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辽奇情录》鱼处机

25、 第二十四章 断情 承乾宫紫宸

　　承乾宫紫宸殿。
　　太宗、公主、关若城、龙菲儿又聚在了大殿之上。
　　只听太宗声音威严地对龙菲儿说道：“昨日你已然表示对关若城再娶之事没有异议，是不是？”
　　龙菲儿抬头，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感，仿佛一潭深水，让人猜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面对太宗的再次提问，龙菲儿却道：“禀圣上。不知民女是否能问关将军一个问题？”
　　关若城在殿下听她称自己为关将军，心中已有不妙的感觉。此时又见龙菲儿几步走向自己，然后就在自己的眼前站定，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心中更是不安。
　　关若城高大，龙菲儿略矮，龙菲儿近距离地站在关若城的眼前，抬头望他，就完全站在了他的目光里，迫使他也只能看着她！
　　龙菲儿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关若城眼睛的深处，很慢很慢，字字有力地问道：“你——真的——愿意再娶？”
　　关若城在龙菲儿的眼底看不出任何的波澜，但这种神情，关若城是熟悉的。当初龙菲儿决定嫁他的时候，就曾经有过这样义无反顾的神情。
　　关若城的心在滴血，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头低的更低道：“不由我不愿。”
　　龙菲儿心下情伤，在心底叹道：是啊，由不得他不愿。都已经成为事实了，如何能不负起责任？！
　　关若城心下绝望，在心底呐喊到：为了宁古城、为了你，不由我不愿！
　　菲儿，求你了，答应我，原谅我。只要你肯过了这一关，今后我会用我的一辈子补偿你！菲儿！
　　龙菲儿却忽然收回了目光。过了片刻，龙菲儿竟然大笑了起来，几乎笑得不可遏止。殿上之人被龙菲儿反常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有关若城的心越来越往下沉。
　　龙菲儿笑声停止，忽然对面前的关若城冷言道：“既是如此无奈。为何不休妻呢？”
　　闻此言，关若城的心中咣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的心沉到了无底无底的深渊里。
　　龙菲儿说完转身跪下，对太宗道：“民女对公主婚事没有异议。”
　　太宗闻言大悦，说道：“好，好，如此最好。难得你有容人之量，成人之美，实乃一桩美事！来，快快平身。”
　　龙菲儿却并没有起身，依然跪在那里，说道：“民女对关将军与朝阳公主的婚事没有异议，那是因为容不得民女有异议！既然朝阳公主与关将军已有夫妻之实，明媒正娶，也理所当然。”
　　原来她已经都知道了。关若城心中绝望，看来她是不会再委屈下去的了！
　　果然，只听龙菲儿继续说道：“只是虽然公主仁德，有雅量容人。但民女却并不愿意横亘在公主与关将军之间，成为他们锦瑟和谐的多余品。所幸，民女与关将军也只空有夫妻之名。是以民女恳请圣上能命关将军休妻，还民女自由之身。”
　　关若城的心脏被人彻底掏空了。一股彻头彻尾的绝望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整个人冰凉冰凉的。他唯一的小小的希望破灭了。他其实早该猜到，以龙菲儿的性格和骄傲，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瑕疵的。比起无奈委曲求全，她更可能选择的方式是宁为玉碎，不为完全。她更可能选择的结局是放弃他，独自离开。
　　但没到最后绝望，关若城的心中都还存有一丝小小的火苗，上苍不会如此残忍，不会刚刚把人生最大的快乐赐给他，但在他还没有握牢的时候，一转身，就又干净利落地彻底抽走！不会！不要！
　　此时，关若城心中最后的火苗被熄灭了。他低着头，不知身处何地，耳畔、心头只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反复在轰鸣：“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这边殿上，太宗却是喜出望外，说道：“龙菲儿你能有这样的决断当然是最好的！本来让关若城休妻于你，这样做确实有些情薄。现在你自己提出，实在是难为你了。朕也绝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前些日子朕也在与若城商量如何补偿于你。你看，朕就给你下一道诏书，证明你和若城的婚姻无效，并通告全宁古城，还你自由之身。今后若你再遇良缘，当可以未嫁之身出嫁。并且朕今日亲口允你，今后你若再次成婚，不论他是何人，朕都会亲自允婚，亦成全于你！你看如何？”
　　龙菲儿答：“谢圣上。”

　　紫宸殿殿外宫门下，关若城紧紧地拽着正欲离开的龙菲儿的衣袖，只蹦出三个字：“我不要！”
　　龙菲儿转头，望着眼前的关若城，熟悉的脸庞、熟悉的声音，而如今却再也不属于她了。前尘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这个从出生起就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的男人，今后再也不会留在她的身边了。
　　心中一阵阵翻滚。当日耶律休率兵团团围住宁古城、宁古城千钧一发之际；当日她举瓢饮尽可能掺有剧毒的井水之时，她的心中都未有过一丝惧怕。但而今她却是真的怕。真的疼痛。真的痛苦。她痛苦地几乎希望当初若能在宁古城之围中死了倒好，至少不会经历今日这场情伤。
　　龙菲儿字字含痛的说：“你不要又能如何。你可以不要圣上御赐的婚姻吗？你可以不顾公主的名节吗？”
　　而关若城只是执拗地说道：“不要！不要抛弃我。”
　　龙菲儿闻言心碎，哀伤地说道：“不，若城哥哥，是命运抛弃了我们。
　　是他和我们开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玩笑。我们没有改变他的能力。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我不怪你，真的。我能体会你的身不由己。我只是没有办法过得了自己这一关。你，明白吗？”
　　良久，良久，关若城渐渐松开了紧紧拽着的衣袖。
　　良久，良久。无语。
　　沉默。
　　心伤。
　　离开。

　　转角处的朝阳公主把这一幕完完全全的看在了眼里。关若城的心伤绝望刺痛着她的眼睛、她的心。这个一生锦衣玉食、心想事成的少女，在第一次付出真情的男人面前却尝到了得不到的滋味。
　　这种滋味令她疯狂。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才能斩断这两个人之间的情缘？怎么才能彻彻底底地断了关若城对她的念想？怎么才能抹去他们之间的过去，让属于他们的一切都未发生？他不是她的丈夫，她也不是他的妻子。而关若城只是属于我的，属于我一个人的！
　　欲念令人疯狂。朝阳公主此时已经被情爱蒙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