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辽奇情录》鱼处机

27、第二十六章 忘情水 （二） 是夜，龙菲

　　是夜，龙菲儿的住所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龙姑娘。”王公公在屋外通报，“咱家有圣上的密旨一道待宣。”
　　龙菲儿的婢女袭人立刻开门相迎，屋内龙菲儿跪拜接旨。
　　王公公道：“奉圣上口谕，念关若城事出有因另娶他人，龙菲儿心胸宽厚，成人之美。特赐稀世奇药忘情圣水，助龙菲儿忘情忘爱，摆脱对关若城的相思情爱之苦。龙姑娘，接药吧。”
　　宣旨完，龙菲儿满腹狐疑地接过王公公递给她的装有药水的琉璃瓶，问道：“忘情忘爱。圣上是要菲儿做个无情无爱之人吗？”
　　王公公立刻解释道：“龙姑娘请放心，这圣水乃是西域神僧采天山雪莲配药精制而成。每瓶圣水都被精心控制好忘情的部分。龙姑娘喝下这圣水，只会忘记了与关若城的情爱关系。除此之外，你与常人无异，你依然可以做一个有情有爱之人。圣上金口允你日后再遇良缘，必亲自允婚，又岂会夺你爱人之心。”
　　龙菲儿闻言抚摸着琉璃瓶晶莹剔透、华光流彩的瓶身，喃喃道：“这世上真有此等神奇的药水，可以用来忘记一个人吗？”
　　王公公道：“天子御赐，又岂会有假。”
　　龙菲儿忽然一抬眼，略略一笑，低声道：“这莫不是一瓶穿肠毒药吧。”
　　王公公闻言也笑了笑，随后正色道：“圣上若要取姑娘性命又何必多此一举。圣上直接赐一瓶毒药于你，你能不喝吗？”
　　龙菲儿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地自言道：“忘了关若城，我真的可以忘了关若城吗？”
　　王公公在一旁说道：“咱家虽然和龙姑娘相识时日尚短，但咱家看得出来姑娘对关将军是用情至深的。虽然姑娘自制极佳，外人许是看不出你的心伤。但咱家在这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伤心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掩饰功夫能瞒得了咱家这双眼睛？！那一晚你临窗而坐，一坐一夜，窗里窗外，你和关将军都是肝肠寸断。这份痛苦，龙姑娘难道想今后半辈子每每神伤时都重来一遍？！关将军如今和公主是木已成舟，无力回天的。龙姑娘又是一个心气极高的人。你与关将军此生是有缘无份了。既无法相守，挂念对方也只会是一种痛苦。倒不如选择忘记，忘了，也就不会痛了。”
　　这段日子以来，龙菲儿突遭巨变，实在是心神已乱。这王公公的一番话字字敲进了龙菲儿的心里。他有句话一点也没有说错，龙菲儿虽表面强力自持，其实心里早已失了分寸。即使她再聪颖过人，也毕竟只有十五岁。十五年来最信任的人却突然间背叛了你；十五年来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却突然变成了一个不能爱的人。龙菲儿确实已经肝肠寸断。那排山倒海般的痛苦从四面八方涌来，生生要将她窒息。她真的没有自信能撑过这一关。
　　“忘了，忘了，忘了就不会再有痛苦了。”王公公的话像毒咒般徘徊在她的耳畔。……
　　但关若城的样子忽然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为了她，他四岁杀虎、百里求药；他陪她，终南山学艺、宁古城护城；他许她，一世的承诺、一生的护航；他与她，天地共拜、海誓山盟。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真的，都要从记忆中抹去吗？
　　这个从出生起就陪伴在她生命中的名字此刻真的要从她的生命中一笔勾销吗？
　　龙菲儿犹豫了。
　　不，她不要！她不要忘了关若城。这是她萌动在心底最炽热的情感，她不要这样就忘记。
　　不，不！
　　但王公公的声音却忽然响起，如当头一棒喝道：“龙姑娘，这可是圣旨！”
　　龙菲儿抬头，凛冽地问道：“我若不喝，又待怎样？”
　　王公公道：“姑娘若是不喝，就是抗旨。”

　　雍熙元年七月十五，宁古城城主之女率众离京。
　　京城外官道十里。一人一骑停在了远远的高岗上，目送着宁古城护卫队护送龙门千金回途的队伍。
　　曾几何时，那个队伍、那个位置、那个守护在佳人身边的人，都应该就是自己。
　　而如今一别，却千里相隔，楚汉迢迢，再见不知何期。
　　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关若城心中痛苦满溢。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把我彻底地抛弃在了这孤独的汴梁城！
　　这灯火通明、繁华锦绣的都城对我来说只是荒芜；那奢华富贵的大宋皇宫将是我最美的坟场！
　　再见了，我的爱人。
　　曾经，幸福离我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七月十五，月圆，人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