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兮》绣球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会谈

　　左府客厅之中，明浅幽坐主位，阿流站其身后，她的左手边，依次往下坐着的是应无忧、应无患、应无瑕三兄妹，右手边落座的是初容、初衡、初述三姐弟。她的造访，破坏了左府之中原本平静祥和的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她眼神一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到了左手边中间座位，唯一一个她进门之前没见过的人——应无患身上。她站起身，众人也立即站起，她走到应无患身边，说道：“你随我来。”

　　少女应无瑕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二……”，刚开口，收到应无患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便闭了嘴，目送他们离开。她自然是应该对他放心的，于是在他们出了客厅之后，向对面几人甜甜开口：“容姐姐，衡哥哥，述哥哥好。”她一开口，便立即得到对面几人的回应，明浅幽听到声响，顿住脚步，看到言笑晏晏、宾主尽欢的场景，继续往前走。

　　“你为何想要我国与漓国通商？”庭院之中，她停下脚步问应无患，皎洁的月辉洒在她身上，平添了几分清寒。

　　应无患听了，立即笑了起来，说道：“小人认为，赚国人的赚再多也没什么了不起，能赚到别过人的钱再用到国人之上方是痛快之举。”

　　“朕要如何相信你有这能力？”明浅幽再问。

　　应无患继续笑道：“小人相信，皇上来之前已经将小人查了个仔细，小人刚接掌家业时，应家还只是江南不大不小的商家而已。如今，应家产业已经遍布全国，虽还不是顶级的商家，但假以时日，定能做到第一。而且，因为明岚国境之间已经有两国商家互通有无，小人亦在其中，得出不少经验。小人胆大心细，若陛下能如小人之愿，小人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胆大心细？”少女挑眉，“如何的胆大心细？”

　　应无患不假思索，问女帝：“可否请陛下身后的姑娘后退几步？”明浅幽点头，知他并不会武的阿流刚退了几步，应无患便身手敏捷地猛然往前了一步，靠近了女帝，她一抬头，他的睫毛便扫到了她的脸颊。明浅幽退了一步，又气又急，阿流立即上前，拔刀出鞘横到了他的脖颈之上，动作一气呵成。应无患不惧不怕，笑意清浅：“姑娘家这么粗鲁可不好。”阿流虽气愤，但无女帝指令，所以无进一步动作。

　　“皇上莫急，小人到了晚上眼神不好，近看了才看清楚皇上是个让人一见心醉的美人儿啊。”应无患说得欢乐，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脖子上还架了拔刀。

　　“你便如此证明你的胆大心细？”明浅幽语气之中，有丝丝不悦。

　　“自然不止如此。”应无患稍稍收敛了笑意，“依小人之见，陛下您刚才有些不高兴，这不高兴在出客厅之前还未出现。至于原因是什么，小人自然猜不出，便不猜测是何人之由了。”说完看向阿流，笑得又有些挑衅了，“我说姑娘啊，你虽然身手不凡反应敏锐，但还是太心慈手软了点，你可以考虑把刀再移向我一点，否则我还真怕不起来。姑娘你，到现在应该还没有杀过人吧！”

　　听完这一席话，明浅幽上前一步，说道：“阿流，退下。”她看向应无患，“朕知你的确善于察言观色，朕给你半个月时间，看你能在京城之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小人定不辱命。”应无患低头答道，唇间的笑意无可忽视。

　　三人回到客厅，那里头融洽的谈话被中断，本欲见完应无患便离开的明浅幽突然改了主意，令他们不必顾她继续交谈，她则一个人静坐主座。初家人更了解她些，率先开始了言语，另一头的应无患也立即作出回应，且他喜欢插科打诨，几句言语之下便带热了气氛，众人更加轻松，不再拘礼。

　　“应大哥和小妹前几天送书信来说今日早上便能到，但却晚上才到，不知路上是否有事耽搁了？”初容问道。

　　“这还不是要怪哥，没一会功夫人就不见了，而且他看到别人佩刀剑就想冲过去跟别人比试，一点都不记得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赶下山来的。”应无瑕不由得嗔怪道。她语气轻柔，小女孩的娇态毕现。

　　“妹……”隔了一椅子的应无忧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想也是无忧这家伙拖后腿。”他们之间的应无患也开口道，“前段日子无瑕修书给我，说是程山上跟无忧差不多年纪的师兄弟的娃儿都能满山跑了，他却终日沉迷武学，连美娇娘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师父一怒之下把他赶下山了，说是让他成亲之后再回山上去。否则，无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到来看看他倒霉的兄弟呢。”

　　应无瑕赞同地“嗯”了一声，“哥没救了，上次有一个极美的大姐在他眼前晃过，他都视而不见，只顾着她旁边的小哥哥手里那把剑。这样下去，他这辈子都找不到嫂子了。”

　　应无忧明明是三兄妹之中最年长的，但被弟妹这么一说之后，先是红了脸，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你们……你们两个目无尊长！”刚刚酝酿出一点气势，被身旁应无患一斜睇，外带一句凉凉的“你终于记得自己是长兄了，那赶紧担起长兄的职责挑起家业的担子，好让我自在潇洒去啊。”给全堵了回去，他也不想这样啊，那完全不是兴趣所在啊。

　　“容姐始终未嫁？”数落玩长兄，应无患的心思落到了初容身上，她今年已是双十韶华，美貌动人，举止之中风韵无限，这样的美人嫁不出去，肯定有问题。他心思一转，说道，“小的时候，两家的大人约定过，子女之中必有婚嫁，现在时机正好，不如就议议吧。”

　　他话音刚落，对叙旧最不感兴趣，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的初述渐渐坐直了，取过清茶捧于手心之中，却不喝，只将修长的手指划过杯盖，缓缓勾起唇角，再一抬眼，细长的凤眼逐一扫过对面三人，益发笑意盎然。主座的明浅幽挑眉，在她记忆中，他笑得越欢，就有人倒霉得越彻底了。

　　初容并未有表情变化，初衡代表初家开口：“当初两家虽互许下婚约，但未制定人选，本意即是希望婚嫁是出于两厢情愿而非只因父母之言。”回了府，他便已经换下了湖蓝色的寻常衣物，他声音清亮，举止端庄，眼神诚挚，使得应无忧一下子着急了，说道：“容妹妹，我绝对没有这种意思。我是个莽夫，只懂得舞刀弄枪的，不知道疼人，还喜欢到处乱跑，你这么一个娇弱的姑娘家怎么会受得了。你……你千万不要误会了。”说完还不忘看应无患一眼，希冀他说些什么。

　　他一急，初容便立即起身，盈盈向他行了一礼：“无忧哥哥不要如此。你是志在四方的英雄好汉，可是阿容只是胸无大志的寻常女子，无忧哥哥应该寻一个能与你比肩的女子共效于飞，而非是让阿容使你束缚住手脚。”

　　初衡扶初容回座位，说道：“无患的想法虽好，但也不能强求姻缘。”被他的眼神扫到，应无患便也笑笑不做声了。

　　“我倒是觉得，”混乱刚止，初述终于开口，微挑的凤眼凝视对面，“无瑕妹妹年轻动人，活泼可爱，让人一见倾心，念念不忘，若是妹妹不嫌弃我身染重疾，我愿娶无瑕为妻，也好了了父母一桩心愿。”初述容貌之中，原本就带几分媚色，再加一身暗红锦衣随风流转，笑意连连，言谈魅惑，立即使得应无瑕双颊绯红，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回应。等到她回神，想找应无患求助之时，却发现他只顾着怒瞪初述，只好看向斜上方的初衡，小声地喊他“衡哥哥”，向他求助。

　　应无患看初述的眼神仿佛是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初述回他一个挑衅意味的笑，初衡出声道：“这件事应该先问无瑕妹妹的意思，你们两个都不要闹了。”他一句话下，应无患移开了眼睛，初述给他一个乖乖的笑容，然后收敛笑意，应无瑕受了鼓舞，先是对初述笑了笑，即使他应该只是戏弄她而已，她还是认真作答：“对不起，述哥哥。”这之后，她眼神明亮不少，语气更加坚定，“我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她一日不嫁，我便一日不嫁。二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虽然比我还小，但是真的很努力，他从小就日日勤习苦练，现在他算账都完全不用算盘，而且肯定不会错的，以后的话他一定能帮家里分忧的。”说道那人时，她不由得略低螓首，但掩不了的是笑容满溢。

　　话说完，她才抬头，看到初容初衡对她笑，便一一回应，初述也已经回复到最之前这聚会跟他无关的闲散状态，她也一样对他一笑，然后起身，走到应无患身边，略带点撒娇的语气说道：“赶了一天的路，我累了啊，我们走吧！”

　　听她这么说，初衡立即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不如就在这休息吧。”

　　“不了，”应无患立即回绝道，“知道他们来，我已经在客栈里多订了两间房，要是付了钱但却没用过，我会心痛的。”她说完，应家三人便拜别了女帝，一同离开。他们一走，原本一边慢慢喝茶一边在想自己留着不走原因的明浅幽也不能沉默下去，询问了初容最近的情况，再问初衡在京兆尹任上是否习惯，最后问初述在户部的情形，得到的回应都是相似的一切都好，她说了句自己倦了便离开，但也再打不起精神前往前左相安苍素家走一趟。

　　回到风欣殿，半睡半醒之间，明浅幽想到夜间初应两家的谈话，不由得清醒了些，翻了个身，初容至今未嫁很大原因是因为初述，在初述心里，初容排第一、初衡第二，他自己排第三，其他人根本就不算什么，他对初容的婚事定是抱着破坏意图，而且初容本人并也没有成亲的想法，否则初衡也不会置之不顾。再翻一个身，想到晚上初衡对应无瑕笑时她差一点被一口茶噎住，他当了她两年师父，表情一直都淡的很，她从没见过他笑，她还以为他只会对自家人笑而已。只不过，师父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多了，原本像墨玉般的眼睛里的光辉一下子流动起来，璀璨生辉，为什么会对她笑呢？她更可爱一些？再翻个身，应无瑕提到了一个“她”，指的又是……

　　再想下去，都要睡不着了，女帝明浅幽从薄薄的锦被中探出脑袋，对还守在一边的阿流伸出手，声音轻柔：“我睡不着，陪我。”有她相陪，才逐渐有了睡意，终于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