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之柳夏传》涉影

10、老奸巨猾，狐狸

　　次日清晨，一切就绪，柳夏散漫的吃完早点才幽幽上了马车一路行进宫里。墨宫已在车内习惯性的翻看书本。
　　皇宫的奢华比前世记忆中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草一木都经过精心剪裁，但正是这种刻意而为也让视野中少了自然的韵味。
　　柳夏唇角微微勾起，即便是身为女子，她依旧可以体味到皇宫这个名词中包含的雄浑壮阔的瑰丽，那种能侵蚀人类本性的疯狂因子。
　　她偏头看墨宫，面色微愣，那个白衣公子依旧是淡淡的眉目，看不出对眼前壮丽建筑的丝毫在意或者不屑。

　　抬头，太子宫三字入目，已有小厮传话王请太子一聚。紫衿有些不甘愿的询问，“现在就去吗？”
　　墨宫点头，又吩咐太子宫里一名宫婢带柳夏与紫衿休息。柳夏撇撇嘴，“紫衿，你姓什么？”
　　紫衿没料想她突然发问，老老实实回答，“墨。”
　　柳夏看着墨宫离开的背影微微皱眉，随即挑眉对紫衿一笑，“墨小姐瞒得我好苦，柳夏应邀为你做衣裳，却贪玩至今。现终于悔悟，这就备图纸去！”
　　看她满脸认真神情，紫衿吓了一跳，忙伸手拉住柳夏，“你可别害我啊！”
　　柳夏不解的看她，“嫁给太子有什么不好？何况......”她调皮的眨眼，“据我观察，太子容颜别说百里挑一，就算说成万里挑一也不为过，再者我看太子性情温和，待你相当不错，怎么你就不愿意呢？”
　　紫衿听她说完，更是苦了张脸，她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宫婢茗瑄，见她也是满脸赞同模样，心里发了急，“你看他这么好，你怎么不嫁？”

　　柳夏脚步一顿，果然她们早知道自己女儿身的事情。紫衿捂着嘴朝柳夏看去，正巧看见她眼中若有丝惊慌划过，赶忙解释道，“他又不喜欢我！再说我爹也不会同意的。”
　　柳夏微感疑惑，墨宫以墨为姓，不难猜出其母姓墨，即与紫衿为表亲，表哥表妹不是古代最流行的一对么？
　　观柳夏仍有怀疑，紫衿干脆说明白了，“你别误会，表哥不会娶我的，何况，墨家家规也不允许我嫁给表哥，”她吐吐舌头笑道，“我还不想被逐出家谱呢。”
　　说到此处，紫衿哀怨了，“你说好好的千里江山不逛，跑来京城做什么，害表哥不能再离开这里。”更重要的是她再想出门，没人能带着她。
　　说话间已走到为柳夏备的房间与紫衿告别。见柳夏轻轻闭眼似乎累极，茗瑄自动退出房间。柳夏缓缓睁开双眼，脸上调皮的笑容尽数收敛，散出种冰冷的气息。

　　亭中两人一个儒雅得好似占气息尽天下风流，一个淡漠得仿佛脱离凡尘，当两人站在一起时，那三分相似的面容卓绝的姿态，你必然看得出其血缘关系；但一旦视野中两人不是同时出现，你根本无法想象这两人竟然就是父子！
　　映入眼中的画面令柳夏瞳眸骤缩，那人的容颜刻在她记忆中永远不会磨灭，十二年前的那晚仿似昨日发生，在眼前凝结成血的色泽，轻轻一碰，就像坠落的玻璃，再也粘和不起来。
　　眸中有冷光划过，柳夏靠在树边轻声呼吸。

　　墨宫头微侧，正好避开对面男子关怀的手。看着儿子冷漠的神情，东风祈微怔，又收回手摩挲桌上的茶杯，“外面可好？”
　　“很好。”墨宫端坐，说不上拘谨，只是哪里显得怪异了些。饶是东风祈，面对久久不见的儿子，心中感触颇深。
　　“你，长大了。”当初送他习武时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眨眼间便长成了挺拔的男子。他有些惋惜错过他成长的时日。
　　“嗯。”墨宫注视着茶杯，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
　　“更像你娘了。”说到墨宫的母亲，东风祈唇角温润，但眉间却有一缕散不去的愁。
　　墨宫几不可见的轻蹙眉，随后淡淡开口，“要是没事，我，儿臣先告退。”
　　听他拗口的称呼，东风祈眸中微黯，他叹一口气，墨宫起身的动作却突然一顿。柳夏心中一惊，忙藏好身形。那边东风祈起身去看墨宫，墨宫已先一步走到他面前，他站立的位置正好挡住东风祈视野。
　　趁这机会，柳夏猫着腰按来时路走回。

　　“你去哪里了？”才踏入房门便听到紫衿不满的声音，柳夏松一口气苦笑，“墨大小姐，我没必要向你报备我的行踪吧？”
　　紫衿吐吐舌头，面对墨宫的沉默，她还能忍受，可是在这死气沉沉的皇宫，她无聊的慌，唯一熟悉的主又半天不见人影，能不憋屈么？
　　对于紫衿，柳夏向来有好感，又看她一副委屈的模样，只好解释了下，“我无聊，出去逛了逛。”
　　紫衿依旧皱着眉头，也学柳夏平日说话，“跟你商量件事。”柳夏挑眉，示意她继续。紫衿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又比比两人身高，反正她也说漏嘴，“别男装了，王宫可不似外面，凭你胡闹。”
　　柳夏静默半晌。她男装示人，不就是为了迷惑风绝阻挠他追寻梓睿下落。而今被墨宫拆穿，若真换回女装，风绝必定有所察觉，但她又找不出理由继续伪装。那时，以墨宫的睿智，如何探查不出她的过往，反倒白白连累了梓睿。
　　柳夏低头，在紫衿的角度来看多少有些惊慌的不敢面对。紫衿撇撇嘴看向门口经过的墨宫，“表哥，好歹让我在走之前见见你心上人女装的模样吧？”

　　墨家规矩，墨家子女不得与官家有牵扯，否则逐出族谱。紫衿先前不信，墨宫母亲便是一例子，她也不敢放肆。而她此来不过是见识一下所谓的王宫，这不正好有个表哥方便么。一旦墨宫回宫，则意味着断绝与驰玉山庄一切往来，她不趁此机会调恺墨宫，以后都不可能了。
　　心上人的称呼让柳夏微微皱眉，莫说以墨宫的性子会喜欢上她，单单两人认识月余的时间里，根本无法认识她是个怎样的人。
　　墨宫顿住脚步向里望去，柳夏背对着他，看不清情绪，他又转头去看院内，叶有凋零的迹象，秋天要来了。“紫衿，随我来。”
　　紫衿皱眉，又被他无视过去，不过看他好象真的有事交代呢。
　　柳夏偏头，正见到墨宫回眸，那双淡漠的眸子有一瞬的复杂，似乎欲言又止，却只是淡淡的一眼便转身离开。

　　夜，微凉。
　　窗外一名女子青丝随意披散，脚步杂乱无章的徘徊。
　　终于借着月光看到那东西，柳夏倾身捡起不小心掉落的玉钗。
　　钗子对她来说算是新鲜事物，一次失手也不该怪她，不是么？柳夏轻轻一笑，掸去其上尘土，将簪子绾于发间，俨然一名白衣少女。

　　或是感受到墨宫注视，柳夏抬头看过去，那公子手里拿着笔，似乎正要批注些什么。
　　“打扰到你了？”虽然离得远了些，柳夏确定他能听见。
　　“无碍。”若是墨宫愿意，就算天翻地覆也碍不着他的事。
　　见墨宫依旧盯着她，柳夏讪讪开口，“这样着装很奇怪？”事隔多年第一次再穿女装，怎么也会有些别扭，何况是被异性看到，说不在意是自欺欺人。
　　难得柳夏有类似娇羞的神情，墨宫放下笔走出来，取下簪子顺了顺头发又放上去。
　　柳夏微愣，只感觉抚着发的手温和异常，她撵走头脑里奇怪的想法，摸了摸脑后的钗子，“殿下手法熟悉，是常为女子做这事的缘故么？”
　　柳夏热衷的恶趣味，墨宫不以为意，看着柳夏唇角斜起的顽劣弧度，他微微抿唇，眼眸中似乎看透一切又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夜了，快些休息吧。”

　　“见色忘亲！”紫衿不满的嘀咕，“我累死累活为你办事也没见表哥让我休息，表哥真是偏心。”
　　对于突然出现的紫衿，墨宫见怪不怪，“怎么样？”
　　目光依旧是那么冷淡的不带丝毫期待或者说失望，紫衿目光一暗，“对不起。”
　　对不起，也就是死了。墨宫点头表示知道。

　　“柳小，小姐？！”茗暄惊悚了，昨天还是男孩摇身一变今儿就成了美少女。但最令她吃惊的却是自家殿下居然带除了表小姐外的女子回来，而据说殿下回来是要成亲的。所以可不可以推断这位是未来太子妃？
　　“不帮我梳装么，记得今天是要拜见圣上的。”
　　无论着装怎样，那样子调凯的语调都没有变啊。

　　仰头去看东风祈的偏殿，耳边传来宫婢的声音，“殿下安好！”
　　柳夏侧头看去，站在那里的不正是墨宫么，难不成顺路顺到了这里。据她所知，他可是难得踏入东风祈地盘。
　　“既然到了，还不进来么？”东风祈的声音带着七分温润与三分莫测，瞥去柳夏的一眼带着精光一闪而过，“还怕我吃了她不成。”
　　柳夏心里冷哼，想警告她不要利用墨宫，是否保护过度了呢。不过，东风祈表现出的父爱，实在令她有些吃惊。柳夏盈盈一拜，“民女拜见圣上。”
　　东风祈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见外。”
　　自家人，柳夏体味这三个字，又将目光转向墨宫，那双淡漠的眸子里轻微的波动看在眼中，柳夏唇角微扬，换回女装，似乎值得了。

　　“难得宫儿有喜爱的女子，又能一手经营岚星，便是将太子妃之位交予你，孤也放心了。”
　　老狐狸，这女扮男装的罪到底还是记在了心上。果然是仇人相见，互看不顺眼呢，说着反话依旧能表现出这么温润的样子。但是，即便调查过她又能怎样，反正真相不久便会呈现出来。
　　“民女……”手心传来温暖的气息，柳夏心里一惊，潜意识的敌意化在嘴边成了自然的反驳，手心的温度却镇定了她的仇恨，她偏头看向墨宫，见到那淡淡的眉目，微微低下头，“民女惶恐。”
　　惶恐欺瞒之罪，亦惶恐太子妃之位，或许便是东风祈想要听到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