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火锅，月亮，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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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井椿没想到，竟就这么巧碰上了卢九音。
夏井椿看到卢九音的时候，他正站在Z大门前，一手插在裤袋，他的身侧是一株法国梧桐；这一带都是法桐，可惜生得不好，多数树干细弱苍白，很是萧索。
风有些杂乱，不知哪个方向来的，冲散了打着旋儿落下的枯脆的叶子。
隔着条马路，夏井椿视力也并不很好，只觉得他侧着脸的头顶的碎发是凌乱了的。他站在那里，站成了一幅画，只是微妙地拒绝周围的环境。
“卢……”九音。夏井椿试图喊对面的人，只是刚迈出步子，飞速驶来一辆出租，尖锐地按起喇叭，只得退将回来。要说出的话也就吞了回去。
勇气和机会，只会凑巧发酵一次。错过了时机，惰性来了，任性来了，再打不起精神应对。
人的心里总有着奇妙的自我排解——错过了，算了；追回来，干嘛？哪里来的那么多“誓不罢休”的执念。
夏井椿则是极能体现这一点精神的人。往美了说，别人称赞她释然；往丑了说，这孩子其实没什么上进心。
即便如此，一丝失落涌上心口，夏井椿只悻悻地，仍旧往了预定的方向去。这一年过去，怎麽也合该习惯了。
只她不会看到，不久后，那幅画动了动。卢九音抽出口袋里的手，手指轻捻起一片似乎再经不起折腾的叶片，分明是秋风下萧瑟的物什，偏是在那眸光中缱绻。
呵，还有这一桩事；他倒是该不该淌这一趟浑水呢。
——关于记忆，多是无能为力。又是谁的话，印证了这般的如今。
此刻，被卢九音放在心上考量的人，夏井椿倒是喜滋滋地盘算着火锅配菜均衡。一个人已有一年，虽说厨艺不见得长进多少，对于火锅这种吃食的掌握却是精明不少。
挑着丸子的空当，夏井椿不禁自满自己愈加熟练得控制配菜的量，免得捣鼓海量，吃不完还遭人嫌弃……
想到此，太阳穴似乎突突跳了两下。左手下意识拂拂胸口。
一抬头，撞上一双打量的眸子，那视线分明瞧着不该瞧的，还憋足了笑意。
是啊，夏姑娘这时可不正是一脸陶醉得拍着自己胸口呢。
柜台里的女人蹙了蹙眉。夏井椿一腔热血涌上头，狠狠剜了那罪魁祸首一眼，右手仍利落地抖落丸子上的冰渣儿。
“嘶~”只听得一声抽气。
“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的确不是故意的，谁让那冰渣偏巧飞进你眼里去了呢。夏井椿原是没想着会如此，但还是满脸无辜地扬起头——查看伤情。
“没，没关系。”冰凉的触感刚及眼眸，便禁不住胡乱眨眼，结果不小心挤出了几滴泪。顾铭叙有些恼，手握了拳在身侧。
模糊中一只手伸在眼前，只听得：“喏，擦擦吧。”那语气仿佛在安抚赌气的娃娃。
“咳。”气结。好好睁眼看时，那女孩却已不见了的。
夏井椿只当自己被人瞧了笑话又给瞧了回来，兀自shopping去了。
路过冰柜的时候，不自觉捧了一盒香草味的，估摸着这天该是好吃的吧。
谁告诉她来着，没准是微微那馋丫头。夏井椿端着个冰淇淋，眉目舒展，唇畔含笑，散发着圣母的光芒。圣母啊圣母啊，这玩意儿该出现在十八岁的女孩身上不？于是一众路人鸡皮无数。
转身觉得不妥当，又往推车里塞了几杯酸奶，匆匆去结了帐。
索性这超市离家不远，在收银处特地多买了一只保温袋，赶巧天又凉。等她到家，那盒子冰淇淋倒也没怎么化去。
拆开包装，挖了小勺，顿时冻得舌尖牙根齐齐麻了。
郁结得瞅那光滑的面上一小窟窿，抿了抿唇，又盖好，和一堆酸奶一起排进了冰箱。改明儿买一冰棍塞微微嘴里，看她如何吃得。坏心思一上心头，夏井椿立马乐颠颠摆弄火锅去了。
可天地良心，夏井椿畏冷，平日里生冷吃食鲜少碰，这奶制的与那冰制的所谓冰棍，温差了不止一毫，怕是罗微微也是受不住一口吞了的，只得暂时受着夏井椿的怨。
一会儿工夫，四十来坪的屋里就听得咕嘟咕嘟翻滚声。圆桌上搁着战战兢兢发热的不正是夏家的电磁炉嘛。
搬来的时候，夏井椿觉得反正自己一人住，这饭桌不必堂而皇之杵在客厅，就挑了个小圆木桌搁在厨房外头的墙边，方便且温暖。
夏井椿一听动静，托了腮，忽闪着长而密的睫毛，含情脉脉盯着那锅，要多专注有多专注。
于是，如此和谐的情景之下，锅口缓缓溜出一圈儿白雾。在线夏井椿面前打了个转，飞速反方向冲窗口袅袅而去。再于是，瞅着那缕白雾的女孩眸中精光一闪，立马掀了锅盖嗞溜嗞溜开吃。
被撂在一旁的玻璃盖只好骨碌碌打几个转，默默地泪了。
碰巧，这日是八月十五后第三轮月盈。窗外头圆圆的月亮正换班上岗，打了个寒颤，抖落几许光华，侥幸没成那丫头的锅和盖。继续尽职地勾引心怀思念的人儿去。
夏井椿饭饱暖后，收拾了碗筷。仍觉得撑，便打定了主意下楼转转，回来复习功课。
出门前没忘记她的“小电”——小手电筒，哼着不知名的调下了楼。
至于这带“小电”的原因嘛。这栋楼有些老旧，楼道黑漆抹乌自是避免不了。但当初因着这块离学校着实不远，附近都还灯火通明、商铺连绵，担忧的阿姑阿婆就也顺了她，只叮嘱在外注意安全。
抬头看看月亮，悬在不远处大厦顶上，该是还早。一个人吃饭总也不见得耗了多久时间的。夏井椿扯扯嘴角。
那明月挤了挤身子，挪过碍事的浮云，又晃了晃眼明亮几许。这回倒是正儿八经的。
夏井椿索性沿着大道往那大厦踱去。只觉得看着不远，走着还颇费时，一半儿便没了兴致。
恰停在一个路口愣怔，红灯还亮。干脆人行道右转了去。
夏家姑娘相貌普通，实属清秀。弯眉大眼玲珑鼻口，端看着着实惹人怜爱。
只旧时邻里街坊私底下感慨：模样儿倒是细腻，只那一双眼睛，大是大，不若别家的闺女透亮清明。堪堪扑闪扑闪，少了些许灵气，搁这脸盘上便弱了。
夏井椿也曾听得流言，抚额腹诽：真是凤眼摆这脸上，你们又要嫌我长得丑了。完了不忘淡淡瞥一眼那些个说闲话的邻里们，镇定回家。
众人不知，夏家姑娘只是偏通神游天外。视线甩了出去，就跟那鱼线一般，半天也不见收回来的。
于是不知何时，生出“大智若愚”的流言蜚语，夏井椿倒是乐见其成。
每当夏井椿在课堂上一个姿势五分钟岿然不动，视线或还直直击向黑板。相较于一大批埋头题海的孩子，老师总会心中默默掬一把辛酸泪，继而面露赞许。
林绛却似算准了时刻，撞胳膊肘、掐大腿肉、踢凳脚，乐此不疲等她转头望她。
夏井椿不解。
只一次林绛淡哂答她，我就喜欢看你那死鱼眼一点点渗出光亮的时候。
夏井椿不置可否，我这眼要赶上死鱼眼还多了大块的眼白呢！边鄙夷地摇头。免不了好友一顿数落。
方抬头，一盏明黄的壁灯撞入视野，携着朦胧的暖意蛊惑人心，仿若在此等候了漫长的时光。
夏井椿不由自主走进去时，脑海里盘旋着一个哀怨的声音：一入此门误终生呵。
日后夏井椿思及此频频哀叹，嗔怪门前那一盏长灯。时常趁了月黑风高夜，踏在门槛，脚尖寸寸挪，刚巧挪进时猛地回头去看，总是不见了片刻前那灯。
那灯也仿若通了人情，堪比痴子，只等她来，遂遁了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火锅，月亮，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