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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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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今年二十七,别说是老公,至今连个像样的关系好一点的异性朋友都没有。
哦,不,她有个交情还不错的异性朋友,叫小水。
小水,人如其名,温温润润眼若流波,常常进出一些风月场所,什么红男绿女,什么鸡鸭同烩,上至政界官员,下到路边乞丐,只要有钱,没有他没……服侍过的。
不错,小水是个gay,是个渣gay,而且是渣gay中的贱受,更糟糕的,他还是贱受中的,鸭。
鸭,在古代的风花雪月之楼,管他们叫,小倌儿,而在现代,就叫他们,鸭,或者男妓。
我呸。小水连脏话都说得温文尔雅清泠悦耳。鸭?男妓?你还可以写得再难听一点。
那你说,我怎么称呼
小水歪起脑袋,松散的碎发遮住好看的眉,想了一会儿。
先生。
我也呸。大木学着小水的腔调,唾沫星子很不淑女地喷了他满脸。你是先生?哪管我叫小姐算什么?
小水神色淡淡摘下眼镜,就着大木的睡裙衣领擦上面的口水。我的确是先生,要不要脱裤子验身给你看?至于你是不是小姐嘛……小水装出一副猥琐的样子打量她,最后鄙夷地说,放心,就算你浑身插满鸡毛也不会有人以为你是小姐,上平下陷,恐龙也比你凹凸有致。
就你好,也没见哪个正常先生跟你这么骚包戴玻璃眼镜,早晚让你阳……
住口,小水端正镜框,用食指戳大木的脑门,说过多少遍了,你咒我什么都可以忍,咒小小水,万一真被你那吐不出象牙的乌鸦嘴一语成谶,后半辈子你养我啊?
大木翻着白眼望向那根青葱玉指垂涎欲滴,用不着人养,照你这么大食,用不了几年就该精尽人亡去找如来佛祖念经超度了,唉,只可惜了这双比西施还美的纤手陪你英年早逝。
小水缩回手指去扯大木的脸,女孩子家家不要那么口无遮拦,当心没人要臭在家里。
谁说没人要我,这就是我老公。大木一扬下巴,电脑屏幕上是码了一半的文。
是的,大木是个阴暗角落里的网络作者,自诩文艺小女生,整天敲一些文绉绉酸溜溜的字。她把她的文当作老公,曾经和小水说她要精精心心写出很多个极品老公来,给她挣好多好多粉花花的票子。
可是这个愿望从没实现过。
大木常常感叹,为什么像小水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中间爱爱功夫好的男人居然是同性恋,哪怕是个双儿,估计倒贴的妓女一人一条内裤连起来也能绕地球半圈。
看着大木杯盘狼藉的那半桌面,小水头疼,为什么像大木这种长相一生平安吃相惊天动地睡相猪狗不如的女人……这时,大木忽然打了个响亮绵长的饱嗝,然后灌一大口水接着埋头吃。
小水觉得实在咽不下饭了,她竟然也算个女人,鸡鸭同烩里的妹妹们剔牙都比她优雅!
大木,你也不小了,差不多考虑考虑今后的归宿,要么寻份像样的工作,要么赶紧相个老公嫁了,省的在这里祸害我的人生。
我的工作,码字,我的老公,文字。大木一抹嘴角,满足地拍拍鼓鼓的肚皮窝在椅子里,长长的头发散在地上。
那就带着你的老公从我家滚回你家工作去。
哈?!大木一听这话兴奋地从椅子里窜出来,也不顾乱遭的头发自两肩垂进桌上的剩面条汤里,大呼小叫道,你是不是又要带人来家过夜?是不是?是不是?
小水是倾心街暗中还算出名的鸭,虽然貌色并不算上等,但浑身就是散发着一种欲拒还迎的特别的禁欲气息,再直的男人遇见眼波流转的小水都会入神三分。
尽管小水是个给钱就脱的,可他从不把那些客人带回家来,只有偶尔几个能让他稍稍上心的才领回来旖旎一夜,但清晨留下的也唯有冰冷的床单微腥的气味,还有那没来及飘散的淡淡烟雾,以及身体的,酸痛。
到底是不是嘛,肯定是了!什么样的人?白脸?薄唇?长腿?噢我知道了,是个眼镜男对不对?要不最近你干嘛总戴副眼镜,一定是为了钓他回家,对不对?对不对?
小水双臂撑桌,冲叽叽喳喳的大木咬牙切齿,是不是对不对都跟你没有一根面条的关系,现在我要补眠,你把这堆乱七八糟收拾干净后就夹起尾巴悄悄回家,不然今晚就让你和我一起给金主侍寝。
说完,松松纽扣往卧室走去。
一觉醒来,晚上六点十五。小水抻长手脚伸个舒坦的懒腰,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未读短信八条。
16:03,小水,我到家了。
16:05,小水,我妈又骂我。
16:37,小水,如花说有款牌子的套套挺不错,下回去你家买给你。
17:13,小水,你该起床了。
17:20,小水,有件事和你说,你别骂我。
17:34,小水,我有乖乖听话收拾碗筷,但不小心碰倒了暖壶,热水撒了一花盆,就是你最喜欢的那盆泪珠,为了挽救它我去厨房给它浇凉水,谁知水龙头很离奇地滑丝了,等我好不容易修好时,已经水漫金山了,于是我急中生智取了沙发抱枕来吸水,不过你放心,走之前我已经把抱枕晾在厕所滴水了,但很遗憾,你的花,我已经尽力了。
17:39,小水,你真的该起床了,因为怕你的花阴魂不散,我没来及收拾残局就先溜了,所以你得赶紧自己打扫一下屋子迎接金主。
18:11,小水,祝你今晚菊花永开不败。
合上手机,小水觉得全身沉重,完全没有勇气面对卧室门外无法想像的客厅厨房和卫生间。
震动声嗡嗡,又是一条短信。
如花:死鸭子还不来,老子赔笑赔得都快要口腔溃疡了!
叹息片刻,小水认命地爬起来。
果然,沙发是凌乱的,餐桌是狼藉的,厨房是水淹的,卫生间是有污染物的……找来找去,唯独没发现心爱的花。
最后,终于在玄关的鞋架上看到了那盆泪珠,俨然已经是一副抢救无效的样子了。
大木,我绝对要杀了你!
倾心是花市最繁华也最肮脏的街区,小水曾一度嘲讽过这条街的名字。
倾心倾心,外表衣冠楚楚光鲜丽人,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这里只有倾金倾身,那里有什么倾心。
小水在一家名为凤凰双飞的KTV门前站住脚,伸手往下解开一颗纽扣,左边的门童轻轻点点头,转身进了大堂,小水跟着他七扭八拐来到一扇隐蔽的金属门前,输入密码。
就是这了。门童小声说。
谢谢。小水说,但眼角却无意间瞥见了门童目光里鄙夷轻蔑的神色。
小水一进地下,狂躁的摇滚和熟悉的热辣视线就包围了他。双手插兜晃至吧台,如花,拒绝。
死鸭子,还没开张呢就先给我赔进一杯酒去。如花早就看见他来了,把刚刚刚调好的鸡尾酒甩给他,哟,眼镜还没摘呐。
小水懒得理他,抿一小口酒,我可不是你圈养的家禽,还得给你挣饲料钱,少管我。
的确,小水是野鸭,他习惯一三五红男绿女,二四六鸡鸭同烩,礼拜天休息。今天是周二,所以他来鸡鸭同烩。
如花,比小水大四岁,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这里的老板了。当初给这里取名字的时候,他还跟小水得瑟了一把,说,你看上联是凤凰双飞,下联是鸡鸭同烩,对仗工整,寓意深奥,我勒个去,天才啊!
是啊,以你如花大老板小学没毕业的学识,对此能有如此深之造诣,实属鸡中凤鸭中凰,植物人里的一朵奇葩,小水我应该顶礼膜拜。
滚。
怎么入口又换了,还来了个眼神不太干净的门童。
哦,最近风声有点紧,你没看小一点的窝都不敢开门了么。如花皱皱眉毛,那个门童是新来的,怎么,不懂规矩?
没。小水把空酒杯推到一边,干我们这行的不就这样么,就算他外表恭恭谦谦,你一转身,他暗地里还是会啐你一口。
如花了然,二话不说抓起酒架上的手机。
哎,算了。小水按下如花拨号的手,都不容易,别辞了。
你呀,如花叹气,要么就烂在肚子里别说,净给我添堵。说罢,又一杯酒调好,推给小水。
小水接过杯子呵呵笑,我这不是为了衬托您老人家的兄弟义气嘛,我一说被人欺负了,您立马就要替我出气。
贫吧你就,有本事跟你那如意郎君在床上贫。如花知道小水最近在等一个人,常常拿这事刺激他。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如花阴阳怪气儿,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也让你尝尝夜夜思君君不见的滋味。
以前也有小水比较相好的人,但能让他为了一枚钢镚而放弃整个银行的人,如花没见过,究竟是什么样的币种令小水如此感兴趣,以至于半个月没开过荤。
小水捏着吸管在杯里搅来搅去,期间也有不少来勾搭的,可见他一副性趣缺缺的样子,扫兴地离开。
啧啧啧,忙着花样调酒的如花不禁咂舌,他越来越对那个未知的币种好奇了,竟把一向水性杨花的水鸭子勾成这样。
声乐嘈杂,灯红酒绿,台上的鸭们跳钢管舞,台下的鸡们跳脱衣舞,舞池中的金主们晃着僵硬的腰身,恶俗地扭动。
操,又在我这嗑药!如花放下白兰地,抄起高脚椅朝舞池砸去,有人当场倒地,周围安静下来。如花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保安把人拖走,清理干净血迹,舞池又恢复了疯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小水默默把头偏到一边,闭上双眼。
到处都是腐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