。
      班杰明忙跟着,“卡卡,你应该休息一下,你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停过手……”
      远处敖包后面探出两个头,“哼,你看他那样子,屁股后面的尾巴都摇起来了!”
      “唉,我们这里很久没有来女孩子……哎哟,你做什么踢我?”
      “色狼!男的都是色狼!”
      “可是玟玟,你在我们这里一辈子,我们什么时候色过你了……哎呀,你杀人啊!”
      “我要剁了你!”
      班杰明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那两个很没品的部下,惭愧地对卡卡道,“这个,那个……本统领有必要热忱招待游医的。”
      卡卡终于开口对他说话,但只有两个字,“谢谢。”话题结束。
      班杰明皮厚,“不谢,不谢,这个需要谢吗?看,现在我们已经是那么真诚了,你以后就叫我班班吧,只有你可以叫哟……”
      “大统领。”
      “啊?咳咳,不要客气,班班是个称号而已,你不要顾忌……”
      卡卡对他道,“大统领,把医盘给我。”
      被拿走医盘,挑帘就走进敖包的卡卡头也不回,这使得一向没皮没脸的古迪大统领坚固比城墙还厚的自信心缺了一个角,‘轰隆隆……’这种声音是很沉重的。

      班杰明·古迪又在烤小鸟!
      这样的运气简直羡慕死人了,龙蕗和窦玟蠢蠢欲动——
      “你别和我争,上次我分到的是屁股!”
      “还好意思跟我说,我是女孩子啊,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小鸟烤好,班杰明裂开嘴,露出牙,朝这两个口水都滴到地上的副将一笑,一拔腿,屁颠屁颠地就冲着一个身影跑去,“卡卡啊,我烤了小鸟,全给你吃!”
      窦玟咬碎了刚牙,龙蕗只好安慰她,“没办法,谁让我们头是个嘴巴没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呢……”
      卡卡正停下手里的事,一转头就看见了那只可怜的鸟,和一双水汪汪献媚的眼,
      “你知不知道被你烤死的是什么鸟?”
      “呃?”班杰明一腔热血化作冰水,甚至有些害怕地看着卡卡没啥表情的脸。
      “这种极为珍贵的俟鹦是现在鸟类中最具智慧的,稍加训练可以千里传信。但很显然,它就要濒临灭绝了,因为无知的人,太多了。”
      ‘无知的人’班杰明举着这只惨遭不幸的俟鹦,有些结巴,“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能说话的鸟?”
      卡卡只是陈述给他听,“不是,那是只会噪呱的鹦鹉,空有翅膀却不会飞翔。所以真正珍贵的是不开口却能飞驰千里的俟鹦。”
      呱叽呱叽……只会噪呱的某人,躲在一边偷听的龙蕗和窦玟简直笑翻了,世上最值得崇敬的人是谁?毫无疑问,游医卡卡!
      班杰明‘呵呵呵’笑了半天,突然窜到龙蕗和窦玟面前,十分唾弃地将珍贵的俟鹦丢到他们怀里,随后又飞也似地跑到卡卡面前,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卡卡平静的眼睛,“没有文化,是我这个做统帅的责任,不能怪我的部下。”
      卡卡斜了斜身,看班杰明身后,道,“很显然,你的部下很感动,那我先离开。”
      “什么?”班杰明忽觉背脊梁一阵发麻,却不敢向后看。
      卡卡起身就走,不过想了想还是好心告诉他,“我接下来预约了三十个伤号,你……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什么,什么!”眼看着卡卡就这样离开了,班杰明发出惊天动地的一阵惨嚎,“哇,打人不打脸啊!”

      吉卡斯渡口,焚王收到了兽族发出的警告贴。这已经是很有涵养的行为,但蒲窅对它嗤之以鼻。他看完后,就将这么精美的纸撕了撕,垫了床脚,睡起觉来格外香甜。
      韦不得不看着美人入怀,逍遥自得的主子,“殿下,现在我们已经拥军十五万,兽族,兽族也……您下一步打算如何?”
      安邦大将军能拥军五万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自从焚王接管就陆续向泊索里特调军累计多了三倍!他这样肆无忌惮地向兽族挑衅得来的军队,仔细想想还真不是正常人敢做得出的!
      蒲窅正在窃香,听了韦的话,不由抬眼看他,不过见他那张老实担忧的脸,蒲窅不觉大笑起来,“乖,美人乖乖出去玩,我一下去找你。”
      已软若无骨的人儿哪里肯这个时候离开?于是死命撒娇,“不要啦,人家不依……”
      蒲窅温柔地掩住她的口鼻,“嘘,嘘,不要吵,要听话,知道吗?”
      韦眼睁睁看着床上的人儿死命挥动四肢,脸孔上晶莹的肌肤泛出紫青般的红,“殿下!”他不得不喊了声。
      蒲窅这才松开手,这时有两个人走了进来,将这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美人抬了出去,“韦,我一等就是二十二年,我已经,真的不能允许有人无视我,我的存在,我的话,我的意志……你知道吗,韦?”
      韦跪下,不知为什么声音都哽咽了,“是的殿下,臣知道,臣都知道。臣一定辅助殿下,就要臣死,也……”
      蒲窅喊住他,漆黑的眼睛里是团火,“韦你决不能死?我要你在我身边,看我如何得到我应有的一切!”
      韦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捧起蒲窅火红长袍的衣角,虔诚地亲吻,眼里却已泪流成河,是的,只有他知道过去二十多年,焚王是怎样忍辱负重,一点一点等待机会,到今天机会终于把握在手,他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实现它的!
      “韦啊,你可以放一点心,兽族的这个贴我算是收下。”
      韦抬起头,心中一喜,“殿下您的意思是,兽族就暂时利用到这里了?”
      蒲窅点头,“玩火要注意火候,兽族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就暂时谢到这里。韦,你说炅王和我,谁才能成为人族的王?”
      韦心头一震,“殿下,臣心中的王,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蒲窅哈哈大笑,突然冷冷地告诉他,“那你一定要在我身边,看泊索里特的人如何匍匐在我的脚底下!”
      现在他就在等,等一个召唤他踏上王者之路的声音。

      卡卡用药膏慢慢涂抹一张肿得好似猪头的脸,鉴于旁边坐着的挂彩程度相对较轻,容易辨认的龙副帅和窦副帅,那这个人就不难猜出,他应该是大名鼎鼎的洛多什尔文大统领了。
      “若论军队的精神面貌如此特别,大统领及各位副将真是纳西维尔一景。”卡卡终于给他们都上好药,淡淡地道。
      这种毫无感情色彩的陈述,让在场的三个人终于知道了有个词叫羞愧!
      班杰明·古迪哭丧着,拉拉卡卡的衣角,可怜兮兮地问,“我大概要多少天才可以见人?”
      卡卡道,“十天半个月。”
      “那,我们呢,我们呢?”龙蕗和窦玟争着问。
      “你们比他好。”
      正要离开,卡卡发觉班杰明还拉着她,
      “那我会不会被毁容?”
      卡卡想了想,“你之前的脸有多美?”
      “噗——”龙蕗和窦玟开心得就算扯到了伤口也不觉得疼,他们实在太仰慕卡卡了!
      班杰明一下子蹦了起来,“你不知道我已经被评为纳西维亚黄金+钻石不锈钢王老五NO.1、情商财商智商综合打分第一位、最想亲吻的嘴,最想拥抱的情人……”
      “他是哪国人?”
      “火星吧?”
      卡卡看着他们,“大统领你希望我怎么做?”
      班杰明一下子安静下来,异常悲伤得说,“如果不幸我的美貌不能如初,你能帮我整成阿兰·德隆那样吗?”
      扑通扑通,龙蕗和窦玟即刻晕倒。
      卡卡淡淡看着他,告诉他,“我是外科,不是整形美容科。”
      “呃?”班杰明不屑地道,“你们学医不是要花七年吗?浪费纳税人金钱就只学截肢缝肉了吗?”
      龙蕗和窦玟飞也似地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死死按在地下,“嘿嘿,他神经错乱,脑细胞为零,你别和他见识。”
      卡卡点点头,并没有什么不快,她只是离开时告诉了他们一下,“其实我的专业是脑神经外科,我一直钻研的课题是如何改变神经结构,让这个人以为自己是条狗、是条鱼,是棵树,但这方面可供研究的实验品太少……”
      “哇——”三个人同时抱着头,同时缩到离她最远的敖包角落里,惊恐地瞪着她。
      卡卡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离开了。
      “妈呀,你看到没有,她好像在笑耶!”
      “呜呜呜,她好像科幻惊怂片里的魔鬼教授啊!”
      “笨蛋,还不是你这个白痴害的……”
      ……
      “哇,你们为什么又打我!救命啊……再打就真的成科学怪人了,呜呜呜呜呜……”

      炅王蒲窨在莫法森林简直度日如年,帝都和吉卡斯的消息令他如坐针毡。蒲窅一次次大煞兽族,对泊索里特而言,真是大快人心!军队源源不断地支援到吉卡斯,焚王的名声简直如日中天!而相对的,镇压叛军的节节失力,已惹起朝堂上许多人的猜疑,到现在他连调求增兵都全无消息!
      “可恨!”蒲窨刚毅的脸庞满是屈辱,心乱则神散,他将一切都归结到了洛多什尔文叛军身上,往日的耐心与谋略都被焦急给冲散,现在的他好像一直发了疯的蛮牛,已辨不清方向,计算不了后果!
      后世学者分析炅王的失败固然是焚王精心的布局,但其自身性格的缺陷却也是无法回避的事实,虽然他谨慎、勇猛、有智谋、有担当,但至始至终没有一个亲信能在身边,敢于说话,可见其在人格魅力的欠缺。高高在上,凌驾于所有人的气势,虽然是作为大王子、未来继位者可应具有的,但忽略了水浮舟行的道理,才是炅王自食其果。
      “传令下去,整点军队,明日清晨全军攻占洛多什尔文,不全数剿灭叛军,就死在洛多什尔文!”
      副将们领命,一丝犹豫和疑问都没有。前方有探马回报,说班杰明·古迪重新部署了军队,但现在说已无意义,说了就会放弃全线压入吗?洛多什尔文总是要进攻的,他们知道炅王的命令就是铁令,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龙蕗和窦玟知道班杰明又在动脑筋,很多次在他做重要战略决策的时候,他都会做些反常的事,咳,虽然他其实一直都做不正常的事。
      终于这天,班杰明·古迪第二次召开了军事会议,每个人都极其认真,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肿头青脑,极不正经的大统领却是个不得了的天才,洛多什尔文真正的明灯,如果没有他的统领,没人能想象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全部剿灭,身首异处了!
      班杰明十分难过,他的形象果如卡卡说的,不到十天半个月不会好,所以他只好这个样子接见众将士。其实他多想了,他这个样子,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见怪不怪了。
      “是这样,今天让大家来是确定我们现有的兵力。龙蕗?”
      龙蕗道,“大统领,我军伤亡一万八千余人,伤者中经治疗可继续作战四千余人。现在我军兵力为十八万五千人。”
      “不错嘛,”班杰明裂开嘴笑道。
      的确值得骄傲,班杰明·古迪领导的洛多什尔文叛乱简直就是以少克多的经典范例记入史书。其中洛多什尔文的将士长期生活在这样恶劣的气候环境里,其体力、耐力都要胜过其他军队,而且班杰明·古迪充分利用环境与环境气候,精妙布兵,堪称天时地利人和完美结合,自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结果。
      众将士们更是高兴,窦玟扯扯班杰明的衣袖,“你都快飘起来了,快注意点形象!”
      班杰明这才咳了咳,变得很严肃,“决战的时候到了,我们要和炅王的帝都军兵戎相见。”
      所有人一愣。
      龙蕗问,“是一点儿后路也不留?”
      班杰明转头看着他,那神情是让人陌生的,“我们从来都没有后路。”
      是的,窦玟和龙蕗以及其他将士一阵羞愧,这么多月来,在班杰明·古迪的统领下,他们真的没有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和真实性,他们甚至开始习惯这样的好似游击战的战斗,这一切都是大统领为他们营造的氛围……
      “大统领,你放话下来!怎么打,我们全听您的!要是谁敢缩一缩脖子,就不是他妈的洛多什尔文汉子!”
      班杰明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对着所有人道,“泊索里特不会再遗忘洛多什尔文的!”
      更多人叫喊着,“大统领,大统领万岁!”
      “洛多什尔文之灯!我们誓死跟随!”
      班杰明长出口气,大声道,“不出五日,炅王必会拥军渡河。我军兵分三路,中路军我与两位副帅统领十五万中央军主攻迎敌。第一营营长负伤带病,其他四营长官重新整队,分别带领营人一万七千余人,隐蔽于中央军中。待炅王帝都军全军渡河后,中央军会佯退数千里,牵引他们的注意,第一营于昆依士河东岸抢占帝都军船,第二营于昆士依河西南抢占帝都军船,从后断其退路!”
      军令一出,所有人心头一震。
      “二营将士责任重大,今次战事生死一线,除非我们全军覆灭,炅王必不能活着回泊索里特!”

      大战将至,往日的嘻笑收敛了许多,卡卡整理医囊站在黄土道上,看着面容略有凝重,但整齐划一,踏着坚定步伐走上出征路途的洛多什尔文的将士……她抬头看当空红日,心中明白,历史的轮盘再次转动了。
      “卡卡,卡卡。”班杰明老远地跑了过来,拉着她的衣袖,“你要走了吗?”
      卡卡看着面前依然孩子气的脸,淤伤红肿仍然没有完全消退,但是他已经站到了历史洪流的风口浪尖,是推动历史进程的人啊……
      “卡卡?”班杰明发觉她有些心不在焉。
      卡卡对他道,“我是游医,你的军队要开战了,我要懂得保护自己的性命。”
      班杰明无法可说,开战后谁也顾不了谁,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话是没错啦,不过你也太现实了。”
      卡卡不为许,“游医也要有生存的技巧,大统领你要体谅。”
      班杰明呵呵笑,忙摆手,“体谅,体谅,当然体谅。”
      卡卡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没头没脑的问题,却让班杰明的心头猛的一震,“什么?”
      卡卡只是道,“我不懂你的目的,你旨在取炅王蒲窨性命?身为游医,我不该多话,可是,你真的明白你这么做的后果?”
      班杰明一笑,那是张淡然闲散的神情,乍一看竟和卡卡有几分相似,或许他的真面目才是这样?“卡卡,我已经十七了,你告诉我,你多大了?”
      卡卡一时无语,想了很久,“十八。”
      “卡卡姐,我的时间不多,我要做我可以做的事。洛多什尔文会重新得到重视,我发誓。”
      卡卡的眼睛十分澄净,有种波澜不惊的温柔,她静静看着班杰明,“你做得没有错。”说完,她似乎浅浅笑了笑,转身离开。
      “卡卡你是不是……”班杰明突然伸出手想唤住她,但看到卡卡回头等待的神情,忽然就释怀了,于是他扬起那种招人打的神情,哀怨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让我迅速美丽漂亮?”
      卡卡看着他。
      “呜呜呜,我要上战场去见人啊,怎么能这种形象啊!呜呜呜,都怪那两个混蛋,做什么把人家打成这样,我怎么英名永存啊?”
      龙蕗和窦玟这时寻了过来,刚到就听到这种欠揍的话。
      卡卡点了点头,“有办法。“
      班杰明的眼里都闪出了星星的光芒。
      “拿块黑布蒙着脸,你是史上最神秘的统领。”
      龙蕗和窦玟几乎笑弯了嘴,他们挥手送别,对卡卡的崇敬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维尔纪年 541年十月
      炅王蒲窨带领帝都军二十三万,二十艘大船三次横渡昆依士河,终于全部进驻洛多什尔文黄土地。
      叛军竟似未卜先知,由大统领班杰明·古迪亲自率军十八万大军层层严守。
      号鼓大作,响彻云霄——
      在千里之外的吉卡斯,焚王蒲窅一下从梦中醒来,太阳才刚刚升起,他大笑着,衣衫不整就推开门,喊着,“韦,韦,睁开眼来看,你的梦想,我来实现!”
      战争的描写太过残酷,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因为每个人都疯了,当红色的鲜血已经浸透了眼睛,人已经——忘了自己是个人了。挥刀就砍,拔剑就刺,任何东西都可以作为武器,目的是刺穿对方的身体。
      史书上这样形容过洛多什尔文十月大战:漫天的风沙已遮蔽了所有人的眼,他们都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昆依士,美丽的母亲河,在这一天也发出了怒吼,大风卷起巨大的河潮将无数的人卷入红色的河中,再不见了踪影;曾经清澈的昆依士,已变成血海,由西南奔腾地流向东北,兽族的人静静看着,最后也召集了大军在河的沿岸打捞亡去的躯体,无法入土的灵魂是无法得到救赎,兽族都于心不忍;洛多什尔文永远会铭记这一天,因为从这天起,那片黄土被染成了红土,整整三十年,风沙、洪汛都没有洗清它的颜色……
      黄昏,洛多什尔文的上空竟下起了雪,先是飘飘扬扬,后来洋洋洒洒,风沙停止了,冰凉的雪花覆盖到人们的头上,落到他们的衣襟里,刺骨的寒意惊醒了他们……
      班杰明·古迪挥舞着虎剑,已经气喘吁吁。他第一次憎恨自己没有强健的体魄,洛多什尔文的战士们时刻在保护着他,龙蕗,窦玟他们冲在最前面,与炅王蒲窨用身体肉搏着,他被挡在后面,二十名兵士始终在他左右,为他抵挡进攻,有人倒下了,立刻有人补充进来……
      班杰明一下用剑刺穿两个帝都军的胸膛,嘴里怒吼着,“你们不要管我!”
      一个倒下去的人,告诉他,副帅和长官们秘密开过会,大统领的性命比任何一个人重要,“因为您是洛多什尔文之灯啊,只有您还在,我们总有一天能和泊索里特享有同样的权利。”
      雪花大得好似一张网,班杰明·古迪停下手里的剑,环顾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到远处任何东西,雪像是上天的怜悯,来冲淡这令人作呕的血腥。
      我们还有多少人?我们还能支撑多久?帝都军还有多少人,他们还能支撑多久?
      班杰明的停手好像一种细菌,蔓延开来,他周围百米里的人都停了下来,开始注意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大统领!”
      “头啊!”
      龙蕗和窦玟浑身是血地冲了回来,班杰明不知道这时他们的血,还是别人的,但是他们依然十分精神,好似两尊战神般……班杰明忽然发觉自己脸上痒痒的,想去抓,却发现自己竟落下泪来。龙蕗和窦玟不知道,因为他给自己穿上了黑色战甲,黑色面罩。
      班杰明长吸口气,“我方还有多少兵力?”
      龙蕗道,“属下立即去统计,恐怕不足三万。”
      窦玟举目,望着炅王大军的方向,“我看他们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班杰明终于笑了,他也顺着窦玟的目光,却突然发觉不好——
      “炅王在向河岸撤退!”
      蒲窨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可怕的场面,雪花的寒冷令他恢复了神智,心知自己莽撞发动的进攻简直就是笑柄!突然的大雪暂缓了战争的进行,他当机立断地带领剩余兵卒回撤河岸,陷入苦战,又后无援军,迅速撤军结束战斗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班杰明拔起虎剑,一手摘掉头上的面罩,第一个冲着就追去,“截住炅王,决不能让他们退回莫法森林!”
      窦玟和龙蕗立即反应过来,他们挥舞着长剑大刀,纠集着洛多什尔文士兵,“全体整队,追杀炅王帝都军,一个都不放过!”
      可是谁也没有料想到,这漫天的大雪却成了他们追赶炅王的阻碍,原本就不平整的大地,被覆盖上了层层白雪,他们一脚一个坑,几乎连滚带爬都无法即刻赶上!
      他们间的距离始终无法缩小,在漫天的大雪里追逐了很久,他们朦朦地看着炅王军爬上了河岸的大船!
      “混蛋!”班杰明一头栽倒在雪地里,一口吐掉嘴里的雪渣。
      龙蕗连忙上来扶起他,“大统领你忘了,我们还有三万人候在船上的,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班杰明回头看看,眼里竟全是泪,他浑不自觉,“中午起刮的大风足有八级,那船上的洛多什尔文士兵从来都没有在水上呆过……他们死也不会离开那些船的,是我害的,是我害死他们的!”
      窦玟看着龙蕗,透过风雪,她看到原本二十艘的大船,现在剩下完整的,十艘都不到……但是她突然拉过班杰明的手臂,大声道,“大统领,你看到没,船上还有人!是我们的人!他们还在船上!”
      “什么!”班杰明一下在站直身子,真的!前方三艘大船依稀能听到厮打的吼声!
      “大统领!”
      班杰明立刻振作精神,“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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