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惊破一鸥春 晚春的天虽 ...
-
晚春的天虽有热气,夜晚总是凉的,昨晚睡得晚些,贪凉踢了被子,许是有些着凉,清毓一天都有些昏沉,下午课上因上次粉尘迷了眼,今天重讲刘方平的春怨,因是有了准备,倒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失态,只是心里有些木木地,课讲起来没了平日的灵活,只是淡淡地说过。空茫茫地愈发觉得昏沉,如坠梦中。
放课铃响了,底下的女孩子们纷纷向她道了再见,缓缓收好了教案,一出教室门就见昨晚那位军人含笑望着她,这才想起昨晚那档子事儿,强打了精神,笑着迎了过去道: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头痛,实在难以赴宴。 ”
“孟小姐,少主因为临时有了急事,便让下官来接你,少主极是尊重孟小姐,希望小姐莫要见怪。”
这番话说的倒像是她因为那主人没有露面,因着面子在那儿故意的不去。
孟清毓忙道:“不是这个意思,一碗云吞面也不值得受谢,想你们少主定是尊贵之人,我今天头昏着万一失态,倒扫了你们少主的面子。”
那军人正色道:“孟小姐,如你不去下官也就难以覆命。”竞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神情肃然,大有孟清毓不跟他走就不罢休之势。
眼见周围放课的学生多了起来,清毓无奈只得跟着他上了车。
宜州最好的素斋馆便是这德芳楼,远远就看见一片灯海在渐暗的天色中起伏着,璀璨中明黄的食旗裹卷着汉隶的素字半隐半露。清毓不由得想这就是浮华世界,佛家的清斋都可以作出如此红尘奢华的阵势,这样的素宴吃在嘴里,也难以清静,心内更是一阵的烦闷。
就在她暗自心烦之时,车子却从德芳楼的大门滑过,转进旁边的暗巷中,清毓料想坏了,刚要出声,车子哧拉一声停下了。
下得车来才发现前方有扇小门,确切地说更像是一面柴扉,两侧挑着雾色绡纱灯笼,军官在前引道,院内花木扶疏,石径曲幽,灯光都隐在枝叶中,这才见一四围飘纱凉亭,透着光看得见亭中蒙蒙的影子,在这种环境里吃饭倒确实别有风致,清毓暗想。进得亭内,一戎装男子己坐于桌前,见得她立时站起身来,模样倒是那晚的男子,只是今日穿着军装,一时让她有些恍惚。
男子温和地伸出手:“孟小姐,在下贺庄泽。”
男人的手厚实而温润,清毓突地耳根子发热,低声说:贺先生,让你久等了。”
一餐饭食极是精致,清毓却吃得极不自在,进去以后那位贺先生便屏退了左右,只有他们二人,也并为提那日让面之事,让清毓在车上准备了一路的推谢辞无从出口,本就不善言辞的她更是沉默,贺先生话也不多,只是问问她家中情况,教什么课等一些日常琐事,清毓也是有一答一,心下暗想这饭吃得才是真正的素,素食加素然无味,自个儿觉得好笑,嘴角不由就轻拉开了,突然觉得有两道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一抬头视线就与贺庄泽碰了个正着,心下慌乱居然将新上的碧萝果羹打翻在桌上,更是窘地脸都红了。
惊破一鸥春
自从贺锟山平复南七省后,就将总府建在宜州,因有着沿南口岸最大的出海港口——鹿港,逐渐成为南线最为富庶之地。从南湾公园里可以看见青江入海,一面是碧粼粼的江水,一面就阔朗朗的海泽,直接与天穹融为一线。
整个南湾的空气总是清湿而润,被密密地杉树林挽住后的风,吹进位于南湾公园后山的总督府后显得分外地轻柔。贺锟山每日清晨总会在面海的露台之上一个人待上半个时辰,这期间无人敢进来打搅,他戎马一生,终于拼下南七省这半壁山河。近花甲之年却仍难懈怠,在这乱世对他这一隅安地虎视眈眈的人实在太多了,也许只有这一日半辰让他能休息一下,说是休息其实也只是一个人思考时事,毕竞走出这一方天地后就有一连串的事情需要他去决定。
叩门声己然响起,贺锟山眼中微倦之色瞬间而逝,一双虎目炯然有神,刚刚那个在躺倚上的老人又一身将气威势。推开门的不是陈副官,而是他的独子贺二少。
贺锟山微一颌首,抬脚便朝书房走去。
“坐吧”父亲的声音比以前更加低沉了。
贺庄泽边坐边问:“听陈副官说您找我有急事儿!”
“啪”地一声响,一叠东西扔到了贺二少脚下,贺庄泽还来不及去看,贺锟山一下子站了起来,言语中有极大的怒气,“你最近几场战事的确打得有声有色,在平都与桂系军的那场交锋,以少胜多,贺系军上下皆是交口称赞,我也以为你能撑得起南七省的天,可是瞧瞧你不打战的时候,真是太不成气候了,你不知道兰玉怜是谁的人吗?需要你去捧这个场子?”
贺庄泽这才看清,是一沓子相片,相片中的人正是他和兰玉怜,仿佛是那日兰玉怜新戏开机,他前去捧场正打着伞替她开车门。
他轻笑道:“照得不错嘛”
贺锟山听得他此言,只觉得青筋突起,大声喝斥道:瞧你这样子,你是什么总督接掌人,完全就是纨绔子弟。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她是谁的人,啊!你不会比我还不清楚,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去捧她,我是总督,可这个南七省也不我们姓贺的随心所欲的地方!”
贺庄泽知道父亲动了大怒,但是从小他与父亲就不甚亲近,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只是捧场戏而已。”
“捧场戏,你捧谁不可以,非要找这个姓兰,叶荣生是谁,她又是叶荣生的谁,你不要告诉我不知道。”贺锟山的声音陡地升高了。
“我知道!”贺庄泽的声音依旧淡淡地。
“知道,知道!你给我过来!”贺锟山怒喝。
眼前这个儿子比他还高上半个头,一张脸酷似他年轻的时候,特别是那抿成一线、棱角分明的嘴唇,只是嘴角挂着一丝不屑,他猛地举起手却拍不下去,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他转身走到书桌后,望着那挺直的背影,“好、好、好,我是老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看你真的是走得太顺了!”
一方西洋水晶镇纸堪堪擦着贺二少的肩膀崩裂在对墙上,如同上元夜的烟花晶灿四散,贺二少双目微闭,身躯却是半分未动,刹那间,脸颊边一阵火辣!
闻得这响声,陈副官冲进房内,一把拉过贺二少,此时的贺庄泽左脸边已是一片血红,面上表情却依然如故,陈副官忙对贺锟山说到:“督军,今天友军副帅前来,约了二少小聚,这时间也就差不多了。还得下去安排会食,你看?”
贺锟山阴沉着脸,手一摆,算是让他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