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花开》洛小生

3、第二章 重逢

　　最近进的几口棺材不错，上好的春芽木，用手一敲还能发出“咚咚”的清脆木声，我拿了抹布仔细擦拭着头尾刻着的双龙戏珠和五囚捧寿浮雕。一只举着信封的手伸到了我眼前。
　　“今儿个早上回了一趟桃止山，神荼让我顺道给你捎过来。”紫牧抖着手中的信封，倚在我刚刚擦干净的棺材上，“里面写了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直接把信塞到塌鼻子底下，他识趣的摸摸鼻子躲到一边：“花九离你欺负人，我要是能打开上面的禁制还用问你……”
　　我不理他，甩甩手打开上面的封印，只有十一个字：四月初六，鹿凉城，万家除妖。
　　“去万家除妖，就这么一件事儿？”紫牧贴了过来，趴在我的背后。
　　“你能下去么？”
　　“干嘛，我又不沉……”
　　“不是，你的簪子扎我脸了……”
　　紫牧气鼓鼓的拔了头上的簪子，一头柔亮黑发散了下来，我到桌边给他倒了杯花茶，从怀里掏了梳子，轻轻的梳着他的头发。
　　“舅舅呢，他怎么说？”
　　“舅舅说万家的事闹了有一阵了，教中先前也派人去看过，没研究出个所以，想是有些棘手，不过你不用担心，能解决便解决，解决不了也无妨，你身子刚刚好，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安全第一，鹿凉城风沙大，你去的时候多带一些衣服，他们那的鹿茸听说不错，你回来的时候想着买点，最近神荼老闹着腰疼……”
　　舅舅的念功日益见长，有次我和紫牧回山的时候他说：“你们姐弟穿的怎么如此单薄，铺中生意不好？我屋里有件狗皮袍子，前日子疯道人养的狗死了，肉让他们烤了吃酒，我看它的一身皮扔了也浪费，就琢么着给神荼添件衣服，做好了发现袖子短了几寸，他穿上太不成样子，我让老三他媳妇帮着绣了两朵桃花，你看看喜欢不喜欢，对了，老三烤的白薯不错，一会儿我去看看，他那有没有剩，给你们两个回去的时候带着……” 我和紫牧着实想象不出穿着绣花狗皮袍子啃白薯是个什么样子，便趁他去老三屋的空当，逃回了棺材店。后来我们俩决定挑神荼在山上的日子才回去，倒也不是神荼在了舅舅就不念了，只是我们觉得这种痛苦若是不能避免，那么，多一个人来分担也是好的。
　　“还有呢？”我揉着些微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还有就是，这一次打着合作的旗号，太乙门也会派人过去，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全看你高兴。”我头疼欲裂。
　　妖族大多是独来独往，也要取决你修成之前是个什么物种，像狼和狐这样修炼之后也是全家住在一起的也不少见，毕竟这年头无论是妖还是仙，买房都挺困难。但大多数妖族和我们这些有庙的仙魔相比还是更习惯四处游荡的，所以长久以来没有形成什么势力，虽说自由了，但是也更容易被人欺负。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妖族们的行事很是张扬，一反他们一贯低调的作风，抢占了我们不少灵气充裕的山头，在凡间也明目张胆的掳了凡人去修炼，惹下不少麻烦，很是给我们修仙之人丢脸，现下凡间除妖师这个职业行势很走俏……
　　事出反常必有因，神荼派了大量人马去查，带回来消息说妖族行动或许与天界之门有关，而且太乙门也发现了此次妖族异动，妖族修炼五百年方可开口人言，八百年才能幻化人形，大部分已幻化人身的妖族都见过天界之门尚未关闭时的景象，这次异动或许是他们发现了什么征兆，两边当下决定联手，难得，五百年首次达成意见一致。
　　当夜，神荼来了棺材铺，我下厨炒了两个小菜，温了一壶自家酿的梨花清。
　　我帮神荼把酒满上，又布了满满一碗菜给他，几杯过去酒已见底，神荼放下碗筷对我说：“此次你到鹿凉打着除妖的名号，切不要忘记从它口中套些妖族异动的情报。”
　　“妖族此番异动当真和天界之门有关？”
　　“既然连太乙门他们都这么认为，那么多半便是了。”
　　“放心，若真能有方法让天界之门重新开启，我定不会让这个秘密走漏出去。”两方联手名为合作实为互相监视，这个道理我还是能想明白的。
　　神荼微微一愣，笑着说：“也不见得万家那只真知道些什么，不过你能这么想我还是很高兴的，脑袋还算清明，虽然脾气固执了点，万幸没遗传了你舅舅的妇人之仁。”
　　“舅舅的确太过善良，不过你不就爱他这点？”
　　神荼一口酒喷了出来，掩了嘴不住的咳嗽，黑脸憋得通红。
　　“激动什么，我说对了吧，男子汉大丈夫害什么羞啊，看舅舅都笑你了。”
　　神荼猛回头，门口瘦弱的男子呆呆的看着他，脸上同样有一抹诡异的红云。
　　我端了盘子，在神荼恼羞成怒之前迅速飘走。

　　鹿凉城在青州和逐鹿的交界之处，四周都是荒漠，沙漠中生长着一种大蹄白唇麋鹿，是城中居民主要的代步工具，为了隐藏踪迹，我在城外五里便收起了飞剑，买了两头麋鹿，带着拖油瓶紫牧进了城。
　　城里的广德楼烤鸭做的实在好吃。
　　我并不是很会做饭，简单的炒两个小菜尚能对付个色香味，烤鸭的工艺复杂很多，我不敢挑战。
　　太乙门的伙食很是清淡，又或是我做了五年荒魂饿了太久，总之，我的吃相着实有些不雅。
　　酒足饭饱之后，我和紫牧抚着肚子，心满意足的离开。
　　“对了，刚才的笋丝味道不错，我去问问掌柜都搁什么配料……”我扔下紫牧掉头往广德楼跑。
　　掌柜人还不错，对我们这些食客也不藏私，大方的将做法写在了纸上给我，还嘱咐笋丝切好后要搁在凉水中浸一个时辰，吃的时候才爽口。
　　我道了声谢，出来转过街角就听到紫牧的嚷嚷声。
　　“这位大哥，你认错人了，你仔细看看，我可是你口中的阿离……”
　　我抬头，一道颀长的身影伫立风中，发丝有些零乱，落寞的俊颜上满是紧张。
　　那一声阿离让我心中一紧，下意识的转过身去，紫牧的一句姐姐却绊住了我的脚步。
　　背后的两道目光烧的我头皮发紧，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转了回去：“好久不见，云汐……”
　　一阵风吹过，衣袖飞扬，一股蛮横的力量将我按在了怀里，鹿凉城民风淳朴，百姓大抵是没见过这种当街搂搂抱抱的，附近的几个路人此时都和紫牧一个表情，张大了嘴愣在了原地，碍于旧时同门情谊我又不好一掌把他拍出去，我很是尴尬，伸了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公子请自重，奴家只卖身不卖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