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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婉拒天子 听皇帝直呼 ...

  •   听皇帝直呼自己的闺名,岳凤仪羞得手足无措。不过听他言语磕绊颠倒,凤仪便知皇帝已醉。她安神静心,用最平静的声音说:“万岁,您醉了。”
      听出凤仪的声音冷淡得出奇,皇帝微微一怔,随后便咧嘴笑了,一只手将凤仪的衣袖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放下酒盏,慢慢来探她的下颏。
      “陛下!”凤仪“倏”地立起,满面惊恐地躲开。皇帝不及撒手,只听“嗤”一声响,她的衣袖被撕成两截。触到皇帝迷离中夹着愤怒的眼神,凤仪强忍着滚动的泪花,克制着使自己不颤抖,竭力维持端庄的仪态下拜道:
      “万岁难道忘了,臣女本不配为妃吗?”
      宫中定制,女子家世清白、相貌姣好、遍体无痕者方可立为嫔妃,长伴君侧。待选女子须先入笼烟池沐浴更衣,得到临幸后,才行册封之礼。
      酒,似乎已醒。皇帝一言不发,起身抛下手中的半幅衣袖,缓缓踱步,在凤仪身后站定。只见她耳边,一抹胎印赫然在目,足有半寸长,红得分外刺眼···
      凤仪出身荣显,仪容不俗,所谓“不配为妃”,自然是指天生斑痕了。可是看她近年来的言行举止,即便无斑无痕,只怕也不肯为妃吧!
      皇帝垂青凤仪多时,之前早有数次暗示。凤仪假痴乔呆,仿佛为谋求更高的地位而自高身价,于是皇帝追求得更加露骨。直到这七夕之夜,凤仪脱口而出“不配为妃”四字,皇帝才恍然明白,自己竟是一厢情愿!他羞愤交加:堂堂天子,多少佳人费尽心机,只为博他一粲。可凤仪呢?在凤仪眼中,这万千宠爱又算什么?即使他金口许下昭仪高位,凤仪竟也无动于衷···她,一位食君之禄的宫廷女史,竟敢拒绝皇帝!凭什么?难道丞相之女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吗?
      凤仪惶急中犯颜直谏,自知于礼不合,只得泪眼朦胧地补救道:“臣女出言无状,求万岁恕罪。臣女全家深受隆恩,粉身难报,但万万不敢以臣女蒲柳之姿使万岁违背祖制···”她转过身,看到皇帝的怒色,顿如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两行苦泪夺眶而出,几至哽咽难言,叩首不已。
      月光照进皇帝的眼睛,反射出一片凌乱的光芒。凤仪借口祖制,犯上抗命,他虽气恼,却想不出理由来反驳,更不愿不顾身份地强行占有她。天交四更,清寒漠漠,水雾或凝结,或飘散。西风渐烈,笼烟池的帐幔竟被刮得猎猎作响。谁能料想,传说中牛郎织女鹊桥相会、风流旖旎至极的七夕之夜,竟是这般光景!
      皇帝心中,失意、激愤、怨毒、无奈纷至沓来,对这不识时务的女子束手无策。他一时心乱如麻,一时心如止水,竟不知是何滋味。见凤仪泪流满面,不禁微觉怜惜,想到她不识好歹,便又愤恨不已。
      众宫监立在亭外,眼见二人僵持着,一个盛气而立,一个下拜哭谏,却哪敢上前劝解?不知过了多久,皇帝阔步迈出流杯亭,沉声喝道:“回宫!”
      大总管忙满面笑容地率众侍奉,凤仪也忍泣出亭跪送。皇帝登上便舆,再没瞧她一眼,只一挥手,大总管上前引路,四名宫监抬起便舆,不多时就消失在阑珊夜色中。

      皇帝回到日常起居的紫微宫,卧在御榻上,辗转反侧。忽而看见凤仪从凤仙花丛走来,泪光荧荧,忽而化作一群美貌少女,娇声巧笑。泪光笑容重重交错,他昏昏沉沉地跌入了梦魇。
      回到了童年?那时他尚未受封太子,与弟弟同随父皇驾幸岳丞相府,偶遇丞相的独生女儿,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玩耍时,他毫不避忌地问起女孩的闺名。幼女自然不避嫌疑,当下便吐露,她姓岳,小字凤仪。礼尚往来,他也说出自己的名字:花千杰。
      一只色彩斑斓的凤蝶从二人面前飞过,凤仪情不自禁地欢呼:“哇,好漂亮!”
      自来男孩都愿意在可爱女孩面前一显身手,千杰虽贵为皇子,也不例外。他使出大内高手传授的轻功提纵术,上下扑击,前后纵跃,想将凤蝶捉来。彼时他既年幼,所学只是皮毛,要捉到凤蝶,谈何容易?
      凤仪见千杰为自己扑蝶,蹦跳得有趣,当即开心地笑着叫好。千杰更加抖擞精神,一心想捉凤蝶。他只顾奔跑,却不防迎面跑来一个男孩,猛地与他撞了满怀,两人都打了个趔趄。凤蝶趁机急扑双翅,逃得无影无踪。
      凤仪连忙关切地问:“你们没事么?”
      花千杰在凤仪面前失手,顿时恼羞成怒。他还未叱出声,那男孩已涎皮赖脸地笑道:“千杰哥哥,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偷偷来会漂亮姐姐呀···”
      千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加理睬。凤仪轻轻万福,问道:“这位就是二皇子吗?”
      二皇子急忙伸手扶住她,嘴里仍不忘调笑:“别,别,漂亮姐姐的礼,我花千树可受不起哇,嘻嘻···”
      千杰见凤仪原本天真烂漫,却对千树恭谨有礼,客气有加,想必千树出言轻薄了几分,凤仪略感不快。平常皇弟随口说笑,千杰不置可否,此时却不愿凤仪着恼,便端起兄长的架子训道:“千树,怎么你总是这样莽撞轻浮,连蝴蝶都被你撞飞了!”
      千树见一向包容自己的皇兄忽然怒叱,不由暗暗胆怯,却不愿显露,只好继续嬉皮笑脸:“什么蝴蝶?即便我没来,蝴蝶有翅膀,难道就不飞么?”
      “你!···”千杰不便在凤仪面前发火,只狠狠扫了千树一眼,心想:回宫再教训你不迟!
      千树原本惧怕三分,此时却被哥哥的睥睨神色伤了自尊,越性不顾一切地顶撞道:“不就是一只蝴蝶吗,什么大不了?瞧我的!”
      千杰一愣,还没决定是否发作,千树已冲进凤仙园中。千杰便依旧同凤仪说笑,料想千树很快就会空手而归。谁知不多时,千树便回到二人身边,双手虚拢着,轻声说:“喏,快瞧!”
      一只娇小玲珑的粉蝶正在他手中悠然扇动着翅膀。千杰初时惊喜,继而对一切心知肚明。千树既不习文,又不练武,只喜在御花园里与草木蜂蝶为伴。捉一只小蝴蝶,对他自不在话下。凤仪却不免疑惑,怎么二皇子有时言语略显疯癫,论机敏灵巧,又在他兄长之上呢?
      千树拢着凤蝶递向凤仪,笑道:“这只虽不是绝色,但也美貌得很啊,漂亮姐姐玩玩就放了它吧,可别伤着。”
      凤仪虽不喜千树轻薄浪话,但听他一再称自己“漂亮姐姐”,又送来蝴蝶,就不再疏远他。她含笑应声,小心翼翼地双手来接。不料她双手尚未合拢,粉蝶蓦地斜斜飞出,正撞到旁边的千杰身上。千树见状,反而拍手又跳又叫:“飞啦,飞啦!”
      千杰见凤仪惋惜喟叹,千树却拍手叫好,心中便添了不悦。粉蝶飞得不高,他跃起欲扑,有人却在他脚下一绊。千杰不由自主地跌倒,霎时从梦中惊醒,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回想梦境,仿佛在多年前发生过。但如今的凤仪,已与幼时判若两人。千树则自幼行事便出人意料,长大后更是神秘莫测,实在忠奸难辨。可想起儿时温馨,千杰又不禁暗自怀念。夜阑人静,守护在床帐外的宫监都已打盹,只有千杰独自抚今追昔。

      文娴宫西廊下,岳吟困倦难禁,又一次次被凉风吹醒。天将发晓时,才见一位长挑身材的女子无声无息走到了西廊。廊下灯影明灭,照着她满面的泪光。她衣装容颜未改,却已如失魂落魄一般----自是岳凤仪回来了。
      岳吟一惊,连忙上前低唤:“小姐!”
      凤仪扶着岳吟的手,几乎站立不住。主仆二人相依着走进西暖阁。屋里自已蜡炬成灰,岳吟轻快地续烛燃灯,扶小姐坐在绣屏边,二人身影映在窗上。只见凤仪垂首颤抖,似在哀哀啜泣,岳吟相伴在侧,似在温言安慰。飒飒西风中传来数声呜咽:
      “吟儿···别告诉爹···好苦啊···”
      南花园的石径旁,两列盆栽凤仙依旧袅袅婷婷。由于天晚,那几片粉红的残枝无人清理,一任飘零。流杯亭外的流水已被放闸阻断,半轮秋月也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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