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走巴比伦》外邦人

1、死亡是一切的开端

　　我，死了。

　　是的，我死了，而且死得很透。

　　这再明显不过了。现在我正象某些三流电影中所表现的那样，在一个不存在的维度上，俯视着我自己的尸体。

　　我的尸体，或者那曾经是“我”的那一堆肉，此刻正在以一种悲惨的姿势堆在某个夜巷的一堆垃圾上。赤身裸体。丑陋不堪。血流成河。

　　“我”的嘴巴夸张地大张着，曾经是眼睛的部位现在只能看到向上翻着的充血的眼白。折断了的手脚扭曲着摆出了一种类似于断线木偶的姿势。垃圾堆里的各种虫子开始聚集，有只蟑螂已经爬上了“我”的脸，此刻正在鼻孔的位置爬来爬去，似乎准备好好探索一番。

　　作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无疑是有充分的理由来感到那么一丝小小的凄楚，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凄楚之外，我感受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观察小丑而带来的滑稽感。

　　这，就是我的死亡吗？丑或美，优雅或是滑稽都与我无关了。想到这儿我的心中甚至连悲哀都消灭了。

　　好吧。我已经很平静地接受了我的死亡。但是接下来我该怎样呢？如果说。死亡正就如人们之前象我描述的那样，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期待着一束什么从天上来的光，或者是裂开的大地什么的呢？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蟑螂们在我身上钻来钻去了很多回，可是还是什么都没发生。我还是在那里，看着我可怜又可笑的尸体。什么都没有发生。难道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些传统的关于死亡知识当然不会靠谱。这很好理解。有谁真的死过呢？呃……总之既死者不会说话……关于死亡的知识我们总会有误差，比如说我现在的状态。我很庆幸我不是象三流电影（原谅我不喜欢恐怖片）中所表现的那样披着一身复古的白袍心有不甘地围着自己的尸体悲泣。事实上是，我完全看不到自己，也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要不是我能看能听能想，我一定会否认灵魂是在死后确实存在的。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提出“我思故我在”的笛卡尔真是个天才。

　　是的，我确认死去的灵魂不仅能胡思乱想，能看见，甚至还能听见。因为就在我不知所措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死亡时，我听见了从远处的寂静中传来了一种声音。

　　一开始极轻，就象是静夜中水滴滴落的。然后渐渐地，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慢慢地能听出似乎是金属铃铛的声音了。在周围奇异的寂静中，这声音听来是如此的惊心动魂，每一声似乎都让空间如水般波动。这声音在夜空的寂静中不断地回荡着。随着声音越靠越近，我忽然生起了一种本能的恐惧。如果现在我还有身体的话有，我想我的后背应该会满是鸡皮疙瘩了。

　　死亡。真正的死亡。我本能地感觉到这铃声的意义。不是天上的光，也不是地上的门。而是永远的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铃声忽然停住了。世界忽然一瞬间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无边的寂静，一切都消失了。一片黑暗中不知什么开始开始浮出几点金色的光。然后我就看见了我的尸体，以及蹲在我的头上的那只猫。

　　是的，就在忽然之间，一只猫出现了，一只全身黑色的短毛猫，脖子上挂着一只金色铃铛的短耳猫。

　　猫？虫子之后，又出现了猫。如果来的是一条狗的话，我大概就要目睹我的尸体被狗吃掉的样子了。同属肉食生物，猫是不是也会吃腐肉呢？目前看来，这只猫似乎对我的肉不感兴趣。此刻这只猫正优雅地蹲在我的额头上，正专心地用舌头舔着自己的前爪。做为一个生前的猫友，这一刻我的萌点开始爆发，开始研究起这只猫的品种来了。

　　“看起来似乎挺好吃，是跳楼自杀吗？”

　　从我的尸体那里忽然冒出来了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我这猫控的幸福感。那是一种似乎很年轻，又似乎充满了年代感的声音。呃~我的尸体说话了？

　　“是吾啦”

　　蹲在我额头上的猫咪放下了爪子，两只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我——或者说现在的思念体所在的方位。嘴巴一张一合。

　　猫咪？猫咪在说话，好吧。既然我已经死了，正在思念体的方式存在着，那么猫咪会说话什么的应该也就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了。

　　等等。它说什么？“好吃”难道它要吃我的尸体？

　　“才不是咧，那种恶心的东西狗才会吃咧，我可是很讲卫生的”猫猫又开始舔起了另一只爪子。

　　讲卫生？那你现在是在餐前洗手吗？

　　“没错”

　　猫咪回答得很快。这让我很怀疑在别人眼中的我——或者说我这个思念体的存在到底是怎样的，是不是当我想些什么时候，立刻就会有字幕什么的显现出来了。

　　“没有”

　　猫咪的回答相当地简洁。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猫咪”

　　猫咪盯着我的眼神开始让我觉得我自己是一只老鼠或是一条鱼，这会儿这只猫似乎已经开始舔嘴唇了，我又开始无比怀念我□□的冷汗。

　　“我是食魂兽”猫咪忽然从我的额头上一步步地向我走过。仿佛在攀登着一级看不到的阶梯似的。

　　“不会再有什么痛苦了，很快……”

　　食！！魂！！

　　我的天，我不就是魂吗？

　　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一道黑色的闪电向我扑来。我的眼前是一片金色的光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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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人！

　　什么叫不再有痛苦了。

　　剧烈的痛苦此刻正从身体内部的某个地方流淌开来，沿着我的每一条神经像水一样渗透了我的每一个细胞。我忍不住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想的肺一定是破了，从我的嗓子眼里喷射出了血腥的的固状物。我的眼睛几乎都被我的呕吐物给封住了。痛苦使我的手和脚都蜷曲起来了。等等……身体？

　　我努力地把上翻眼球拉回到正常的位置。城市夜空的光明让我难以适应。慢慢地我看到大楼间隙的那一片天空。竟然有几颗星正在闪烁。

　　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个城市的星空了呢？这座城市的夜空总是太过明亮太过美丽。以至于人们都不记得抬头去看星空。

　　星空真美。然而此刻的我却没有心情去感受。我的身体，是的，我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地哭叫着。无边的痛苦淹没了我。

　　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极端的恐惧,不是害怕死亡.而害怕这痛苦的持续。如果死亡意味着的痛苦的结束的话，就让死亡快点到来吧。

　　这痛苦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就像习惯了痛苦之后所带来的麻木那样,有一种异样的轻松感升腾了起来.原先象是在火上烤的身体，忽然变得清凉起来。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让我猛地坐了起来。我又咳嗽着吐出好几口杂着碎肉和碎骨的血块。咳完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擦嘴，这时我发现，刺出血肉之外手臂的骨头已经缩了回去。伤口也正在慢慢地愈合。不仅仅是手，我的脚，包括我已经破碎的后脑勺也正在慢慢地恢复，我甚至能听到骨头正慢慢回复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梦吗？

　　这一定是在梦。在梦中我梦到自己死了，然后梦到自己又复活了，应该就是这么回事。想到这里，痛苦的感觉似乎完全消失了。我喘了口气。一边开始打量起这个梦的世界。

　　我一直都被认为是个缺乏想像力的人，此刻在梦中的我，似乎也依然缺乏想像力。我看到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我所住的那幢大厦的某个角落。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在十八楼那那个白色的窗帘正在风中飘舞着的窗口就是我的房间。完全缺乏想像力。难道我的梦的想像力就仅限于站在自己住的地方的某个角落来仰视我的居住环境吗？

　　这座城市有太多的摩天大楼，每天阳光照射在这些厦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之间。如同一座座金光闪闪的宝山。可是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在这些大厦的底层，总有一些有阳光永远也照射不到的地方。而我现在所在的就是某中一个。污水四溢垃圾满地。

　　好吧，至少我能想像到这样的环境，而且……似乎我还是裸体？既然是梦，当然也就不着急遮掩了。我费力地从软软的一包包垃圾袋上站起身来，确认完身体已经恢复之后，我开始观察现场的情情况了。作为一只警务人员，我有过不少死亡现场的检查经历，但是检查自己的死亡现场，这倒还是头一回，好吧，既然这只是个梦……

　　在这个梦里，我应该是从楼上掉下来了，自行车棚靠垃圾堆的一侧被撞击得很严重。铝制的柱子已然扭曲变型，完全塌陷，几乎与地面平行。里面的几架电动单车也撞坏变形了。可见冲击力之大。我应该是正好砸在了自行车棚上，稍微地弹跳了一下，然后掉在了垃圾堆上面。

　　这当然只能是梦。不然话，我应该早就死了。

　　这……应该是梦吧。这怎么可能不是梦。

　　正当我的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我发现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我。

　　一张金色的眸子。就那么浮在夜空的黑暗之中瞪着我。然后喵地一声带着一串铃声跳上了围墙，很快消失了。

　　黑猫？带着金色铃铛的黑猫？这一定是梦。刚才那是梦里的梦。类似于盗梦空之类的。一定是的……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虽然是梦，但也不能也总这么赤身露体地在垃圾堆里站着吧？我想我还是先回住处吧。我这样想着。向着可以看见光明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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