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树绕堤沙》糯米唐

2、第 2 章

　　厨房的速度挺快的，这点值得表扬，虽然味道是淡了点，也没肉，但还是很好吃。可能是被我不文雅的吃相给吓到了，坐在对面的美人娘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忽而又激动起来：“婉婉，你记不记得点苍山，沧海阁，那里有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你是在那里长大的，你不可能忘的。”
　　可事实是，我确实不记得了。我娘瞬间蔫了，勿自呢喃：“不可能的，吃相明明和沧海阁回来时一样啊，嗯，一样的粗鲁。”
　　我汗颜，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夫人，雯大夫来了。” 紫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水青色裙衫的女子，大约十七八岁。头发随意的绾了一半，用一根碧绿的簪子斜插着。除了这根簪子，全身上下再无半点首饰。虽然没有我娘和我嫂子美，但她那种淡定的气质确是极好的。她看见我娘，淡淡地叫了声夫人。
　　我娘看见她就像看见了救星：“雯大夫，你快来看看小女吧。”
　　圆圆和满满把刚刚已经空了的盘子和碗碟撤下，紫竹则领着雯大夫在我旁边坐下。她身后的一个丫环左手拎着一个药箱子，想是她的随从。
　　把完了左手，换右手。不知道是不是从医的缘故，我发现她长得好白啊，睫毛也挺长的。
　　“嗯哼…”那个小丫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嗯，我表现的有这么登徒子吗？
　　“琉璃，不可无礼。”雯大夫收了手，轻斥一声。随之站起来，走到我身后，小心翼翼地解开我头上的白条带子，仔细地瞧我额头，之后又坐回凳子上：“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额头那里有一点疼，其他都挺好的。”我又想了想，很慎重地回答，“想不起以前的事，脑袋里有很多模糊的影子。”
　　“夫人不必担心，小姐的伤已无碍。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就不用再绑着带子了。因为伤口比较深，位置又处在额头，可能有一些血块没有散开，所以暂时会失去记忆。我开一副化血祛瘀的药方子，每天喝两帖，连续喝三天，剩下的就顺其自然吧。”
　　“那好了之后会不会留下疤痕？”我走到铜镜前，小心翼翼的撩开一些凌乱的短发丝，看着这个有点丑的痂，急急地问。
　　“痂掉了之后，早晚抹点雪玉膏，疤痕就会消失的。”正在写药方的雯大夫头也不抬地说道。
　　“顺其自然是多久？”坐在雯大夫对面的嫂嫂眼带担忧，语气柔柔地问。
　　“这个因人而异，我也不好妄下断论。多带小姐到她熟悉的地方，这样有助于她恢复记忆，但不可强求，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雯大夫对写好的方子吹了吹，等墨迹八分干了，再递给我娘。

　　很容易地送走了雯大夫，再好不容易地送走了我娘，我狠狠地伸了个懒腰。不知道在床上到底躺了几天，手脚都僵得不像话了。两个丫环站在我面前，头都垂得低低的，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圆圆，满满。”我手背在身后，一副准备训人的样子。
　　两个小丫头总算抬头看我了，但我被吓到了，刚准备好的话吞回去呛住了自己：“咳咳咳咳...”她们居然有张一样的脸，只是一个圆圆的，一个瘦瘦的。满满忙不迭地给我倒水。
　　“小姐，你不记得我们了，我们是双生子啊。”圆圆说着说着脸又搭下来，连带着把满满的眼眶也染红了。
　　“不许哭。”我两手叉腰，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成功地吓住了圆圆和满满。怎么都这么爱哭，真不是个好习惯。
　　“嘿嘿，”看她们一副愣愣的样子，我笑出了声，走到门帘旁，掀开，看到满地的春光：“现在是什么时辰？”
　　满满：“未时三刻。”
　　我：“更衣。”
　　圆圆：“小姐，夫人吩咐过，你要多休息的。”
　　我：“那听我的，还是听夫人的？”
　　圆圆皱着眉头在小姐和夫人那里绕不出来，惹得我和满满一直笑。
　　满满：“圆圆，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的脾气，赶紧给小姐梳头。”边说边走向衣橱。

　　阳春三月，风景独好。光彩宜人，微风不止。沿着一条鹅卵石小道徐徐行之，一路花香，鸟语不绝。
　　“春、满、园。”
　　“小姐，这里是花园。”满满手里端着点心，在身后提醒道。
　　“那就这里吧。”
　　花园里百花正开，色彩斑斓，吸引了各种小生命，围着她们不停地转。寻了一处凉亭，坐下来晒晒太阳，听听小生命奏的乐曲。
　　圆圆把搁在臂弯的披风抖开，给我披上。我随手拈了块点心，边吃边问：“满满，我爹是做什么的？”
　　“老爷是经商的，全国有一半的客栈都是老爷开的。”
　　“那是不是代表很有钱啊？”
　　“老爷是全国首富。”首富啊首富，然后我就被噎住了。不愁吃啊不愁穿。
　　“我娘呢？”
　　“夫人是沧海阁阁主和如玉公主的女儿。”恩，原来我和皇家也沾亲带故的呀，淡定啊淡定。
　　“那沧海阁又是做什么的？”这么有江湖味道的名字。
　　“武林世家，听说好几代的武林帮主都是沧海阁的人。”
　　我仿佛看见了很多的星星，很多的太阳……
　　等星星和太阳远去之后，飞来了两只苍蝇。
　　“哟，姐姐，你看这不是我们的暄妹妹吗？听说被人砸伤，破了相，还被推进湖里呢，现在看着不是好好的吗？”
　　一个身穿着淡黄色衣服、带着一套五彩首饰的女子，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之后，用扇子遮住嘴巴，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她手上带着一个五彩镯子，颜色鲜艳夺目，浑然天成；腰上扣着一条颇有异域风味的五彩腰带，腰带上缀着一颗颗小指甲大的五彩石，显得腰身又细又有味道；再往上，是一对比大拇指还大一点的五彩石耳坠，衬得脸又小皮肤又白；最有特色的还是那发簪，像扇子一样散开，每一个发簪末梢都镶着一颗小小的五彩石。随着主人的脚步，在空中一点一点，一闪一闪。
　　“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人家可是未来的皇子妃，权力大着呢，我们都得巴结着。再说了，就算真伤着了，为了大婚，人家也得醒来啊。不然这好不容易要来的皇子妃不就泡汤了嘛。”另一个穿着玫红色衣服的女子，颈上带着一串珍珠链子，头上插着一根鎏金银镶宝簪子，瓜子脸，柳叶眉，体态匀称，怎么看都是美人一个，只是眼里的嘲讽把这份美感破坏殆尽。她一直盯着我的额头看了很久，扯着嘴角笑了笑，心情像是很好。
　　我咽下嘴里的点心，再喝了一口圆圆递上的兰花茶，圆圆泡的茶真是没的挑。
　　“今天天气真好，连苍蝇也出来了。真是好大的两只苍蝇啊，圆圆满满，你们看，有只苍蝇头上还插着孔雀的尾巴呢。”
　　“你……”年龄小的果然经不起激。
　　“原来苍蝇也会说话啊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啊。”看别人吃瘪，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尤其是看自己不爽的人。
　　“婉婉，你又在欺负你瑶姐姐和玥姐姐。”
　　额，美人娘的声音。转过头，就看见我娘和紫竹从另一条路信步走来。
　　“娘。”我站起来，开始卖乖。
　　“怎么刚好一点就出来吹风，还欺负人。”我娘走到我身边，伸手整了整我那歪了的披风，训道。
　　“娘，我没事了，真的。”
　　“那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
　　“有肉吗？”
　　“蒜香鹌鹑脯。”
　　“好啊。”
　　“静瑶、静玥，婶婶有事，就不邀你们坐了，改天有空，来婶婶这里喝茶。”
　　“婶婶慢走。”

　　挽着我娘的手，走在林间小道上，听着远处流水弹奏的美妙乐声，舒服的呼了口气。傍晚的云彩被太阳的余光照得红晕晕的，像一层淡红色的纱，飘在蓝色的天空下，既美丽又神秘。
　　“娘，我是怎么受伤的？”
　　“娘也不清楚。那天，你进宫没多久，李公公就来宣旨，皇上把你许给了二皇子，下个月十五完婚。我们都很震惊，我和你爹正商量，要是你不愿意，就让你外祖母和皇上说说，就看见下人很慌张地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二皇子，他正抱着受伤的你。他只是说他会查清楚，给我们一个交代，留下他的贴身侍卫，就走了。”
　　那他应该不喜欢我的吧，不然怎么可能不来看我呢？
　　……
　　绕过几座假山，拐过几个弯，再穿过一片绿地，我看到了珍膳阁，里面正传来一阵笑声。
　　我好奇地走进去，一个藕一样嫩的玉人儿在我哥怀里揣着。这块软玉一看见我，就在我哥怀里扭啊扭的，扭到了地上。挥舞着胖嘟嘟的小玉臂，迈着不是太稳健的步子，急急地扑到我面前：“噗噗，噗噗，抱抱。”
　　噗噗？这是个甚么东西。
　　我娘伸手捏了捏小人儿的鼻子，笑着对我说：“这是你哥的孩子，叫灏之。”
　　灏之？耗子？
　　小人儿抱着我的小腿，一双大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小手使劲地摇啊摇，那表情，无比可爱。真想蹂躏蹂躏。
　　我伸出手，还没碰到小人儿的小胖手，就被我爹抄手一捞，给抢先了。
　　“宝宝乖，姑姑身体还没好，等姑姑好了，再抱宝宝好不好？”我爹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对着不停扭动的小人儿柔声说道。
　　原来，我就是那个甚么东西。
　　但是，很明显小人儿不领情，眼里已有隐隐泪光显现，小脸儿对着我，双手也向我伸着，嘴里还不停地喊：“噗噗，噗噗。”
　　我伸手，握住嫩的能掐出水的小手儿：“宝宝，是姑姑。”
　　“噗噗。”
　　“是姑姑。”
　　“噗噗。”口水都噗出来了。算了，噗噗就噗噗吧
　　“宝宝乖，噗噗让宝宝亲一下，好不好？”
　　柔软的嘴唇在我的脸上响亮地吧唧了一下，然后伸出又小又软的舌头，舔了一下，留下一脸的口水。
　　亲完之后，小家伙心情明显很好，乖乖地被放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
　　大厨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蒜香鹌鹑脯、熘蟹黄儿、焖鱼头吃得我差点把舌头都咬下来了。
　　“噗噗，吃菜菜。”耗子的小胖手颤巍巍地用汤匙舀了一根嫂子夹在他菜碟子里的青菜给我，我刚好夹着蟹黄的筷子就顺手递了过去，礼尚往来：“宝宝吃蟹黄。”
　　周而复始，我算是看出来了：“宝宝，喜欢吃肉吗？”
　　小家伙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喜欢。”
　　“那蔬菜喜欢吗？”
　　小家伙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爹，然后很沉重地点了点头。
　　明显地言不由衷嘛。惹得我们直笑。
　　我娘用手绢擦了擦嘴，笑道：“和你小时候简直一个样，尽吃肉，不吃蔬菜，把我和你爹都给愁死了，就怕长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